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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加入乐队   深秋的 ...

  •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从排练厅半开的玻璃窗中钻入,拂过迟暮练琴练到红肿的指尖。
      少年常年隐匿在排练厅最偏僻的角落,大提琴倾斜在他的膝头,深棕的琴身泛着古朴暗哑的光,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沉于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安静的近乎透明,过长的刘海总是遮住他的眉眼,没有人仔细端详过迟暮的脸,因为他总是低着头,同人讲话时也不注视着对方,久而久之,他成了别人嘴里只会拉琴的怪胎,鲜少有人会主动与他搭话,当然,也有例外。
      “休息一下吧,我点了半盏甜的外卖,喏,你最爱的黑糖牛乳。”迟暮手里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向来人,是那个对谁都好包括迟暮的例外。
      迟暮从他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走了出来,视线紧紧黏在那人递过来的奶茶上,黑糖牛乳,少冰三分糖,明赫做任何事情都体贴入微,连乐队每个人喜欢喝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赫见他半天一动不动,手便又向前凑了几分,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迟暮温热的鼻息,他笑了笑,“不想喝啊?”
      迟暮回神,快速接过奶茶,冰凉的瓶身稍稍压住了他愈渐腾升的悸动,稍有些长的头发刚好盖住了他泛红的耳尖,“谢谢,”少年的声音与本人清秀的面貌大相径庭,低沉枯涩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头了般粗糙扎人。
      “喝吧,我去看看宋冉他们练得怎么样了。”明赫朝聊得火热的几人走了过去,迟暮这边又退回了只余他一人的安静,可与以往的孤寂不同,此刻他的周身萦绕着独属于明赫身上的皂香,那是被太阳晒过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很轻,却轻而易举钻入了迟暮的心。
      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移向了明赫,黑色连帽卫衣衬得他肩线利落,身形挺拔,他眼尾微微垂着,看人时总带着一丝暖意,眸色清亮,像是时时刻刻都沉浸在光里,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所有人的眼光,光明赫赫,生来耀眼。
      从窗外送进的秋风中夹杂着雨水打湿泥土的气息,迟暮向窗外望去,果然外面乌云密布,雨丝稀稀拉拉地落着,敲打在窗沿上的声响将迟暮拉入了回忆...
      他不喜欢大提琴,他只是被动接受父亲给予的任务,只因过世的母亲曾是名动一时的大提琴家,而因为他的到来,母亲难产而亡,所以迟暮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和父爱。
      他不喜欢大提琴,因为他长相肖母,待他身形长开后,父亲总让他穿着母亲生前的衣服,戴着他觉得极其怪异的假发,坐在闭塞的琴房里一遍一遍弹奏着母亲生前酷爱的曲目,如若出了丁点差错,便会得到父亲更为狠厉的惩罚。
      他不喜欢大提琴,可琴却是唯一不会离开他的东西,大提琴的声音总是很低沉发闷,带着说不尽的悲伤,就像迟暮,总是笼罩在阴雨连绵的季节里,没有人试图去窥探他的内心世界,因为无人在意。
      但是这是没有遇到明赫之前。
      那天的雨远比今天下的还要大,迟暮抱着刚修好的大提琴躲在文体楼走廊的尽头躲雨,空荡荡的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瓢泼大雨像是把他同整个世界割裂开来,绝望的孤独氛围随着渐暗的天色蔓延开来,就在迟暮快要被孤寂淹没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鼓声,通过漫长的过道传入了迟暮耳中。
      不是那种噪人肺腑的吵闹声,是很干净利落,很平稳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得迟暮心尖发颤。
      鬼使神差的,迟暮走向了那间不知何时亮起灯的教室。他刻意放轻了步伐,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可在目光触及到屋子里的那人时,迟暮怔住了。
      少年浸在白炽灯光下,穿着一件简单无任何点缀的白体恤,袖口随意卷到胳膊肘,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臂,他手里拿着一对鼓槌,正肆意敲打着鼓面,明明是爆发力很强的乐器,在他的手下总是收着几分力道,不张扬,却每一下都狠狠踩在点上。
      鼓声猛地一停,周遭寂静,只余雨声,那人转过来看向门口。
      灯光晃了迟暮的眼,不怎么看得清那人的五官,却唯独一双亮的发光的眸子,让迟暮迟迟挪不开眼。
      明明是阴雨天,却有一束光照在了迟暮面前,他认得,是明赫。
      “你也是来这躲雨的吗,”少年笑了笑,锋利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迟暮点点头,少年目光落在他的背上,那个巨大的琴盒身上,“进来吧,看你背的怪重的。”
      迟暮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直愣愣地走了进去。
      明赫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他身边,自己则靠着讲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同刚才的鼓点一般。
      “你是学大提琴的?”明赫目光扫过迟暮的琴盒,答案当然显而易见。
      “嗯。”迟暮声色淡淡的,听不出多大的起伏。
      明赫鲜少被人这样冷待,一时竟来了兴趣,窗外雨势仍未见转小,他对面前从一进门就不怎么抬头的少年笑道:“反正一时半会儿雨还停不了,你不如演奏一曲?”像是怕这个腼腆的少年会拒绝,他接着道,“你刚也听到我排练了,咱们礼尚往来嘛。”
      迟暮是不懂得拒绝的,他是那种宁愿委屈自己,也会想方设法满足别人要求的人,更别论此刻主动提出诉求的是刚刚在自己平静心湖上掷出重重一击的人。
      他像是想刻意隐藏着什么,没有过多的回答,只是快速从琴盒里掏出他的伙伴,只是庆幸今天修好了它。
      迟暮运弓的动作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晃荡。他低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整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像一尊古老而又神秘的雕塑,引着世人探究。琴声从弦间漫出来,低哑沉闷,卷着化不尽的忧郁,消散在光遍及不到的角落里。
      一曲毕,迟暮听到了强劲有力的掌声,他终于抬起头对上了明赫的视线,那双眼里多了点发现宝藏的喜悦,那是他从未在别人那里得到过的。明赫笑着称他是大艺术家,并询问迟暮想不想参加他的乐队,一个刚刚组建,还带着青涩余温的乐队。
      一向不喜和他人打交道的迟暮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迟暮迟疑片刻,终是张口道:“迟暮。”声音很沙哑很刺耳,饶是一向温和待人的明赫也肉眼可察的愣了愣,而后不假神色道:“迟暮...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明赫,很高兴认识你。”
      那天,迟暮不再讨厌大提琴,是它,让明赫看见了总是处于边缘地带近乎透明的自己。
      很高兴,认识你,明赫。迟暮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即便淡淡的,即便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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