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温》今日依旧犯困

3、阿逾

　　钟越是林予安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个人在闹市区霓虹闪烁的清吧做服务生认识的，两个人平时有时间或者会逃课去上班，虽然酒吧老板说他们两是临时帮忙的，但一直都忘了对两个人的身份做审核，否则他就会震惊的发现自己招了两个未成年。恰巧钟越这天家中突发急事临时离岗，拜托林予安顶替一晚夜班。朋友有需要，又刚刚好能把新买药的钱赚回来，林予安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夜色漫上来时，城市霓虹撕开了夜色。灯红酒绿，喧嚣浮躁，与白日静谧清冷的校园恍若两个世界。震耳的音乐混着烟酒气息漫在空气里，来往行人衣着张扬，步履散漫。林予安换上一身简洁的黑色服务生制服，袖口依旧被他仔细挽得整齐，领口依旧收得严实，整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
　　恰好一行人进场泊车，门口车位拥挤，夜色昏暗视线杂乱，林予安抱着酒水箱路过车身旁时，被倒车的弧度惊得脚下微乱，箱子险些倾斜。沈逾及时刹住车，降下车窗。
　　车内暖黄灯光落下来，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他看着眼前身形有些摇晃的少年，他全然认出了对方。白日里校服整洁、扣子扣到顶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年级第一，此刻隐在夜色霓虹下，穿着酒吧工作服。沈逾指尖微顿，眼底漫开一层玩味的笑意。却没有半句点明身份，没缘由的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逗弄：
　　“走路不看路？”
　　林予安肩线微微收紧，移了移怀里的箱子一张因为晕倒而发红的脸从边角露了出来，，声音轻而克制，带着怯意，低低道歉：
　　“抱歉，我没注意。”
　　从车外往里面看，林予安没认出沈逾。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位被自己惊扰到的陌生贵客，张扬矜贵，不好招惹。
　　沈逾望着他对道歉一副随口就来的模样，心底的探究愈发浓重，林予安则匆匆颔首致歉，快步转身离开。
　　他只当这是夜生活里一次寻常的磕碰，转瞬便抛在脑后。
　　不多时，楼上私密包间有人传唤服务生。
　　林予安拿着托盘应声上前，刚推门入内，便对上了那人熟悉的目光。
　　包间灯光昏暗朦胧，烟酒气息混杂，桌上宾客酒意正浓，性子浮躁蛮横。客人见他生得干净温顺，便刻意刁难，言语轻佻放肆，故意刁难使唤，频频伸手想要拉扯他的衣袖。
　　林予安浑身僵硬，往后躲闪，指尖蜷缩握紧了托盘，肩背绷得笔直，先是藏在骨子里的惶恐尽数翻涌上来，随即他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桌上喝了一半的酒瓶，他想扯一下衣服也就算了，如果这人敢摸进来，他就抄起酒瓶砸完就跑，也不管工作不工作了，大不了再找一个，周身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醉酒的男人还只当他在欲拒还迎，就在对方伸手即将碰到他衣领的瞬间，一道清晰强硬的声音骤然响起。
　　“放手。”
　　沈逾倚在包间角落的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火明灭间，神色淡冷。
　　周遭喧闹瞬间安静。
　　刁难人的客人也不醉酒了，见状连忙收手，悻悻作罢。林予安则在想“不用换工作了”，垂着眼睫，指尖依旧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沈逾起身缓步走近，替他解围时，抬手轻轻扶了一下他微微歪斜的托盘，他拿起自己那套搭讪女孩的功夫，拿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的手背。
　　把控的刚刚好，触碰极轻，转瞬即逝，青涩又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林予安浑身猛地一颤，像被轻触惊到的兽，飞快收回手，微微低头，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局促不安地往后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沈逾清了场。
　　待周遭宾客散去，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昏暗灯光裹着夜色，气氛安静下来。林予安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习惯性把领口拢紧，低声道谢：
　　“谢谢您。”
　　沈逾看着他刻在本能里藏敛、怯懦、紧绷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开口逗他，语气随意散漫，编造了一身来历：
　　“不用谢。别人都叫我阿逾，道上混的，身边人喊顺嘴取的名号，好记。”
　　“我看你挺年轻的，你叫什么，今年多大？”
　　林予安看了看沈逾身上，没有看出想象中“精神小伙”的感觉。“我叫钟予安”他想了想继续回到“23了。”
　　“哦？”沈逾故作吃惊道，“23啊，比我大5岁，那我得叫你哥了，予安哥。”
　　没等林予安听完，这声温温柔柔的予安哥就冒了出来，听的林予安耳朵有些发痒。
　　不对！先走一下。
　　“啊，我得去前台一下。”林予安找了个借口溜走，远离了这位奇怪的阿逾。
　　二人简单道别，林予安躬身退离包间，继续默默完成自己的兼职工作，从未多想。
　　等人走后，沈逾立在原地，方才短暂的触碰、少年的轻颤，在这种地方兼职啊…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酒吧老板的电话，语气平淡，直言不讳：“你们店里新来的临时服务生，林予安，未成年。酒吧招收未成年务工，属于违法行为。”
　　电话那头的老板瞬间慌乱，连连解释，只说是临时缺人手，着急调配服务生，匆忙间并未仔细核查身份信息，全然不知对方尚未成年，连忙应声会立刻处理辞退。
　　于是深夜归家蹑手蹑脚摸进家门，顺利躲避了地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脱下外套，正走进浴室准备冲澡的林予安的手机便骤然震动。
　　屏幕上弹出酒吧老板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直白通知：
　　兼职被辞退，当夜薪资不予结算，此后无需再来上班。
　　没有缘由，没有解释。
　　温热的水流漫过周身，林予安站在水雾氤氲的浴室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水激的皮肤微红，像是懊恼又是责怪般，低声说了一句“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