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暮》鱼升升

6、我都会赢 “怎么

　　“怎么搞得？”明赫的声线压的极低，平日里总是满眼笑意的他，此刻眼里不见半分暖意，目光沉沉地定在迟暮嘴角的淤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迟暮只觉空气都停滞了，他很想把实话说出来，可即便全盘托出又有什么用呢，只会给对方徒增烦恼。
　　迟暮撇开视线，“跟别人打了一架。”
　　“打架？”明赫的目光将他从头扫到尾，全然不信的意味呼之欲出，“是跟别人打架，还是被别人追着打？”
　　迟暮舀了一勺子玉米虾仁塞进嘴里，“好好吃啊，没想到你还怪会做饭的。”
　　明赫眉尾向上一挑，“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谁打了你？”
　　迟暮低垂着头，不语，只是一味地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不能说？有人威胁你？”见他往嘴里塞东西时，伤口被扯得轻轻嘶了一声，明赫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迟暮，如果有人霸凌你，一定不能忍气吞声，明白吗？”
　　见对方还是一声不吭，明赫又道：“如果你一味地忍让，那只会让霸凌者得寸进尺，这次是揍得你满脸的伤，那下次呢？下次会做多过分的事，谁也不知道。”
　　迟暮握着筷子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发白，见明赫满眼真切的关心，他心底不禁翻涌起一丝怨怼，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好到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欺骗眼前这个人了。
　　“看到那张照片了吗？”明赫顺着迟暮所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合照，女人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笑意盈盈，男人身形俊朗，目光温柔，任谁看到都会感叹一句佳偶天成。
　　细看之下才发现，迟暮的眉眼和那女人极为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明赫瞬间了然，想来这就是迟暮的父母了。
　　“我身上的伤，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迟暮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随口抱怨今天的风有点大。
　　这下轮到明赫一言不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照片里看似沉稳良善的男人竟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不过，明赫眸底飞快闪过一抹戏谑，人人都应身处黑暗之中，这样才对。
　　“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迟暮抬手给明赫夹了一筷子菜，“不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儿了。”
　　也许是怕撕破迟暮本要长好的伤疤，明赫并未问其缘由，“好，不说这个了，”他语气放轻了些，“要是在家里住的不顺心，不如考虑住校？”
　　迟暮夹菜的手一顿，被男人束缚了太久，他甚至忘了这种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不过，男人的控制欲很强，不一定会让他住校，除非……
　　迟暮抬头，眼里亮亮的，“你说得对！咱们乐队不是马上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对，差点把正事忘了，我这次主要就是给你送谱子来的。”明赫起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份乐谱递给了迟暮。
　　“谢谢，”迟暮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到纸张的瞬间，心里被暖意填满，明赫明明可以直接拍张照片发给他，却特意亲自送上门来，这就是被人重视的感觉吗。
　　“小事儿，顺便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只是没想到……”明赫的视线将他整张脸一寸不落地看了个遍，而后又问道，“身上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迟暮沉吟片刻，抬手掀起衣角，露出一截白净的腰身。
　　明赫目光猛地一怔，少年的肌肤偏白，更是衬得那几团青紫伤痕极为刺眼，他只看了一眼，便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迟暮也顺势放下了衣服。
　　“他一般只打我的脸和肚子，从来不会伤我的胳膊，”迟暮无奈地笑了笑，“因为要拉琴，没有什么比我练琴更重要。”
　　“所以，”迟暮看着手里的乐谱，嘴角勾起一抹笑，“如果我以乐队要参加比赛，需要腾出更多时间练琴为理由去住校，他绝对不会拒绝。”
　　明赫不明白迟暮为什么这么肯定，像是读懂了他的不解，少年接着道：“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让我在大提琴上有所成就的机会。”
　　阳光正盛，照得屋子亮堂堂，一束光正巧落在了迟暮的脸上，虽然他现在满脸是伤，狼狈不堪，可眼底翻涌而上的斗意愈发浓烈，让明赫不得不认真正视起眼前的人。
　　那个总缩在角落，近乎透明的影子正一点点从迟暮身上褪去。自从那次两人当众合奏之后，明赫就隐约察觉到，罩在少年身上的那层薄纱，已然被风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了他本就锋芒逼人的本色。
　　明赫浅抿了一口碗里的汤，看着正低头吃饭的少年，眼底涌起一股冷意，他讨厌事物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不过好在，他是少年在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明赫缓步走进班里，身姿挺拔，自带从容的贵气，班里同学关切地问他下午怎么没来，他只是礼貌地回应，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没什么，一点小事。”
　　刚在位子上坐好，宋冉就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迟暮怎么样啊？”
　　明赫拿起手里的数学卷子开始做，听到宋冉的问话，脑子里不由地浮现出迟暮那副还能跟他爸决斗三百回合的样子，头也没抬地回道：“病蔫蔫得，没什么精神。”
　　宋冉一听，眉头都揪在了一起，“啊？这都几天了，怎么还这么严重。”
　　明赫随意附和，“就是说啊。”
　　宋冉，“就这样你还把谱子给人家了？”
　　明赫点点头，抬头回给他一个“有什么问题吗”的眼神。
　　宋冉摇摇头，留下一句，“哎，可怜的迟暮，回来之后还是对他好点吧。”
　　明赫无语，心想，人家可不需要你的好。
　　男人不在的这几天，时间似乎都变快了不少，脸上的伤痕渐渐淡去，除了额角那道疤，痂皮脱落之后，仍留着一道深印。好在额前碎发一挡，便也看不出什么。
　　明赫这几天都有在给他发消息，除了关心他的伤势，他们也会闲聊，迟暮会发自己练琴的进度，往往都会收到明赫的三个大拇指外加一句特别棒。
　　明赫也会吐槽学校食堂的饭菜真的难以下咽，全然不如自己炒的好吃，索性就不请自来，提着一堆果蔬上门做饭。
　　短短几天，却算得上迟暮从小到大最快活的光景。
　　他渐渐习惯少年的不定时到访，每每明赫一来，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生气，就像是一副只勾勒出线条的画，被一点点填满了色彩。
　　现在的明赫于迟暮而言，就是他的生机。他好想日子就这样下去，没有如魔鬼一般的父亲，只有生机。
　　可惜，美梦总是香甜却短暂的，今天迟暮等到的不是明赫，而是出差回来的男人。
　　迟暮只觉一股巨大的失落笼罩着他。他缩在卧室里，给明赫发了一条消息：「他回来了。」
　　迟暮被男人叫到了书房，他厌恶这个地方，极佳的隔音效果，曾无数次将他的哭喊与伤痛，闷死在这一墙之内。
　　“我不在的这几天，都有乖乖练琴吧。”男人眼下泛着淡淡的疲惫。
　　迟暮点头，随即说道：“过段日子，我们乐队要代表学校参加一个市级比赛，我想申请住宿，这样可以留下更多的时间练琴。”
　　男人轻抬眼皮，阴鸷的目光狠狠穿透迟暮，似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丁点破绽。沉吟片刻后，男人才出声，“可以，但你应该清楚，”他话音微顿，语气骤然沉了几分，一字一句强调：“我只要最好的结果，明白吗？”
　　“明白。”迟暮挺直腰杆，迎上了男人压迫感满满的视线。
　　我会成功的，不论是比赛，还是与你的斗争，我都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