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上文圣四弟子了》衔柘

4、我摊上文圣四弟子了（四） 这

　　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文圣身侧的雪衫少年忽然上前一步。

　　他比齐静春略高一些，面容清隽，眉宇间竖起凌厉之气，一身胜雪儒衫，系雪灰绦带，整个人如一柄刚出鞘的剑。

　　雪衫少年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尹师叔身上，语气不咸不淡：“踩了人，不该有所表示吗？”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可雪衫少年的神情却是礼貌的，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角，像是在微笑。虽然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眼底是一片清冷的审视。

　　尹师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忙不迭从袖中摸出一瓶伤药递去：“这是御灵门的续骨膏，小友先敷上些，回头老夫再请门中精通医理的弟子来给你细细诊治。”

　　雪衫少年直接了当地伸手接过那瓶伤药。

　　然而身后的齐静春却抬了抬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拉了拉那雪衫少年的衣袖：“崔瀺师兄，我无碍。”

　　文圣的另一位弟子，齐静春的师兄，看他替齐静春说话的语气，像是亲近之人。

　　我知道崔瀺。文圣首徒，传说中天赋异禀，性情孤高。他此刻面无表情，目光落在齐静春那只血淋淋的手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成冷淡模样。

　　齐静春又道：“已无大碍，不必再提。”

　　替人说话替人拿药的崔瀺被齐静春一拉，视线像是别转他处，却是实实在在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那模样分明是在说他师弟这个烂好人。

　　“手都肿成这样了，还无碍？”崔瀺淡淡道，“下午礼圣出题，你如何作文？”

　　齐静春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神色依旧平静，像是不觉得疼似的：“换左手便是。”

　　崔瀺轻嗤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神情分明在说，你就嘴硬吧。

　　尹师叔的脸色越发尴尬了。

　　崔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把接到手里的续骨膏药瓶往齐静春拉他衣袖的那只左手草率一塞。

　　然后崔瀺的目光从尹师叔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我们一行人。崔瀺的视线在我和大师姐之间扫过，他默不作声打量着我们御灵门一行人，像是在人群中寻找某个人。只是他看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便淡淡将目光收了回去，重新站回文圣身侧，恢复那沉默寡言的模样。

　　齐静春用左手笨拙地拧开盖子，迟缓却不慌乱。崔瀺淡淡看着。

　　我看在眼里，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忍，刚抬起手，齐静春已经打开药瓶，用左手涂了些药膏在手背上，深褐色药膏涂得厚薄不均。

　　尹师叔看了一眼齐静春受伤的手，眉头紧锁，“小友这手，可还能写字？”

　　齐静春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只一动，眉心便轻轻蹙起，但他马上又舒展开来，淡淡道：“尚可。”

　　然而齐静春的食指与中指微微颤抖，根本使不上力。

　　“这位小友，方才是尹某失察，累你受伤，实在惭愧。待讲学结束，尹某定当登门赔罪。”

　　齐静春微微颔首，依旧温润：“前辈言重了。”

　　文圣笑道：“静春，你且去歇着，待会儿的讲学，若手不方便，不必勉强。”

　　齐静春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小云雀身上，眼中浮起一丝柔软笑意：“这小东西倒是睡得安稳。”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那只小雀儿。

　　我看着齐静春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心中忽然跳得有些快。他的眼睫很长，微微垂下时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阴影，衬着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说不出的好看。

　　“我会治好它的。”我认真地说。

　　齐静春看了我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却像是春风轻拂一池静水，涟漪荡进我的心里。

　　“好。”齐静春说。

　　我垂下眼帘，将小云雀拢在掌心，指尖轻轻抚过金色羽毛。醉得睡熟的小云雀的体温透过羽毛传到我的指尖，温热而柔软，像一小团会呼吸的太阳。

　　文圣轻咳一声，朝我师父笑道：“小孩子家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这弟子，”文圣看向我，目光慈和，“心细。”

　　我忙起身行礼，腰弯得比大师姐教的还低三分：“前辈谬赞。”

　　文圣捋须笑了笑，没再多言，带着两个弟子转身离去。齐静春走时微微侧头，朝我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掌心的云雀上，嘴角轻轻弯了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掌心云雀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尹长老长出一口气：“这位文圣首徒，倒是个不好相与的。”

　　师父瞥了尹师叔一眼，没接话，对我道：“将那云雀安置好，莫要让它再被人踩了。”

　　我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这只惹出偌大风波的小东西，小云雀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还在做着吃果子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