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暮》鱼升升

2、尝试主动 雨停了

　　雨停了。迟暮收回思绪，低头喝了几口奶茶，黑糖原本焦甜的味道被醇香的牛乳中和了，不会齁甜。
　　不远处的明赫正和宋冉几人讨论着新曲子的编曲，他说话时语气沉着有力，偶尔抬手比划着节奏，触及音乐时的明赫远比平日还要光彩夺目，眉宇间的认真从容，眼睛里迸发的异样光芒，让大家不免都安静下来，耐心听他的想法。
　　不知明赫说了什么，那几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角落的迟暮，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迟暮背后发凉，眼睛顿时不知道看哪里好。
　　明赫起身几个大步就走到迟暮的面前，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我有个很棒的想法”，他弯下腰，离迟暮更近了些，“上次听你拉琴，我回家都睡了个好觉。”
　　迟暮错开他的目光，眼神里充满疑惑不解，明赫也不卖关子了，直白的说：“我想把你那天拉的旋律，加到咱们的新曲子里，可以吗？”
　　迟暮万万没想到，明赫竟然还记得他那天随手拉出的曲子！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我那是，随便拉的，真的可以吗？”
　　“试试就知道你自己究竟可不可以。”明赫去一旁拿起了鼓槌，“就按照你的旋律来，我跟着你的节奏打鼓。”
　　迟暮原本还在犹豫不决，可当他触及到明赫的眼神时，被他眼里滚烫的肯定钉在了原地，心里的胆怯一扫而净，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明赫可以听清。
　　迟暮缓缓抬起琴弓，搭在了琴弦上。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带着浓重的悲伤与压抑去拉琴，他只是闭着眼，脑海中回想着那天见到明赫的场景，干净明亮的教室，清爽肆意的少年，通透利落的鼓声，一幕幕画面，一束束光亮，驱散他周身的阴翳。
　　这一次，他的琴声，像终是冲破层层厚重乌云尽数倾撒下的微光，像春回大地冰层融化后泛起的圈圈涟漪。低沉而温柔的弦音缓缓舒展，醇厚绵长，余韵在空气里散开，仿佛时间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涟漪快要散开时，架子鼓轻轻踏了进来，敲醒沉睡的灵魂，让时间再次重启。大提琴依旧是主旋律，温柔且深情，而架子鼓也不喧兵夺主，始终轻柔克制，让琴声如鱼得水，从孤独空灵中脱离，变得更加辽阔深远。
　　宋冉几人不知何时停住了交谈，他们完全沉浸在这一段即兴表演中。宋冉和吴子恒是最先加入这个乐队的，虽说是高中生业余的乐子，可他们几个却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对待这件事，所以在明赫想让迟暮加入时，他们二人是有些不悦的，因为迟暮看起来阴恻恻的，也不喜欢同人讲话，虽是比他们大一届的学长可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格格不入。虽然他拉大提琴的技术确实不错，但他的琴声太过沉闷，总是能勾起别人不好的回忆。
　　可此刻，他们眼也不眨的注视着迟暮，哪怕同他合奏的是明赫，他也一点都不逊色，像是久久蒙尘的珠宝，被人擦拭后，亮出了他原本透亮的底色。又像一轮孤月，安静沉稳，柔和内敛，独悬天空，虽不夺目，却也勾人。
　　涟漪渐停，一曲终了，众人仍在沉醉，排练厅里安静了很久，随后传来大家轻声赞叹。
　　“没看出来啊，迟暮，你原来这么厉害啊！”
　　“真的！你俩这也配合得太完美了，真的是第一次合奏吗？”
　　迟暮慢吞吞地放下琴弓，脸颊在众人的夸奖中开始微微发烫，他不知所措地朝明赫看去，却在触及明赫坚定的目光时，内心渐渐平稳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谢谢。”
　　明赫放下鼓槌，一步一步，走向他。
　　“这一次，学长你自己来说，你可不可以？”
　　迟暮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总是藏于刘海阴影里的那双眼此刻正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明赫终于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眸子，瞳色并非深黑，而是很浅的琥珀色，像蒙着一层薄雾，若即若离。
　　迟暮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道：“我可以。”
　　从未有过的，如此炙热地想表现自己，只是想让明赫不止这一次肯定自己，只是想让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天之骄子的视线也能为自己停留。
　　“太好了，新曲子总算是有眉目了，这必须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宋冉提议道，众人都附和说好。
　　“吃火锅怎么样？好久没吃了，有点馋。”说这话的是队里唯一的女生林蔓山，也是迟暮的同班同学，只不过两人讲过的话屈指可数。林蔓山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还有俩酒窝，极其讨喜，可一拿起贝斯，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齐刘海根本压不住她的潇洒。
　　吴子恒说：“行啊，我知道一家川味火锅，饭点绝对挤不进去，现在这时间正好。”
　　一旁不能吃辣的辛丞忍不住吐槽道：“喂！完全不考虑我这个主唱的嗓子是吧？”
　　宋冉勾了勾他的肩，“为了照顾你，点个鸳鸯锅好吧。”
　　迟暮在一边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东西，突然感觉有人撞了撞他的肩，令人安稳的皂角香，是明赫。
　　“一起去吗？”明赫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很期待他能去一样。
　　受够了寒冬的人怎么会拒绝炙热的火呢？
　　迟暮点头，应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邀约。
　　吴子恒说的火锅店离他们学校很近，几条街的距离，雨水冲刷过后的城市恍若焕然新生，空气里充斥着干净清爽的气息，宋冉他们四人打打闹闹，不一会儿就与迟暮和明赫有了一小段距离。
　　傍晚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明赫先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安静，“说起来，当时得知你竟然比我高一年级，我还挺意外的。”
　　迟暮看着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明赫，默默挺直了脊背，“意外什么？因为我没你高吗？”
　　明赫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他的眼尾弯起一道浅弧，“身高嘛，确实算一个，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他顿了顿，见迟暮被勾起了兴趣，才慢悠悠道：“哪有学长会被新生要求表演才艺啊。”说完，他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
　　迟暮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后话来。
　　耳边又传来一声嗤笑，他茫然地看向身边人，明赫耸了耸肩，眼底的笑意还未褪去：“怎么说两句就脸红啊，你也太不禁逗了。”
　　很、很红吗？迟暮赶忙用手背碰了碰脸颊，是有些烫。
　　“这样可不行啊，以后别人刚跟你说两句话，你脸先红透了。”
　　迟暮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回应道：“本来就没什么人愿意主动跟我讲话……”除了你。
　　明赫看上去总是温和又好相处，他和谁都合得来，却和谁都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会过多深入别人的生活，不过这次，他语气认真了些，“我看得出来，你并非不渴望朋友，不然我们初见那天，你也不会搭理我。如果，别人不愿主动靠近你，那就试试主动走向别人呢？”
　　明赫顿了顿，目光投向距离越来越远的四人，他拉起了迟暮的胳膊，不等对方作何反应，长腿一迈，拽着迟暮跑向了宋冉他们。
　　“就先试着主动这一次吧！”
　　街道两旁的灯光昏黄，他懵懵懂懂的，被身旁的少年拽着奔跑了起来，那只握着他小臂的手灼热有力，他不想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