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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很听话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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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被惦念的林予安同样也对几天前的事耿耿于怀,被辞退后他也算是过上了几天没有逃课的生活。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刚好能把之前错过的知识再补一遍。
午后大课间,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透气闲逛,喧闹声从走廊源源不断涌进来。林予安抱着一摞收齐的语文作业,稳稳托着作业本底端,脊背挺得笔直,快步往教师办公室走。阳光斜斜切过走廊墙面,落在他白皙纤细的脸上上,映得皮肤通透干净,他步履匆匆,只想赶紧交完作业,回去多刷两道习题,夜里还要抽空出去找工作,半点多余的时间都不敢浪费。
他心思全压在手里的作业和堆积的课业上,没留意前方拐角处慢悠悠走来的人影,直到肩头猝不及防轻轻一撞,怀里沉甸甸的作业本瞬间失去平衡,哗啦一声尽数散落,纸张纷飞,铺了满地。
林予安下意识俯身去捡那人的书,眼睛瞄了一眼,几乎跟新书一样的页面上写着两个字沈逾,抬眼的瞬间,目光猝然定格。
面前站着的人,漫不经心倚着走廊墙壁,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头,领口随意敞开,没个正形,眉眼桀骜张扬,周身自带旁人不敢靠近的散漫气场。
是沈逾。
就是几天前夜里,在清吧包间里,伸手替他解围的人。
原来那个夜里出手帮他、看着玩世不恭的男人,竟是同校的学生。
沈逾。
短短几秒的怔愣过后,那晚包间里被刁难的窘迫、猝然触碰的慌乱,莫名被辞退的信息,瞬间全都涌上心头。
林予安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去,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方才的温顺平和荡然无存。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隐忍多日的火气猛地往上窜。
他一直心里清楚,自己白天安分上学,夜里低调打工,从未招惹过任何人,偏偏无端被人举报,害他被班主任反复约谈警告。他之前始终猜不到是谁,此刻对上沈逾这副吊儿郎当、似笑非笑的模样,瞬间就认定了答案。
一定是他。
那晚见过自己狼狈打工的样子,觉得新鲜好玩,存心捉弄,转头就举报报复,拿他这点难处寻开心。
沈逾本来正跟身后跟着的周栩、余乐随口聊着闲话,百无聊赖抬眼,就撞见了迎面的林予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逾心头骤然一跳。
昨夜那场温柔缱绻的梦,瞬间清晰地复刻在脑海里。梦里暖黄光影,安静一隅,指尖浅浅相触,少年温顺低头,轻声一句“我不怕你了”,还有那句软乎乎的“这里好暖”,触感、声调、氛围,全都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夜枕边。
心口下意识泛起一阵微热,耳根莫名悄悄发烫,心底那点青涩隐秘的悸动还没压下去,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不自然。
可他素来是桀骜惯了的性子,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软肋和心绪露在人前,更不会让几个跟班看出自己的异样。转瞬之间,他就敛去了心底所有慌乱,压下那点翻涌的悸动,重新挂上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拽到极致的模样。
沈逾慢悠悠直起身,目光落在脸色冰冷、满眼怒意的林予安身上,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几分刻意:“哟,小学霸,这么巧?”
林予安没跟他废话,也没管满地的作业,直直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压抑的愤怒与不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隐忍已久的倔强:“是你做的?”
沈逾挑眉,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是我做的?”
“举报我。”林予安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不肯示弱,直直盯着他,“我没招惹过你,那天晚上的事,我也好好道谢了,你为什么要举报我,故意捉弄我,让我被辞退?”
沈逾心里了然,可看着少年满眼委屈又愤怒的模样,看着他紧绷隐忍、一碰就碎的样子,他心底莫名不想辩解。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思,或许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和林予安多扯上点关系;或许是年少别扭,嘴硬心软,不想暴露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上心。
索性,他干脆不解释。
沈逾敛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语气依旧拽拽的,漫不经心开口,坦然认下了莫须有的罪名:“是我。”
“不过别觉得就你委屈。”沈逾双手插兜,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淡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以为你没告过状?你那天转头跟老师说我们在食堂欺负你,我们几个不也被训了一顿?”
“一报还一报,咱俩扯平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扯平了。
我没有,林予安在心里说道,但他又想起来上次看周栩他们欺负人的时候的确是自己带老师过去的,他原本满心都是愤怒、委屈,满心想着对峙、讨要说法,可看着沈逾坦荡承认、一句扯平了事的样子,他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以为沈逾是纯粹仗势欺人、肆意捉弄,可没想到,对方竟是抱着这样互不相欠的心思。
眼前这个桀骜张扬、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富家少爷,和他印象里蛮横霸道、肆意妄为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
沈逾看着他眼底情绪变幻,知道这事翻篇了,随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张,指尖夹着,随意晃了晃,然后径直递到林予安面前。
是下个月月考的各科原题试卷,清清楚楚,实打实的考题。
“我去,沈哥,有手段啊,还能从刘老头那拿到卷子,我还以为你从今以后都要归隐山林 了。你咋拿到的啊,震惊死兄弟了。”
沈逾扶了扶鼻子“别的班哪里拿的。”
周栩一副我沈哥真有手段的样子,随后问道“太好了,这是题卷,那答卷呢哥。”
沈逾又扶了扶鼻子,干咳了几声:“我没拿。”
周栩差点直接倒在地上“不是啊,沈哥,你拿了题卷咋不顺便把答卷拿了啊,哎呦,这下只能用手机搜题了,我今晚上就去偷手机去。”
“偷个屁的手机,这不有学霸吗。”
沈逾语气依旧嚣张,带着不容拒绝的要挟,半点不客气:“别愣着了,给你个事做。”
林予安垂眼看向那叠试卷,皱眉:“什么?”
“这套月考题,我弄来的。”沈逾挑眉,语气随意却带着威胁,“你帮我把所有大题、简答题、作文,全部提前给我写好,整理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下周之前给我。”
林予安瞬间蹙眉,下意识就要拒绝:“我不做。”
这人是忘了害他失去工作的事了吗,现在还好意思让他写作业。
沈逾早料到他会拒绝,半点不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精准拿捏软肋的压迫感,字字戳在林予安的痛点上:“不做也行,那我就只能去教务处,跟你们班主任好好聊聊,聊聊我们年级第一的好学生,每天晚上逃课不去晚自习,偷偷溜去酒吧打工赚钱的事,你成绩好他能默许让你去逃课,但要是知道你逃课是为了去酒吧打工,你觉得他会让你去吗,到时候把你爸妈叫来…”
一句话,精准掐住了林予安的命脉。
打工是他唯一的生计来源,一旦被学校知晓,训话处分还好说,到时候被那个人渣知道,他的生活、他的学业,全都要毁于一旦。
恶趣味。林予安脸色一白,唇瓣抿得紧紧的,指尖攥得发白,所有的倔强和防备,在这一刻全都被戳中软肋,无力反驳。
他抬头看向沈逾,眼底满是无奈与不甘,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权衡片刻,林予安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轻的,带着被迫退让的隐忍:“……好,我帮你写。”
沈逾看着他乖乖点头妥协的样子,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满足,昨夜梦里的温柔念想,和此刻现实里的羁绊重叠在一起。
他嘴上依旧不露半分心意,只淡淡应了一声:“听话就行。”
一纸试卷,一桩把柄。
扯平了过往恩怨,却拴住了往后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