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温》今日依旧犯困

2、难道是见色起意 食堂那

　　食堂那点乱糟糟的动静散得很快。
　　喧闹褪去，人潮散尽，高三的日子依旧按着既定的轨迹往前碾，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对峙，只是课间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掀不起半点波澜。
　　林予安没回教室。
　　他攥着衣角，一路低着头，避开所有往来的同学，专挑僻静的小路走。午后的风晒得人皮肤发燥，他却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凉，心底的慌意迟迟压不下去，指尖到现在还在微微发颤。
　　校服领口依旧扣得死死的，哪怕闷热，也半分不敢松开。
　　学校后门隔条小街就有一家便民药店，不大，陈设简单，开了很多年。店主是个中年女医生，性子温和，话不多，见惯了来往的学生，分寸感极好。
　　林予安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店里没别的客人，安静得只听见风扇转动的轻响。
　　女医生抬眼一看见他，不用他多说什么，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了，没多问一句缘由，语气平平淡淡：“还是老样子？”
　　林予安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他不用多说，医生也从不多问。
　　次数多了，彼此都默契。
　　不需要刨根究底，不需要追问伤怎么来的，不需要多余的关心寒暄，只需要按时拿药，按时涂抹，按时把那些不该有的痕迹，一点点消下去，藏严实。
　　医生从柜台里拿出常用的药膏和喷雾，外包装简单，都是祛瘀修护的类型，轻轻放在柜台上，目光落在林予安紧扣的领口上，扫了一眼，终究什么都没问，只低声叮嘱了两句：“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别总硬扛着。擦药轻柔点，别用力蹭，恢复得慢。”
　　林予安垂着眼，指尖攥着药盒边缘，应声：“知道了。”
　　付钱，拿药，他一刻不敢多留，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风铃再次轻响，药店门关上，隔绝了里面 温和的药味。
　　走回僻静小巷的阴影里，林予安才停下脚步，背靠墙壁，微微仰头。他抬手，指尖颤抖着解开最顶端那颗领口纽扣，不敢完全扯开，只敢留出一点窄窄的缝隙，对着缝隙，一点点往肩颈的淤痕上涂药。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疼是有的，钻心的钝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早就习惯了。
　　疼比起被人发现，根本不算什么。
　　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事，从来不是疼不疼，是藏得好不好。
　　把药涂完，纽扣重新扣死，严丝合缝，不露分毫。所有狼狈、所有青紫、所有难言的痕迹，再次被牢牢封在衣服底下，不见天日。
　　同一时间，校内另一栋教学楼里。
　　学校是按照学习成绩来划分的楼栋，其美名约为同学们量上打造适合他们学习的环境，但事实上就是把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划分开来，免得老鼠屎坏了好汤，和A教的压抑安静不同，C教教室乱糟糟的，书笔工具散落桌面，乱七八糟跟上课无关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铅笔划纸的声响、转笔写字哒哒的声响、老师训话的声响混在一起，喧闹杂乱。
　　沈逾就在这间教室里。
　　他根本没把中午食堂那点事放在心上，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作为本校最帅公子哥的日子，他从来随心所欲。课不爱听就溜，想听就来，家里早就铺好了路，上学也只是随便混个名头，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多讨厌，纯粹打发时间。
　　只是今天运气不好。
　　上午食堂周栩闹事的事，不知道被谁偷偷举报到了德育处。
　　老师不管前因后果，只看结果，直接把周栩几个叫去训了一顿。训话难听，态度强硬，通篇都是“带头闹事、影响校风、屡教不改”。
　　沈逾感觉老师明里暗里都在内涵是自己带的头，用手挠了挠头，露出自己极具观赏性的脸，颇为诚恳的应了两声：“刘老师，这事儿我可没参与，我还帮同学把他们支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是跟你混的啊，谢同学，这都高三了，你就没有理想和目标吗？”
　　新来的老师逮着他们教育了一大课间，沈逾本就没心思管这些闲事，纯属躺着挨骂，回头看见身后几个傻乐的也跟看傻逼似的。
　　几个人轻车熟路的返回教室。
　　“那个新来的老头还挺狂，不知道咱们沈哥的身份吗，找死呢。”被训了半天，周栩终于憋不住，小声嘟囔发牢骚：“明明就没多大点事，非要揪着我们训，还不是因为那个学霸……要不是他，咱们也不至于被举报。”
　　胖子跟着附和，小声碎碎念：“就是，成绩好就了不起啊，看着闷不吭声，指不定背地里心眼小，还爱告状，脾气估计也挺大。看着乖乖的，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
　　“胖子说的对”周栩道。
　　“栩哥，你就不能叫我名字吗”每天被叫胖子的余乐略感委屈的说道。
　　“欸，沈哥，你事多人忙，估计不认识，我们之前在你跟前聊过那个次次考第一的大学霸，就是他，我听说，他也逃课，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人家不听也照样考第一，估计也是这样觉得自己”周栩在位置上倾着身子，一副八卦的样子。
　　“那人看起来挺乖的，你们没事欺负别人干嘛，要真闲得慌，来帮我开车算了，我这几天去玩”
　　“沈哥你这不开玩笑嘛，咱们这里就你满18考了驾照还有车，我想来也不敢来啊，而且真不是我们先找大学霸麻烦，之前咱们班的那个小矮子帮7班虎哥跑腿钱被校外混混抢走了，虎哥让我们照料照料，哪知道在收拾的时候遇到大学霸了，这小子直接把老师带过来抓我们。”
　　“那也是你们自作自受。”
　　“但我觉得我还挺厉害，被抓之后咱年级那个歪嘴女让我们升旗仪式上念检讨去了，他们老师不是抢时间学习，升旗仪式只让给弄半小时嘛，我让AI写了个5000字的，直接给他念了一个小时，气的歪嘴女嘴巴更歪了哈哈哈。”周栩越讲越神气。
　　可这些话落在沈逾耳朵里，瞬间不一样了。
　　学霸。
　　两个字，精准戳中思绪。
　　沈逾转着铅笔的动作，骤然停了。
　　笔尖卡在指间，一动不动。
　　耳边是跟班碎碎的抱怨，可他脑子里瞬间闪回的，不是老师的训话。
　　是食堂那一幕。
　　是少年被扯住领口时，瞬间惨白的脸色。
　　是那人慌得发抖，死死攥着衣服，但眼睛还是狠狠盯着，有点水意，和语气强硬的那个“滚”字…
　　脾气大？
　　沈逾眼底漫起一层淡淡的玩味，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探究。
　　他没看出来。
　　那人从头到尾，乖得过分，忍得过分，怕得过分。
　　哪里脾气大了？
　　倒是隐忍得离谱，藏得离谱，慌得离谱。
　　沈逾本来早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被两人这么一提醒，那道角落孤单的背影，那人受惊躲闪的模样，全都清清楚楚重新浮现在脑海里，连带着的，还有露出皮肤的白，，一点点红…
　　心里那点闲来无趣的猎奇心思，又悄悄冒了出来。
　　压不下去。
　　沈逾眉眼沉沉，唇角随意笑笑，随手把铅笔丢在桌上，发出轻响。
　　“不说了，下节课爷要逃课了。”
　　“哥你这有钱有闲的日子过的就是顺啊”
　　沈逾指尖摩挲着书本边缘，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心思却半点没在上面。
　　全都飘到了那个安静孤僻、一碰就慌的少年身上。
　　沈逾抬眼，望向窗外。
　　还挺有意思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