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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 在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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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边,深夜的城市褪去了清吧街区的喧嚣浮华,霓虹灯火隔了几层楼宇与沉沉夜色,揉成窗外一片模糊朦胧的暖红光晕。沈逾回到自家空旷宽敞的公寓时,玄关只开了一盏低度地脚灯,冷调的家装衬得一室寂静,唯有玄关处淡淡的烟酒气息,还残留着晚间酒吧里的零碎痕迹。
他随手扯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褪去身上沾染的酒气与烟火味,简单冲了个冷水澡,驱散了夜里微凉的晚风,也冲淡了包间里嘈杂纷乱的余韵。往日里夜夜笙歌、周旋各色人群从不走心的人,今夜躺在床上,后背贴着微凉柔软的床品,闭眼之后,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是酒局上的推杯换盏,不是旁人刻意的攀附讨好,偏偏全是林予安的模样。
是少年站在车旁身形微晃、怀抱酒水箱的模样,袖口挽得整齐利落,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周身干净得与纸醉金迷的酒吧格格不入;是包间里被醉酒客人刁难时,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紧托盘、眼底藏着惶恐却骨子里带着倔强隐忍的模样;更是自己指尖轻擦过他手背时,少年浑身骤然一颤、耳尖泛红、仓皇躲闪的模样。
在沈逾的生活中,这些对他来说向来游刃有余,见惯了各式刻意逢迎、主动贴靠的人,调情搭讪信手拈来,从来都是别人揣着心思往他身边凑,他从未对谁上过心,更从未有过这般反复惦念、心绪翻涌的滋味。这是他第一次,对着一个人,连思绪都变得克制又青涩,连念想都不敢张扬,只悄悄在心底反复描摹少年细碎的眉眼与神态。
困意渐渐裹着翻涌的思绪漫上来,意识慢慢沉陷,坠入浅眠,继而落进一场温柔又缱绻的梦里。
梦里没有酒吧喧闹的音乐,没有烟酒呛人的气息,依旧是那晚昏暗暧昧的包间光影,暖黄的灯光揉碎了洒在周身,色调软乎乎的,褪去了现实里的浮躁,只剩一片静谧温沉。周遭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旁人的打扰,只有他和林予安两个人,安安静静待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林予安还是那一身黑色的服务生制服,依旧把领口扣得严实,袖口挽得整整齐齐,眉眼温顺,身形单薄,还是那副怯怯软软、时刻紧绷防备的模样。只是不再有旁人刁难拉扯,少年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前,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少年纤长浓密的眼睫,看清他脖颈细腻干净的皮肤,看清他耳尖那抹淡淡的、羞怯的红。
梦里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逗弄,也没有编造的那些江湖名号玩笑。沈逾就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白天是整洁乖巧、恪守规矩的年级第一,夜里隐于霓虹、默默打工谋生的少年。他还是那般克制,一如现实里那一下转瞬即逝的触碰,梦里的靠近也格外轻柔,半分不敢逾矩,半分不敢莽撞。
他只是抬手,像那晚在包间里替少年扶稳歪斜的托盘那般,指尖轻轻往前探了探。依旧是极轻极浅的触碰,指尖堪堪擦过少年微凉的手背,触感软嫩细腻,和那晚现实里的温度分毫不差。
只是这一次,林予安没有躲开,没有受惊般往后退缩,也没有局促不安地低头避让。
少年依旧垂着眼睫,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温顺又柔软。肩线不再紧绷僵硬,浑身褪去了所有惶恐与防备,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任由他指尖轻轻挨着自己的手背。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温软绵长,霓虹光影在两人身侧缓缓流淌,周遭寂静无声,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沈逾心底那点从未有过的悸动,在梦里无限放大,青涩又滚烫。他素来张扬不羁的性子,在面对梦里的林予安时,却敛尽了所有锋芒与随意,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克制。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没有半分唐突的举动,就只是维持着那样浅浅的触碰,贪恋着这一刻难得的温软与安稳。
林予安先轻轻开口,声音不再怯生生,是温温软软的调子,很低,很轻,落在耳边发痒:
“你不走吗?”
沈逾指尖微蜷。
他第一次听见林予安这样跟他说话,不躲闪,不害怕,不带一点疏离和客气。
他抬眼,低声回他:
“不走,留下来陪你。”
林予安闻言,眼睫轻轻垂了垂,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一点。
近到呼吸交缠。
他没躲,反而轻轻问:
“你为什么帮我?”
现实里林予安只会低头道谢。
梦里的他,问了。
敢对着沈逾,安安静静要一个答案。
沈逾心口发热,喉间微哑,老老实实答,没有玩世不恭,没有瞎编名号:
“不想看你受委屈。”
就这么一句。
简单,直白,真心。
林予安听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微微弯了点弧度,很浅,很淡,现实里永远不会露出来的软。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沈逾身上,轻声说:
“那我不怕你了。”
沈逾心跳一下就乱了。
他依旧克制,依旧不乱动,只是像那晚一样,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触碰还是很浅,转瞬即逝,半点不逾矩。
只是梦里不一样——
林予安没有抖,没有躲。
反而微微抬手,轻轻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温顺,柔软,听话。
他小声喃喃:
“这里……好暖。”
沈逾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想,从没有谁,一句软话,就能让他浑身紧绷,青涩得像第一次动心。
梦里光影温柔,四周安静得只剩彼此呼吸。
没有胡闹,没有过火,没有暧昧出格。
温柔得刚刚好,蛊惑得刚刚好。
梦里的情愫朦胧又隐晦,没有直白的亲昵,没有张扬的纠葛,只有指尖相触的微凉温度,只有眼睫轻颤的细碎温柔,只有一室光影包裹下,两颗心悄悄靠近的隐秘悸动。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青涩心动,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上心后,连梦境都变得小心翼翼、不忍惊扰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梦里的光影渐渐模糊,温热的触感缓缓消散。
沈逾猛地从浅眠中醒过来,窗外天色依旧沉黑,深夜静谧无声。
心口还在微微发烫,胸腔里萦绕着淡淡的悸动,连指尖都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一抹微凉细腻的触感,清晰又真切。呼吸微微有些乱,在这种事上素来占上风的人,此刻耳根竟难得染上了一丝薄红。
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偏偏是他活这么大,第一次做得这般克制、这般青涩、这般让人念念不忘的梦。
“cao”
沈逾埋头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