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暮》鱼升升

5、开门是我 晨间的

　　晨间的阳光透过被风扬起的纱帘洒满了整个客厅，男人一早就收拾行李去邻省出差了，临走前警告迟暮脸上的伤没好之前不许去上课，他心里只觉好笑，男人惯会演戏，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样子，就算他真的出去对外人说是男人家暴他，也没人会信。
　　迟暮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直到房间里再也感受不到男人那令人压抑的气息后，双手才慢慢松开，掌间已是被指甲深深扣出的血痕。
　　现在能对抗那个男人的唯一办法，迟暮看了看摊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习题册，没错，只有学习了，考出这个牢笼，飞地远远的。
　　迟暮侧目望着盘旋在高空的那几只鸟，眼里满是对自由的憧憬。
　　终于把这几天落下的功课好好恶补了一下，迟暮瘫坐在靠背椅上，疲惫地合上眼，脑海里还是那一大堆纷乱的知识点晃来晃去，晃得他脑仁疼。迟暮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瞄了眼时间，原来已经中午了，怪不得饿的有些胃疼了。
　　正当迟暮起身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应付一下时，门铃响了。
　　这个点，谁会来家里？难道是那个男人的朋友？
　　迟暮一步步靠近大门，没忘记问来人是谁。
　　“是我。”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迟暮僵在了原地，原本要迈出去的那一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明赫？”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具体位置？迟暮清楚记得那天只是让司机停在了小区门口，也没告诉明赫他家在哪栋楼。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满脸的伤，怎么能让明赫看到他这一身狼狈？那样他用流感请假的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
　　迟暮慌了，脑子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能不能装死啊，可是他刚刚已经出声了。
　　“迟暮开门，是我，明赫。”见门迟迟未开，明赫又按了几下门铃。
　　“你怎么来了，我病还没好，别传染给你了。”
　　明赫眼神一暗，不对，虽然隔着门，可他听得很清楚，迟暮的声音无恙，不像是感冒的表现。
　　“我带了口罩没事的，你先开一下门，手里拎的东西有些重。”
　　明赫听到脚步声跑走的声音，没一会儿又匆匆跑回来，下一瞬，门开了。
　　两个人都带着口罩，一时间能彻彻底底看清楚的，也就只有对方的眼睛了。他们注视着彼此，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迟暮见明赫手上果然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忙要从他手里接过来，明赫侧身避开，没让他提。
　　“哪能让病人累着，”也不等迟暮邀请，他已经提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反观迟暮倒像是来做客的，跟在明赫身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像这房子让他无从下脚。
　　“你怎么突然来了，”迟暮弯腰给他拿了双拖鞋，又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身为队长，我当然得关心一下生病的队友呀，”明赫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迟暮身上，“至于怎么找到你家来的，秘密。”
　　迟暮猜想他可能是问了自己的班主任，便将这个问题一带而过，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前半句，这几天一直被关在屋子里，那种与世隔绝的寂寞感突然就被明赫的出现给冲淡了。
　　“谢谢你这么记挂我。”仔细听，才能听出他的语气里含着几分委屈。
　　“我们是朋友呀。”
　　迟暮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抿嘴浅笑，有朋友真好，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明赫环顾四周，问“家里就你一个人啊？”
　　迟暮点点头，“嗯。”没有过多的话语，神情里透着几分明显的回避，像是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得发闷，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开机键，随手调了个正在播放的综艺，很快，屏幕里传出的欢乐笑声渐渐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我听你的声音似乎没什么大碍了，看起来可以去上学了。”
　　“再养几天，我就去学校。”
　　明赫突然凑近他，邪笑了一下，“原来年级前十的大学霸，也会装病赖在家里不愿意上学啊。”
　　迟暮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明赫身上嗅到一丁点被人冷落后的不悦，那情绪藏得极浅，像个闹了别扭又不肯明说的小孩，这和明赫在他心中向来阳光开朗的形象有些违和。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重心又全放在了明赫竟然会主动打听他成绩的这件事情上。
　　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吗，真好啊。尽管以往自己考的再好，也无人问津，他也知道同学对他的评价，不过也是在“没什么存在感”前面，加个“成绩还不错、会拉大提琴”的描述而已。
　　就像明赫之前所说，他不是不想有朋友，只是被男人一次次折断羽翼、一次次碾碎美梦后，他干脆亲手葬送了自己可以触碰幸福的机会，不曾拥有，便也不会难过失去。
　　可现在，他又要亲手打破身上的枷锁，因为他尝到了甜头，便再也咽不下苦涩的药。
　　见迟暮不说话，明赫心底又升起了想要逗弄他的情绪，便趁他不备，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哦，烧确实退了。”
　　迟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往后躲了一下，也正是这一躲闪，让明赫发现了他额角的异样——一块深褐色的干痂，不是磕碰之后留下的光滑鼓包，倒像是，用利器伤的，疤的周边还有一圈未褪干净的青黄。
　　明赫眸色深沉，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同样，迟暮大半张脸也被口罩遮了个严严实实，难道，他戴口罩是为了遮挡.....明赫细思极恐，背后发凉。
　　“你别离我这么近，要是传染给你就不好了。”迟暮又往后缩了缩，离明赫更远了，“谢谢你来看我，我真的很感动，等我好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下午不还要上课吗？你先回去吧。”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伤。求你了明赫，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见他突然下了逐客令，明赫面色不改，他既没问迟暮额角的伤疤是怎么回事，也并不打算要走，只是又提起那堆东西往厨房走去，“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你家吃个午饭吧”
　　迟暮为难的团团转，“明赫，我病真的还没好，你可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明赫不为所动，“没关系，要是真感冒了也好，我也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他慢条斯理的把食材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迟暮这才看清他拎上门的东西，有牛奶、麦片、速冻小馄饨和一些易消化的时蔬，都是适合病人吃的，迟暮心里一暖，要赶人走的话怎样都说不出口了。
　　迟暮以为像明赫这样的天之骄子定是不沾人间烟火的，可没料到，眼前这人不仅动作熟练流畅，做出来的饭菜竟也格外诱人。
　　三菜一汤被明赫端出来像模像样地摆在餐桌上，迟暮看着系着围裙忙前忙后的明赫，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饭菜香味，听着电视机那头传来的热闹笑声，他在心里暗自呢喃，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你怎么哭了？”
　　迟暮回神，不解地看着明赫，自己，哭了吗？他伸出手，果然触及到了一片湿润。
　　“口罩摘下来吧，该吃饭了。”明赫没有问他为什么流泪，只是让他快快洗手吃饭。
　　二人坐在餐桌前，迟暮缓缓取下口罩，明赫目光一瞬也不曾移开，直到看到迟暮脸上乌青色的瘀痕，他心下一沉，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