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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适应现代 ...

  •   第4章

      第二天早上,程实是被小逖的敲门声震醒的。

      “哥!哥!队长叫你!”

      程实睁开眼。脖子僵了,在椅子上靠了一宿。他转头看床上——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作训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那身华贵的衣裳不见了。帽子不见了。

      他站起来拉开门。小逖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两个肉包子,嘴里的还没咽下去。

      “人呢?”

      小逖伸着脖子往屋里看。“谁?哦那个神仙哥哥?在食堂。”

      程实到食堂的时候,澜褚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他穿着那身华贵的衣裳,帽子压得很低,面前放着一碗豆浆,两个包子,包子没动,豆浆喝了一半。他对面坐着老周,老周面前也放着一碗豆浆,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阿方坐在隔壁桌,面前放着一碗面条,筷子插在面条里,也没吃。他在看澜褚。

      小逖挤过去,把肉包子往澜褚面前推了推。“你吃这个,这个好吃。食堂的包子是昨天剩的,这个是我在门口买的,还热着。”

      澜褚低头看了看那个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好吃。”他说。

      小逖咧嘴笑了。老周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阿方把筷子从面条里拔出来,开始吃面。

      上午,程实带他去□□件。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程实手里多了一张临时身份证。他凑过去低看。照片上的人头发乖乖巧巧地别在耳朵后面,旁边写了几行字,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二零零一年。”程实猜他不认识汉字,见他眯着眼睛看着费劲,干脆替他念了一遍:“姓名:澜褚。性别:男。民族:汉。出生日期:2001年1月1日。住址,就填的你住那山下那个镇子。”

      “年龄我没问你,随便报的,和我弟一样大。”程实说。“21岁。”

      澜褚结果临时身份证收进袖子里。

      接下来几天,程实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是自己捡的这个麻烦真的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第一天澜褚睡了一个白天,到程实下班才醒。澜褚自觉地去洗澡,没有用水龙头,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水管震得整栋楼都在响。程实冲进去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面,全身湿透,手里还握着水龙头,脸上格外的无辜。程实深深叹了一口气,把水龙头拧好,教他左边是热右边是冷,中间是温。他在自己手背上试了温度,然后才让澜褚伸手。

      第二天,澜褚发现了电视。

      他自己琢磨着打开,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他退了一步,然后站住了。程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电视机前面,离屏幕很近,聚精会神,手指悬在一个按钮上方一直没按下去。屏幕上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播报新闻。他看得很认真。程实任劳任怨地教他怎么换台,怎么调音量。他学得很快,但每换一个台都要看很久——广告、电视剧、天气预报、农业科普。程实靠在床上,看着他站在电视机前面,把所有的台都换了一遍。换到最后一个台的时候,屏幕上是深夜的重播剧,一个古装女人正在哭。程实困得睡着了,直到天亮,才发现澜褚看了一个通宵,姿势和他睡前一个样。

      第三天晚上,澜褚发现了窗户。不,不是发现,是使用。

      程实回宿舍,门锁着,敲不开。

      他心跳加快,赶紧跑下楼找宿舍管理员要备用钥匙。一边在群里发消息,问有人看到澜褚没。

      群里大家一见他发消息立刻跟着发了一大串看热闹的消息,他从中迅速抓取到了小逖的回复:哇靠哥,你往上面看!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打开屋门,看见自己宿舍的窗户大敞着,看到消息立刻从窗户的位置抬头找。澜褚正坐在对面楼顶的水箱上,长发披着,帽子摘了,仰着头看星星。程实不敢大声喊他的名字,只能用力摆手。

      还好,澜褚低头看见了他。

      片刻后,澜褚从楼上下来了。不是从楼梯下来的,是从窗户荡进来的。

      程实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呼出来:“以后走楼梯。”

      澜褚点了点头。

      程实眉头紧锁,他有太多的话想嘱咐,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他揉了揉额头,只能拎出一个他觉得最重要的说起。

      “以后做这种事,可以隐身吗?”

      澜褚嗯应了一声,如画似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给程实添麻烦了。

      程实抿了抿唇,问:“你刚才在空调外机上干什么?”

      澜褚自发理解了空调外机,就是他刚刚坐的箱子,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说:“看星星。”

      程实抬头看了看天。阴天,一颗星星都没有。

      第四天,队长把程实叫到自己屋。

      “那个山民。”

      程实站着。

      “你家那个山民。昨天上午有人看见他半夜挂在空调外机。空调外机——”队长停了一下。“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程实没说话。

      “还有他那个长相,那个头发。你给他戴帽子就看不见了?你带回来,什么都不知道,还给人办了个身份证。”

      “如果真的是失踪人口,就汇报,别给队里添乱,知道吗!”

      程实别扭地狡辩了一句:”不是失踪人口。”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实话,“火把他家烧了,他还帮了我们。”

      队长看了他一会儿。“人是你带回来的。出了事你负责。”

      “他不会出事。”

      队长又看了他一会儿。“去吧。”

      程实走到门口的时候,队长在后面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一个两个,嘴里都憋得挺严,合着就孤立我呢。”

      程实笑了笑,没解释。

      第五天,澜褚学会了用洗衣机。第六天,他学会了用电热水壶。第七天,他把电热水壶烧干了,因为忘了关。程实闻到糊味冲进宿舍的时候,澜褚正站在电热水壶前面,手里拿着壶盖,壶底已经烧得发黑。他抬起头看着程实。

      “坏了。”他说。

      程实走过去把插头拔了。“没坏。水烧干了,自动断电。”

      “自动。”澜褚重复了一遍,“真厉害。”

      程实接了一壶新水,插上电。澜褚站在旁边,看着壶里的水从平静到冒小泡到大泡到沸腾,指示灯从红变绿。程实给他倒了一杯,放在桌上。他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第八天,程实下班回来,澜褚正坐在桌子前面,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支笔。纸上写满了字。不是现代的字。程实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看懂。

      “写的什么。”

      “醒来时,别人放我屋里的婚书。”

      程实瞳孔地震,脑补了许多悲情故事,他同情地看了看这个古人,没有追问。

      程实把从食堂带回来的饭放在桌上。澜褚把笔放下,又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动作很自然,和收临时身份证的时候一样。

      第九天,小逖跑来找澜褚玩。他带了一副扑克牌,教澜褚斗地主。教了三局,澜褚开始赢了。随后连赢了五局。小逖把牌一扔。

      “没意思!不玩了!”

      第十天,程实发了奖金,要带澜褚去市区买衣裳。过几天就过年了,他和小逖打算带澜褚一起回家。

      小逖从副驾驶转过头来,胳膊搭在椅背上:“澜褚,你去过市区吗?”

      澜褚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山和树。“没有。”

      “那你可得跟紧我,市区可大了,人又多,走丢了找都找不回来。”小逖比划了一下,“上次我带我12岁表妹去玩,她非要自己逛,结果——”他两手一摊,“在商场广播室待了俩小时。”

      程实开着车,难得跟着开玩笑。

      “你现在跟他说可说早了,等咱们回北京说什么?”

      车窗外的山渐渐矮下去,路两边的房子多起来。先是平房,然后是两三层的自建房,然后是小区的楼。灰色的,米黄的,贴着瓷砖的,一栋接一栋。澜褚的脸贴着车窗玻璃,眼睛跟着路边的招牌一个一个移过去。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很多不太确定。

      车停在一个巨大的地下。

      一路从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出来,澜褚仰起头。

      楼很高。比山高。不是一座,是一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墙面反着下午的太阳光,亮得刺眼。他仰着头看了很久,帽子差点掉下来,他伸手按住。

      小逖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视线往上看了一眼。“这才几层,市区最高的楼在对面那条街,五十八层。”他把澜褚的肩膀扳了半个方向,“那边,看见了没?”

      澜褚看过去。那栋楼的楼顶扎在云里,玻璃墙面是深蓝色的,像一片竖起来的海。

      “走吧。”程实锁好车,把钥匙揣进兜里。

      商场门口的人比上次见到的镇上一个集日还多。澜褚跟在程实后面,小逖走在他旁边。玻璃门自动往两边滑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里面涌出一股暖气,带着香味,不是花香,不是饭菜香,是他没闻过的味道。

      “进来啊。”小逖已经进去了,回头冲他招手。

      他迈进去。脚下是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映出人影。头顶的灯一层一层,从一楼一直亮到看不见顶,每一层都围着玻璃栏杆,栏杆后面是走来走去的人。他站在一楼往上看,帽子又差点掉下来。正中间悬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在跳舞,屏幕大得比他在镇上见过的任何一面墙都大。女人的裙摆甩开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

      小逖拽住他袖子。“别怕,那是广告。假的,不是真人。”

      “!”澜褚瞪大一双眼睛,更像猫了。

      “就是录好了放出来的。你看那个马赛克,一看就不是真人。”

      澜褚没有问“马赛克”是什么意思。他一脸宕机。

      程实看得出来,他非常需要中译中。

      澜褚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女人转了一个圈,裙摆像一朵红色的花。

      程实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澜褚上了三楼。男装层。导购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见看见澜褚压得低低的帽檐和帽檐下面那截白得过分的下巴和形状漂亮的嘴唇。

      她多看了两眼。

      “三位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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