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上文圣四弟子了》衔柘

3、我摊上文圣四弟子了（三） “

　　“……”尹师叔脸上尴尬，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尹师叔这才注意到这个月白儒衫的少年，跪坐在杏坛边缘的石阶上，半侧着身子，一袭月白儒衫，衣料寻常，却浆洗得干净。年纪瞧着不大，眉目清隽，下颌线条柔和。

　　我蹲下身去，动作快得我自己都有些意外。青衫衣摆拂过青石地面的槐花瓣。我伸出双手，一只手轻轻托起那只受伤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还在打盹的小云雀。

　　少年的手很凉，带着墨与竹的清淡气息。我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他肿起的伤口，只是虚虚地托着如捧易碎瓷器。

　　“尹师叔，您踩到他了。”

　　我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脸上神情依旧是那副板正的模样，可我自己知道，我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心疼。

　　那只手，应该是用来握笔写字的。骨节那样好看，手指那样修长，一看便知是读书人的手。如今却肿成了这样，青紫交加，叫人看了心里发堵。

　　御灵门擅长灵兽救治，门中弟子多少都懂些医理药理。但这少年是儒宫弟子，儒修不重修肉身，不擅医术，他这手伤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留下隐患。

　　尹师叔低头看见少年手上清晰可见的伤，顿时更加尴尬起来：“这位小先生，实在对不住，老夫走路不长眼，踩伤了你的手……这……”

　　“是晚辈的不是。晚辈未曾避开，怪不得前辈。”少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少年人特有清朗，却又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稳。少年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晚辈蹲在此处，不曾留意往来行人，累前辈受惊，是晚辈之过。”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被踩伤的手上，神色淡然仿佛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那些青紫与血珠都似与他无关。

　　我心中忽然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明明是他被踩了，是他为了护住那只云雀才没有缩手，是尹师叔走路不看路。可他却说是自己的不是。这样温润的性子，这样周全的礼数，柔韧得让人心疼。

　　尹师叔更尴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拱手道：“是在下失察，踩伤了小友，万望见谅。”

　　“前辈。”那位少年抬头看向尹长老，平静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歉然，“晚辈失礼，挡了前辈的路。”

　　他越是这般说，尹长老越是难堪。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静春。”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缓步走来。那位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周身并没有任何灵光波动，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整座文庙的风都静了下来。

　　少年闻声抬头，唤了一声：“师父。”

　　我心中一震。文圣前辈。

　　这个名字早已如雷贯耳，可真正见过文圣前辈的人却不多。我见过文圣的画像，此刻真人站在面前，只觉得画上那几分神韵，不及真人万一。我没想到会遇见文圣前辈，更没想到这个温润少年竟是他的弟子。静春，齐静春。

　　文圣问道：“发生何事？”

　　齐静春垂首道：“是弟子不慎，并无大碍。”

　　不慎？

　　尹师叔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方才那一脚踩的竟是文圣的亲传弟子。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尤其今日礼圣在此，四方圣贤云集，闹出这等事来，御灵门面上实在不好看。

　　尹师叔连忙拱手一礼：“原来是文圣前辈的高足，实在失敬。在下御灵门尹玄机，方才行走匆忙，不慎伤了令徒，实在惭愧。在下略通岐黄之术，愿为令徒诊治，聊表歉意。”

　　师父与大师姐亦已赶来，神色间皆是肃然。

　　师父已经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言辞恳切：“晚辈御灵门李长青，见过文圣前辈。方才晚辈门中师弟不慎踩伤令徒的手，是晚辈管教不周，还请前辈恕罪。文圣前辈，此事全是我御灵门之过，晚辈代门中上下向前辈赔罪。”

　　文圣淡淡道：“行走间难免磕碰，非有意为之，不必如此。”

　　文圣说得轻描淡写，可尹师叔和我师父的腰却弯得更低了。

　　文圣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齐静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被温和的笑意覆盖：“静春，手可要紧？”

　　“无甚大碍。”齐静春摇了摇头，平静道，“弟子回去敷些药便好。”

　　齐静春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只手分明已经肿得不像话了。他的手背却青紫一片，指骨处已微微肿起。我捧着那只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疼痛到了极致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一直都在忍。

　　我垂下眼睫，将那只手轻轻放在我的膝上，用衣袖垫在下面，免得加重伤势。小云雀已经在我另一只手里睡着了，小小胸脯一起一伏，金羽在阳光下泛着明丽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