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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失约了 迟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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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不是没有想过和周围的人处好关系,在他儿时的记忆里,曾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和邻居家的男孩玩得特别好。由于父亲不喜别人到家里来,他总会趁父亲不在家时,偷偷跑去找男孩玩。
直到那天,他正小口啃着邻居阿姨刚递过来的温热糕点,糯香还没来得及在口里散开,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父亲站在门外,脸上是那副对待外人时才有的温和有礼,“抱歉。孩子该回家了,我来接他。”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体面。
迟暮松了口气,乖乖跟着父亲离开,他还悄悄回过头,跟那个男孩挥了挥手,说下次见。
可家门一关上,他的噩梦来了。
父亲反手锁上门,转身看向他时,哪里还有半分温和,阴鸷得吓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刺骨的冷,“我让你在家练琴,你就是这么听话的?”
那时的迟暮还未被完全驯化,他懂得反驳,也敢反驳,“我就出去了一小会儿...”
可迎接他的却是男人不收力气的一巴掌,登时,迟暮的右脸颊红肿了起来,耳朵发闷,却也阻挡不了男人一句又一句冰冷刺耳的话袭来,“她为了把你带到这个世上,连命都丢了。她那么爱大提琴,她的梦,她的琴,她未走完的路,这些全部都要由你来完成!”
“你这辈子,活着就只有一件事——替她拉琴!”
“可你呢?我让你练琴,你跑去找别人玩!好啊,从今以后,你不准交朋友,不准有念想,不准有快乐!”
“你的手,你的时间,你的人生,全部都是琴的,明白了吗?”
“记住,你不是为你自己活的,你是替她活的,明白了吗?”
迟暮明白了,他有关朋友的一切美梦都破碎了......
从那之后,他不再反抗,他沉默着,做一只引颈受戮的羔羊。
童年的玩伴在被自己刻意躲避后也渐渐疏远,直到男孩家搬离了这座城市,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他又变回了一个人,如他父亲所愿,不再有快乐,不再有念想,不再有朋友。
于是在得知迟暮家和自己同一方向后,明赫提出要送他回家时,迟暮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他不愿这段友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明赫显然很少被人拒绝,他有些错愕,随后不在意地笑了笑,“恰巧顺路,司机顺手的事情,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担心我把你拐去卖了啊。”
迟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他低下了头,思索了片刻,明赫不知道那几秒迟暮在想什么,但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多了些别的情绪,那是一种说不上的带着些胆怯的战胜欲,明赫耸了耸肩,暗自腹诽,不是,我是什么很吓人的存在吗?
“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都是朋友。”
短短八个字,迟暮想了一路。
明赫似是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的光影一下一下从他的脸上掠过,明明灭灭,像跳跃的琴键。迟暮侧过脸假意借看窗外的风景,实则偷偷打量着明赫。
其实,文体楼躲雨那天并不是二人的初见,早在高二升学那天,他就记住了讲台上代表新生发言的明赫,明明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校服,偏偏套在他的身上,就变得格外清新脱俗。明赫高高在上,恍若神坛之上的神明,而迟暮则是乞求神明垂怜的万千神徒之一。
后来,他们在很多地方都碰到过,食堂、操场、走廊、图书馆...迟暮一直注视着这个名叫明赫的学弟,那种仿佛被太阳烘烤着身体里每个细胞的感觉,让迟暮不自觉的离他越来越近。
迟暮刚开始只是想偷偷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哪怕明赫不知道他是谁也没关系,但,是人就会有欲望,就会想得到更多,他想让明赫知道他的存在,想让明赫也对他露出那种能让人身心愉悦的笑容,于是他,背着大提琴,走进了文体楼,鼓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明赫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车里就这么轻易地进入了深睡眠,迟暮叫醒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轻轻晃了晃脑袋,才稍微感觉清醒了一些,“到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车停在小区门口,他问司机:“怎么不开进去?”
“是我让停这里的,”迟暮说,“没事,就几步路的距离,我刚好走走,消消食。”
明赫点点头,明显还困着,“好吧,那就周一见了。”
又要度过难捱的一天了,迟暮情绪有些低落,他道了谢,说了再见后就匆忙下车了。
“等等,”迟暮身形顿了顿,回过头,站在深秋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明赫下车,掏出手机,对着迟暮呲牙笑:“学长,加个QQ呗。”
迟暮的心率飙到了一百八。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下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迟暮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看着好友列表里赫然多了一个黑色头像,是明赫,他的新朋友,明赫。
只是,迟暮略有些意外,他想象中明赫会用的头像,该是像他本人一样干净又明亮,怎么却是一片漆黑,毫无生气,就像,迟暮抬眼,望向顶楼同样幽黑的楼层。
“回来了?”迟暮走进家,刚一关上门,背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迟暮握着门把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着,这个点早该睡了的人,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呆在漆黑的房间里,等着他。
迟暮没吭声,只是打开了灯的开关,亮眼灯光刺的他眼球微痛。
男人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语气平平,“怎么这么晚?”
迟暮换好拖鞋,在客厅站定,“在学校练琴,没注意时间,错过了末班车。”
烟雾从男人的鼻息里缓缓溢出,他没在说话,空气沉寂得可怕,下一瞬,男人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了迟暮,可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砸出去的不是伤人的物件,只是随手丢开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迟暮身形晃了晃,眼前一片模糊,很腥,是血。
“干什么去了?”男人又问。
“在学校,练琴,没注意时间,错过了,末班车。”迟暮强忍着剧痛,再一次重复。世界在他眼里开始晃,天花板在转,地板变得松软,男人平静的脸越发扭曲,下一秒,他终是撑不住,瘫软在了地上。
一双脚,在靠近,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脸前。
后领被人一把薅起,他被迫仰起头,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视线。
“学校里的人说了,排练的学生早都走了,从学校出来后的两个小时里,你去了哪里?”
迟暮紧闭着嘴巴,他脑袋被开了瓢,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然,他也不会说的。
下一秒,巴掌带着风狠狠扇在脸上,他被打的偏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男人终于褪去那层虚伪的平静,凶神恶煞地口不择言,迟暮听不清,意识渐远,灵魂好像漂浮了起来,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漠地看着男人对自己的□□进行单方面施暴。
意识磨灭的那一刻,他庆幸自己这次终于保住了友情。视线彻底暗下去,迟暮想到了明赫那个黑漆漆的头像,还有他的那句周一见。
抱歉啊,要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