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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摊上文圣四弟子了(二)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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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讲学暂歇,庭中有了些许走动之声。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起身更衣,也有人取出灵果灵茶来润喉。
“师侄今日倒是格外安分。”尹师叔忽然侧首,笑意温和。
“聆圣贤之音,不敢造次。”我垂眸答得一本正经,耳根却微微发热。尹师叔但笑不语,倒是让我愈发心虚。
庭中人影往来,儒衫下摆,道袍衣角,僧鞋布面,从云雀身侧纷沓而过。那小小的金色身影在鞋履缝隙间显得如此脆弱。来往儒生步履匆匆,低头沉思经文,昂首阔论义理,谁也不会注意到脚下一只小小的醉雀。
我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又生生按捺住了。大师姐说过,文庙不比御灵门,言行须得庄重。我不能贸然离席,不能失仪,不能让御灵门在人前失了颜面。
身侧的尹师叔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大约是坐得久了要活动筋骨,大步流星地往台阶方向走去。我也紧忙站起跟随师叔身后,心下焦急地往那只云雀所在走去。
往来赴会的人流杂乱,脚步纷沓。那只金羽云雀醉得厉害,根本挪不动身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覆住。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衣袖是月白儒衫的袖口绣着墨竹,清雅出尘。那只手轻轻拢住云雀的翅膀,五指微微张开,缓缓合拢将那小小的云雀护在掌下。
往来人影绰绰。
我终于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个少年。
月白儒衫,乌发竹簪,面容清俊,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浅淡。眉眼间说不出的温润气韵,如春日初化溪水,清澈而安静。少年半蹲在台阶旁,目光专注地落在掌心的云雀上,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从容得仿佛不是在人来人往的文庙甬道上护一只醉雀,而是在自家书房里研墨读书。
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已经长开,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腰间系着一块玉质温润的玉佩。他的目光落在那只云雀身上,柔和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那少年太好看,又或许是他护雀的姿态太温柔,又或许,只是因为春风恰好拂过他额前碎发的那一瞬。
我正看着,变故陡生。
一只脚已然落下,正踩在那只手背上。来人的脚步极重,靴底狠狠碾过少年的手腕,骨节与石板相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少年抿紧嘴唇,手却没有移开分毫,甚至连颤抖都被他压得极轻极浅。云雀在他掌下安然无恙。
来人步履匆匆,似乎浑然不觉。紧接着又有一只脚跟上,是尹长老。
尹师叔正与身旁一位道友提及师叔最擅长的丹道,视线未顾及脚下,一脚踩实。尹师叔显然没有注意到走道边蹲着的少年,更没有注意到少年伸出的那只手。
一步踩下。
我瞳孔骤然一缩。
尹师叔的脚正好踩在了少年的右手上。
那声音很轻,是鞋底碾过骨节的声音,混在广场上的人声里几乎听不见。可我却觉得那声音大得惊人,像是有什么在我心口重重地敲了一下。
少年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收回来。因为那只小云雀还在他的掌心下,他若抽手,云雀会被踩个正着。
他硬生生地又挨了这一脚。
我清楚地看见那只手微微一颤,指节泛白,却没有缩回,更没有松开。
云雀在少年掌心,小脑袋往指缝间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它浑然不知的醉梦。
尹师叔虽是文修,但毕竟修习御灵之术多年,体魄远胜常人,这一脚下去力道不轻。当尹师叔察觉脚下有异,身形微微一滞,却已经来不及收力。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我刚好跟在尹师叔身后,险些被师叔撞倒,连忙侧身避开,脚下踩上一块松动的石板,险些崴脚,裙角堪堪擦过少年的衣袖。
待我站稳,低头一看,便看见了那只被踩得泛红的手,和那只依旧安然无恙,醉醺醺的小云雀。那只手已经红得刺目。可手指依旧保持着拢住云雀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微微蜷曲,像是要用这只受伤的手,为那只小东西撑起一方天地。
少年白皙的手背被尹师叔硬生生踩下,留下一道红痕。尹师叔脚下一个踉跄,低头看去,这才发觉自己踩了人的手,脸色骤变。
“嘶——”尹师叔倒吸一口凉气。
“晚辈失礼。”一个清朗的声音随即响起,“晚辈不该将手置在此处,劳长者受累,实在惭愧。”
少年这话说得太妥帖了,妥帖得让人更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