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缱倦倦

2、第二章 第二天，赵

　　第二天，赵藤源走进教室的时候，沈歆正低头看书。
　　他经过她桌边时，脚步放慢了一瞬。
　　沈歆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角……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赵藤源笑了笑，指指自己的右眼角，“就是还有点青。”
　　沈歆看了一眼。确实，眼角下方有一小块淡淡的淤青。
　　“活该。”她说。
　　赵藤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行吧，是活该。”
　　沈歆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中午，赵藤源三人坐在一起吃午饭。沈歆和吴雨宸坐得不远。
　　“赵哥，你跟嫂子……进展怎么样啊？”陈泽鸿压低声音。
　　赵藤源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吃饭。”
　　“问问嘛。”
　　“少打听。”
　　对面的虞天佑笑了笑，没说话。
　　沈歆的耳朵微微红了。她假装没听见，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第二节课后，赵藤源又被高教练叫走了，临走前照例给沈歆递了张纸条。
　　沈歆打开一看，还是那个地点。
　　她把纸条收好，这一次没有犹豫太久，便往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里人比昨天多了些。沈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赵藤源正在场上跑战术。他的动作很流畅，和队友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训练结束后，赵藤源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角落里的沈歆，眼睛亮了一下。
　　他小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来了。”他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闲着没事。”沈歆说。
　　赵藤源笑了笑，没戳穿她。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歆忽然问：“那些人说的……你不生气吗？”
　　赵藤源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时候没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了？”
　　赵藤源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在关心我？”
　　沈歆别过脸去：“没有。随便问问。”
　　赵藤源没有追问，只是说：“快了。再等等。”
　　沈歆没再说话。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想追问那个账号的事了。
　　至少，不是现在。
　　国庆前，
　　运动会即将如期而至。
　　前一天徬晚。
　　赵藤源在班级门口等沈韵整理书包。
　　两人有一茬没一搭的聊着。
　　“明天运动会了。”
　　“嗯嗯。”沈韵点头道。接着又问
　　“运动会你没报名么。”
　　“没。但周鹏给我报了100和4×100。”赵藤源嘴角微微抽动。
　　沈韵咧着嘴笑。没说什么。
　　次日，晴空万里。
　　沈韵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赵藤源在赛道上热身。他今天穿着学校的田径服，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
　　“防晒涂了吗？”
　　沈歆抬起头，赵藤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她摇摇头。
　　赵藤源从包里拿出一支防晒霜，递给她。
　　“你还随身带这个吗?？”沈歆接过，斜眼看他。
　　“给你带的。”
　　沈歆没说话，一笑，随口问：“那你呢？涂了么？”
　　“大老爷们涂什么防晒。”
　　沈歆没说话，挤了一点在手上，一边往脸上抹，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往他手背上蹭了一点。
　　赵藤源低头看了看，笑了。
　　“赵藤源，检录了。”台下的肖痕喊了一声。
　　“来了。”
　　临走前，赵藤源把手背上那点防晒抹开，冲沈歆晃了晃手。
　　沈歆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但耳朵尖红了。
　　赵藤源跑的是100米预赛。他蹲在起跑线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沈歆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隔着跑道撞在一起。
　　赵藤源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眼神变得专注。
　　发令枪响。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沈歆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赵藤源第一个冲过终点线。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观众席。
　　沈歆正站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攥拳的姿势。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歆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傻，连忙放下手，坐了回去。
　　赵藤源低下头，笑了。
　　100米决赛和4×100米接力，赵藤源都拿了金牌。
　　运动会结束那天傍晚，沈歆在校门口等他。
　　赵藤源背着包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两块金牌，走路带风。
　　“等我呢？”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路过。”沈歆说。
　　赵藤源笑了笑，没戳穿她。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金牌……给我看看。”沈歆忽然说。
　　赵藤源金牌摘下来，递给她。
　　沈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金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挺沉的。”她说。
　　“嗯。”
　　她把金牌还给他，走了几步，又忽然开口：“运动会开幕式那天，放了烟花。”
　　“嗯。”
　　“但我什么都没看到。太阳太大了。”
　　赵藤源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改天我放给你看。”
　　沈歆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烟花？”
　　“想办法呗。”
　　沈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走到落月轩门口，两人停下脚步。
　　“那我进去了。”沈歆说。
　　“嗯。等等。”
　　赵藤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瓣花。
　　“没找到烟花。”他挠了挠头，“这个……行不行？”
　　沈歆看着那束歪歪扭扭的野花，忽然笑出了声。
　　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还行。”
　　她接下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藤源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沈歆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心跳得有点快。
　　沈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野花，又看了看身旁的少年。
　　他正侧着头看湖面，脸上的轮廓被晚霞染成暖金色。
　　她收回目光，把花攥紧了一点。
　　那个IP在渝川的账号，她后来再也没有提过。
　　不是忘了。是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
　　国庆假期，沈歆的父母沈知行和苏婉清难得回来了一趟。
　　家里难得热闹了几天。沈歆窝在沙发上，听母亲苏婉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唠叨。
　　“你爸啊，这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单位那边又催了。”苏婉清叹了口气。
　　“习惯了。”沈歆说。
　　苏婉清看了女儿一眼，没再说什么。
　　送父母去机场那天，沈歆站在安检口外面，冲他们挥手。
　　沈知行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苏婉清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沈歆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忽然觉得家里又空了。
　　她低头打开手机，想给赵藤源发条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他应该在忙吧。
　　赵藤源确实在忙。
　　国庆假期，父亲赵仲祥的包子铺出了事——老街片区被划入拆迁改造范围，铺子月底前必须搬离。
　　赵藤源知道这件事，是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那天放学回家，他看见赵仲祥一个人坐在客厅，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几上摊着一张拆迁通知和一份新的租赁合同。
　　“爸？”
　　赵仲祥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铺子得换个地方了。”
　　赵藤源拿起那份租赁合同看了一眼。新址在两条街外，租金是原来的两倍多。
　　“公司那边呢？”
　　“请了个人盯着，先放一放。”赵仲祥把烟掐灭，“铺子是你妈留下的，不能关。”
　　赵藤源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爸，新铺子的装修我来盯。”他说。
　　赵仲祥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公司那边你也别太拼了。”
　　赵仲祥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声音有些沙哑：“行。那到时候新店开业，你把你那个女同学带来尝尝？”
　　赵藤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好。”
　　接下来几天，赵藤源请了假，每天往新铺子跑。
　　沈歆好几天没在学校看到他。
　　“赵藤源怎么没来？”她问陈泽鸿。
　　“赵哥家里有点事，请了几天假。”陈泽鸿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沈歆没再多问。但那天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陈泽鸿说的那条老街。
　　包子铺的卷帘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拆迁通知，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隔壁五金店的老板看到她，问：“找谁？”
　　“请问……赵藤源是在这儿吗？”
　　“老赵家儿子啊？搬到新铺子去了，在前面两条街。”
　　沈歆道了谢，往新铺子的方向走去。
　　新铺子还没装修好，门半掩着。沈歆站在门口，看见赵藤源正蹲在地上刷墙。他穿着一件旧T恤，脸上蹭了一道白灰，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起来很累。但动作很认真。
　　沈歆没有进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赵藤源来学校了。
　　他顶着一对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圈。
　　课间的时候，沈歆走到他座位旁边，放了一瓶牛奶在他桌上。
　　赵藤源抬起头，愣住了。
　　“你……看起来需要喝点热的。”沈歆说。声音有点别扭，“不过是冷的。你将就一下。”
　　赵藤源看着那瓶牛奶，又看看沈歆。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歆没说话，转身回了座位。她的耳朵又红了。
　　下午放学后，沈歆在校门口等赵藤源。
　　“你怎么还没走？”赵藤源出来的时候，看到她靠在桂花树旁，有些意外。
　　“路过。”沈歆说。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家里……没事吧？”沈歆先开了口。
　　赵藤源沉默了一会儿，说：“包子铺要拆迁了。是我妈留下的铺子。”
　　沈歆侧过头看他。
　　“我爸守了好多年。”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扛着。”
　　沈歆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书包挂件。
　　赵藤源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他书包的手，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落月轩门口，沈歆松开手。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沈歆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
　　“赵藤源。”
　　“嗯？”
　　“你那个铺子……等装修好了，我能去看看吗？”
　　赵藤源看着她。夕阳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好。”他说。
　　沈歆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进了小区。
　　赵藤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低下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