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暮》鱼升升

7、终点等你 下课铃

　　下课铃声一响，班里同学都飞也似地往外冲，生怕赶不上食堂第一波热腾腾的饭菜。
　　吴子恒和宋冉也快步往教室外走，路过明赫课桌前，见对方慢条斯理地掏出两个饭盒。他们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无语。
　　宋冉，“不是啊大哥，你又要和迟暮一起吃？”
　　明赫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当然。”
　　吴子恒无奈，“自从迟暮住校，你就天天找他吃午饭，嫌弃我们了是吗？”
　　“什么叫我找他吃饭？”明赫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我不愿意吃食堂，他陪我吃家里带的饭菜。”
　　懒得听他解释，宋冉推着吴子恒往外走，“好好好，是我们没良心不陪你吃好了吧，走，不要管他，赶紧去食堂，一会儿高二的就要下课了。”
　　两人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明赫提起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饭盒，起身朝外走去。
　　一开始，明赫从没想过和迟暮一起吃午饭，毕竟每个年级的下课时间不同，通常他们高一快吃完的时候，高年级的人才陆续涌进食堂。
　　只是有次恰巧碰到了上体育课提前下课的迟暮，他一个人端着个餐盘，安安静静地往嘴里扒着饭，孤零零的，像只落单的小狗。那模样，让明赫下意识想起了两人一起吃饭的日子。
　　鬼使神差地，他就拉着宋冉几人，朝迟暮走了过去。
　　让明赫格外受用的是，无论他身边围着多少人，迟暮抬眼望过来的瞬间，眼里最终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贪恋这种被独独注视的感觉，于是就顺口提了一句，干脆以后一起吃午饭。
　　明赫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时，正巧高二敲了下课铃，他拿出纸巾把石桌石椅擦干净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少年喘着粗气大步跑了过来。
　　“还好，今天老师，没拖堂。”迟暮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明赫递给他一瓶水，“喝两口，润润嗓子。不是跟你说不让你跑这么急吗，中午时间长着呢。”
　　迟暮接过水，慢慢平复下急促的呼吸，轻弯了下嘴角，藏在心里的话自然不会说出口。
　　保温盒里的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今天也是他爱吃的玉米虾饺，迟暮夹起一个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明赫见他每次一吃到好吃的，便会双眼放光的表情，嘴角就忍不住地勾了起来。
　　很少会有人给他带来这样的反差，没靠近之前以为对方只是需要被他拯救的蝼蚁，不足挂齿，可越接触，就越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
　　明赫忽地就止住了笑容，他向来习惯了站在高处，被目光簇拥着长大。家世、样貌、成绩，样样都让他成了别人眼里最耀眼的存在。他享受别人的追捧，更享受拯救别人的过程，那种可以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上瘾。
　　所以一开始，迟暮的冷淡，反而勾起了他的玩味之心。
　　所以在迟暮没回自己消息的那天，他会不悦，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无视他的主动。
　　所以即便得到了对方的回复，他还是动用了点关系，让人查到了迟暮的住址。他拎着东西上门，并非全然出于担心，更多的是沉溺于这种“拯救者”的角色里。
　　他享受迟暮因为他的出现而褪去阴霾，享受对方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仿佛他是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所以，掌局之人本就不该被谁轻易牵动心神，更不能被一个人左右了感情，明赫的目光发沉。
　　“喂，你发什么呆呢？”迟暮的手掌在明赫眼前晃了几下。
　　明赫回神，对他笑了笑，“突然想到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了。”
　　迟暮感慨，“这么认真啊，吃饭都不忘学习。”
　　“哪有学长厉害啊，听说这次期中考你又进步了两名。”
　　虽然经常听到明赫的夸奖已经不足为奇，但迟暮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赞扬确实会让人愈发自信，至少现在，他不会再一被夸就羞红了脸。
　　明赫突然想起今天班里同学在讨论的运动会，他手撑着下巴，身体往前凑了点，话音里藏不住好奇，“过两天就是运动会了，你报的什么？”
　　迟暮眼皮轻抬，“长跑。”
　　“长跑？”明赫微怔，“巧了，我也是。”
　　迟暮愣了下，“可惜了，高一高二不能一起比。”
　　明赫勾唇一笑，“没关系，那我可以在终点等你。”
　　*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运动会。操场上，领导在台上念着开幕式的演讲稿，底下同学们窃窃私语。
　　迟暮抬眸往斜前方随意一瞥，目光落在明赫的班级，他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少年的身影。
　　明赫在人群中总是最亮眼的那个，曾经他也只能同别人一样默默关注着对方，他羡慕少年在人前的侃侃而谈，羡慕对方无论何时都充满笃定又耀眼的气场。而如今，他也成为了少年的朋友，不必再远远仰望，终于可以自然地站在他的身旁。
　　迟暮并未注意到，就在他看向明赫的时候，人群中也有道阴冷的目光正钉在他的身上。
　　校运会一连举行三天，长跑在第二天。
　　午后的阳光晒得塑胶跑道微微发烫，看台上人影攒动，广播站里念着各班投递的加油稿，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的青春朝气。
　　喇叭里刚播报完高一男子长跑的成绩，另一边检录处已经开始点名。迟暮跟着同组学生站定，随意活动着手腕脚腕，目光却始终看向不远处的跑道终点。
　　明赫刚刚结束比赛，胸膛微微起伏，被汗水打湿的校服勾勒出少年紧实又富有力量的线条。毫无疑问他是高一男子长跑组的冠军，此刻正被欢呼与掌声簇拥着，看台两侧全是大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迟暮简直比自己得第一还高兴。
　　身旁的辛丞看到了检录处的迟暮，便朝他挥了挥手，双手拢在嘴边比作喇叭状给他加油。
　　喧闹声中，明赫也越过重重人影朝他望来。迟暮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温和明亮的眼睛里，只见对方微微喘着气，抬手朝他指了指刚刚飞奔而过的终点。
　　那句“我会在终点等你”蓦然浮现在迟暮的脑海中，他朝两人重重地点点头。
　　参加比赛的十几个人聚在起跑线前，尽管场上的广播声仍在继续，可迟暮却觉得周身的空气都静了下来，他从未如此想要赢过，就为了明赫的那句终点见。
　　枪响的瞬间，十几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迟暮匀速前行，耳边呼吸声与脚步声交错在一起。他尽量保持均匀的呼吸，跑了一圈后，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跌在跑道上瞬间无影无踪。
　　呼吸渐渐变得滚烫，脚步愈发沉重地砸向地面。每多跑一步，喉咙就愈发干痛，肺部就如同要炸开一般火烧火燎。
　　迟暮机械地摆臂迈步，还有最后半圈，他咬紧牙关开始冲刺，视线一寸不移地紧盯前方的终点。
　　就在他紧贴内道拐弯的时候，后腰猛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下手又快又阴，完全就是故意的。
　　迟暮腿脚本就发软，这下彻底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在跑道上，手掌下意识撑地，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一阵尖锐的刺痛在手腕处炸开。
　　早早就等在终点的明赫脸色瞬间铁青。
　　“明赫！我看到了！姓林的那瘪犊子推了迟暮！”眼尖的辛丞大喊道。
　　守在一边的志愿者见有人摔倒赶忙冲了过去，“同学，你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迟暮用伤得不怎么重的左手撑着地，咬牙站了起来，他朝志愿者们示意自己还能继续，手腕处的锐痛疼得他豆大的汗滴直直往下坠。
　　“迟暮！加油！”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助威声，他心里重燃起一股斗志，不管是谁想要看他出丑，他都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明赫看着跑道上原本摔倒的少年再次站了起来，朝着他，朝着终点，一步一步地跑了过来。
　　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名次已经不重要了，他气喘吁吁的对明赫说，“我赢了。”
　　那一瞬，明赫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或许是少年疼得发白的脸上扬起的夺目笑容。
　　迟暮举着已然红肿的右手，对明赫说，“能陪我去校医那儿看看吗，手腕有点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