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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再来这里了 午后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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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自习课的教室静得落针可闻,粉笔灰浮在斜切进来的暖阳里,只剩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轻响,讲台上班主任低头批改作业,半点不敢有人喧哗异动。
林予安脊背坐得笔直,看似低头垂眸盯着习题册,指尖却悄悄缩进桌肚深处,攥着那台被他藏了许久的旧手机。这是他唯一的通讯和谋生依仗,一旦被发现,轻则没收通报,重则叫来家长,他根本承受不起。
他屏着呼吸,心跳放得极缓,指尖微微发颤,借着厚重习题册的遮挡,指尖轻点屏幕亮度调到最暗,微光堪堪笼在掌心,绝不透出半点光亮惹人察觉。
屏幕亮起,是好友钟越发来的接连微信消息,字字都裹着愤愤不平的火气。
【钟越】:予安,出事了,我俩之前打工的清吧彻底待不下去了。
【钟越】:我也被老板辞退了,严查未成年务工。
【钟越】:太缺德了吧,咱们安安稳稳打工赚钱,又没招惹他,非要断人活路。
林予安垂着眼睑,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层冰凉的黯然。不用细想,他心里早把这笔账死死算在沈逾头上。那日深夜清吧解围的偶遇,转头就被举报丢了工作,那人吊儿郎当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神情,此刻全都在脑海里翻涌,委屈和憋屈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不敢打字过快,指尖一下下轻点屏幕,动作轻缓细碎,全程压低气息,连呼吸都刻意放浅,生怕按键声响引来旁人注意或是讲台老师的目光。
【林予安】:我都待了好几天了。
钟越的消息紧接着弹了出来,字字都是替他着急:
【钟越】:那你怎么办啊?你所有开销全靠打工撑着,没了工作你日子怎么过?
【钟越】:我给你找了个好活,待遇超高,市中心高端私人酒吧,今晚豪门少爷小姐办私人派对,急缺临时服务生,专门要长相干净好看的撑场子,活儿不累,薪资比之前翻倍日结
【钟越】:我跟老板打好招呼了,你长相最占优势,去面试百分百能过,要不要试试?
微光映着林予安白皙单薄的指尖,他心头沉甸甸的。课业落下可以熬夜补上,可生计断了,他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系,根本没有挑选的余地。
他再次趁着自习课安静的间隙,指尖小心翼翼敲击屏幕,落笔极简,不敢多耽搁一秒:
【林予安】:行,我翘下午课过去面试。
发完这句话,林予安瞬间长按锁屏,把手机飞快塞进书包最底层角落,用课本死死压住,彻底藏好,半点不露痕迹。可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等下就悄悄溜出学校,去酒吧面试讨生活。
面试格外顺利,老板一眼看中他清秀出挑的样貌,哪怕知晓他年纪偏小,也只叮嘱他上班穿得成熟些、稍加打理遮掩年纪,敲定他周日下午报到、夜间上岗打工,总算给绝境里的林予安,留了一丝生计盼头。
——
夜晚,高端会所的顶层豪华包间内,氛围截然不同,喧嚣热闹扑面而来。
沈逾应发小谢言斐的邀约,专程来参加为欢迎谢言斐转校槐安中学办的私人派对。包间里皆是家世相当、父母生意互通的少爷圈子,美酒鲜果齐备,音乐低缓萦绕,一群人围坐闲谈打趣,氛围松弛又热闹。
谢言斐挨着沈逾落座,抬手碰了碰他的酒杯,笑着打趣起哄:“你来槐安中学这么久,知不知道咱们学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周围几人顺势跟着调侃,目光全都落在沈逾身上等着看热闹。
沈逾懒懒倚在沙发上,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头,眉眼桀骜张扬,周身漫不经心。可耳边玩笑话语入耳,他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的,全是林予安的模样。
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隐秘温热,耳根悄然发烫,青涩悸动刚冒头,就被他强行压下。面上不露半分异样,依旧嘴硬敷衍:“没什么有意思的,无聊得很。”
众人还想继续调侃嬉闹,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醉酒喧哗,打破室内安静。
纨绔少爷王诚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脚步踉跄,一只手死死搂着身边清秀男生的腰,嘴里满嘴酒气,说话含糊又嚣张,在走廊上晃悠悠的走。
“走、走啥啊……再陪老子喝两杯……这点酒就不行了?”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眼神迷离涣散,没留神径直撞上了端着酒水托盘、低头赶路的林予安。
托盘猛地一晃,玻璃杯碰撞哐当作响,酒水泼洒大半,冰凉液体顺着杯壁溅落在林予安手背上。
王诚被撞得一个趔趄,抬眼正要骂人,视线一落,看清林予安那张白净漂亮、眉眼精致柔和的脸,瞬间眼睛都直了,火气立马变成一脸油腻戏谑。
他一把推开身边原来搂着的男生,摇摇晃晃凑上来,色眯眯盯着林予安,嘴里贱兮兮笑:
“哎哟?这小服务生哪儿来的?长得这么嫩、这么好看……比刚才那个顺眼多了啊。”
王诚眯着醉眼,上下打量林予安,眼神黏糊糊扫过他眉眼、脖颈,伸手就想往他脸上摸,语气轻浮又蛮横:
“小帅哥,别走了,别端盘子了,过来陪哥玩玩,哥给你小费,大把大把给你,比你打工赚得多十倍,怎么样?”
说着,他粗粝的手直接朝前抓去。
“别碰我。”
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林予安心底瞬间慌乱恐惧,浑身僵硬,本能侧身躲开那只手。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推开就近的包间门,慌不择路闯进去避难。
这间包房,恰好就是沈逾所在的包间。
沈逾闻声抬眼,看清闯进来的人是林予安的瞬间,眼底散漫慵懒尽数褪去,周身气场骤然沉冷紧绷。他几乎下意识起身跨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林予安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
王诚追到门口,还不死心,醉醺醺探头往里面瞅,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嚷嚷:
“哎?跑什么啊!别走啊小帅哥,哥又不吃你,过来陪陪怎么了?”
“长得这么好看,装什么害羞呢?来,出来让哥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里挤,伸手还想拽林予安的胳膊。
一旁的谢言斐立刻抬手示意身边男生上前,几人立马上去半拦半架,压住王诚。
王诚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嚷嚷:“干什么呢?你们拉我干什么!我就要那个小服务生,我看上了!”
几人不由分说,直接把醉酒闹事的王诚架去楼上房间休息,吵闹声才渐渐远了,闹剧才算落幕。
包间重归安静,沈逾垂眸看着身后指尖发颤、神色慌乱的林予安,眉峰紧蹙,语气压着愠怒与不解:“你不是已经被酒吧辞退了?怎么这么快又跑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打工?”
林予心神刚定,积压多日的委屈怨气瞬间翻涌上来,抬眼就带着针尖般的怒意回怼:“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恶意举报我,我原先的工作好好的,根本不用来这里奔波受累,你还好意思质问我?”
沈逾被他怼得一噎,不纠结过往恩怨,转而惦记自己交代的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不跟你扯这些,我要的月考题卷子,你整理写完了吗?功课不专心做,反倒跑来酒吧瞎折腾。”
“写完自然会按时给你,不用你多管闲事。”林予安抿紧唇,眼底满是不甘执拗。
沈逾看着他单薄倔强、满身疲惫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语气强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别再来这种酒吧打工,不适合你。”
林予安抬眼直视沈逾,半点不退让反怼回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好意思说教我?考试偷偷搞原题试卷,拿到手还逼着别人替你写答案,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一句话精准戳中沈逾软肋,让他瞬间哑口无言,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着浑身带刺、满眼倔强的少年,沈逾满心无奈,终究舍不得苛责,只能放软语气妥协:“不跟你吵了,还不算太晚,赶紧回学校去。”
林予安半点不想多待,不愿与他再多纠缠,丢下一句“我的事不用你插手”,转身快步跑出包间,背影倔强又仓皇,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全程默默旁观两人拉扯的谢言斐,眼底笑意深邃,一眼就看穿沈逾的心思,饶有兴致打趣:“可以啊逾野,我从没见你对谁这么上,这人对你可不一般。”
沈逾脑海里全是林予安的模样,心里明明觉得好看得挪不开眼,嘴上依旧嘴硬逞强:“就是普通同学而已,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谢言斐低笑出声,眼底了然于心,慢悠悠补了一句:“是吗?可我倒觉得,他长得挺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