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缱倦倦

1、第一章 沈歆对待感

　　沈歆对待感情向来真诚，却屡遭辜负，因此对“渣男”行径深恶痛绝。然而事与愿违，这一次，一个曾伤害过她好友的“渣男”竟主动找上了门。为了替朋友出这口恶气，沈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决心亲自上阵，替好友审判这个所谓的“渣男”。
　　商场内人声嘈杂，人流如织。一个女孩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袖，胸前印着粉红图案，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她眼神淡然，却深邃如海，仿佛藏着无尽心事。她素面朝天，一头浓密的长发垂落肩头，透出一股纯真的气息。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歆歆，你真的要去见赵藤源吗？”手机那头发来疑惑的消息。
　　“对啊，他说在商场门口等我。但我有点脸盲，虽然在学校天天见，可这么多人，我怕认不出来。”沈歆无奈地回复。
　　“这还不好认？看着最渣的那个就是呗。”何思甜发来一个滑稽的表情，“不过说实话，我也没见过他本人。”
　　“你们谈了一个月，居然没见过面？”
　　“是啊，他一直推脱不见，所以直到分手都没见到。”
　　“好吧，我快到了，先不说了。”
　　“好。对了，你爸妈不是说出差了吗，那你今晚可以晚点回去。”
　　沈歆简短地回了一个“嗯”。
　　商场门口，一个身材高挑、背着蓝色双肩包的男生正探着头四处张望。他五官分明，棱角如削，俊美异常。外表看似放荡不羁，但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又让人有种失足坠落的错觉。他穿着白色卫衣，干净清爽。
　　“我在这里。”赵藤源向沈歆招招手，从人群中快步迎了过去。
　　两人并肩挤过人群，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广场。
　　还没等赵藤源开口，沈歆便淡淡地说：“离我远一点。俗话说距离产生美，这儿离我家近，我怕我爸妈看见。”
　　“啊……哦哦，好的。”赵藤源刚想递出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闻言又讪讪地收了回去，默默向后退了一小步。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沈歆依旧和何思甜用手机聊着天。
　　“见到了没？”何思甜急切地问。
　　沈歆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都可以，我爸妈出差了，都不在京邑市。”
　　“好，那你小心点那个渣男。能和我分手没几天就找上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何思甜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应该不会吧，我看他在学校挺老实的。”
　　“肯定是装的！”
　　“没事，我会保持距离的，绝不会让这个渣男得逞。”
　　“好，注意安全啊。”
　　一阵秋风骤然掠过，已带着初冬的寒意。街上行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沈歆也冷得微微一颤。
　　“我有外套。”赵藤源从背包里取出一件棕色的薄棒球服。
　　“不用了。”
　　“穿上吧，今天挺冷的。”赵藤源拿着外套递过去。
　　沈歆身子一抖，快步向前走了一两步，头也不回地说：“我们才在一起一周多，还是注意点分寸比较好。”
　　赵藤源满心疑惑，但也只好照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自己将那件外套穿上了。
　　忽然，一阵音乐声响起，是赵藤源的手机响了。他向沈歆示意，让她在电影院门口稍等，自己走到一旁安静处接听电话。
　　“喂？”
　　“你在和我妹妹谈恋爱呢？”电话那头是沈歆的哥哥邵子林。
　　“嗯。”
　　“行，是你就行。”
　　“什么叫是我就行？”
　　“我听说有个渣男又跟我妹谈上了，我怕她又被骗，就去打听了一下。结果他们说是你。我想着你也不是渣男啊，就确认一下。”
　　“哦，那个啊，是谣言。”
　　“谣言？那你不澄清一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行吧，没事就好。不打扰你们了，下次一起出来打球。”
　　“好的。”
　　挂断电话，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风也愈发紧了。
　　赵藤源快步跑回电影院门口，发现沈歆正双臂环抱在胸前，双脚轻轻跺着地。
　　“沈歆，把衣服穿上吧。看你冻的，会感冒的。”赵藤源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递过去。
　　沈歆确实冷得不行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刚把外套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便钻入鼻尖。
　　还没等她把衣服穿好，一旁的广播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据气象台报道，本市将出现短时强降水及强风天气，请位于室外的市民尽快进入建筑物内躲避。”
　　赵藤源趁机提议去电影院里看场电影。外面眼看是待不住了，沈歆也只好答应。
　　两人走进电影院大厅。里面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依偎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我想看这个，《下海堡垒》。”沈歆指着屏幕上评分最低的一部电影。
　　赵藤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买了两张票。离他们最近的一场刚开演三分钟，两人匆匆进了放映厅。
　　厅内人很少。赵藤源买的是后排的情侣座，两个宽敞沙发拼在一起。沈歆径直坐到最左侧，紧贴着扶手，蜷缩在角落里看手机。赵藤源则在靠右偏左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起了电影。
　　没过多久，赵藤源的手机响了。是群聊里有人@他。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渣男事件”又发酵了。何思甜在一个千人大群里发了不少聊天记录。
　　群里的兄弟们都替他着急，他却只回了一句：“没事，我会澄清的，只是时候未到。”
　　发完消息，他又给父亲赵京元发了一条信息：“爸，怎么样了？”
　　赵京元很快回复：“快了，舆论压力还有一些。你的事再等等吧。”
　　“嗯。”
　　沈歆余光瞥见赵藤源在看手机，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玩手机玩累了，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对上赵藤源的目光——他正看着她。
　　“你看什么？”沈歆下意识地问。
　　“看你啊，不能看吗？”
　　沈歆一时语塞。她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
　　“我渴了。”她的声音不大。
　　赵藤源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我想喝牛奶。”
　　赵藤源又从包里掏出一罐牛奶。
　　“……我要喝热的那种。”
　　赵藤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出去热了一下回来。
　　沈歆喝了两口，放在了一边。
　　没安静几分钟。
　　“我想喝奶茶
　　赵藤源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哦，好的。”
　　他从包里抽出一把伞，起身走了出去。
　　沈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出口处，忽然觉得有点过分了。
　　但转念一想——他是渣男，有什么好心疼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透过电影院门口的玻璃往外看，台风不算太大，只是刮起些垃圾在空中飞舞。附近的奶茶店似乎都关门了，赵藤源只好去旁边购物中心里面买。
　　电影院里，沈歆接到了表哥邵子林的电话。
　　“喂，表妹，干啥呢？”
　　“在看电影。”
　　“外面刮着台风呢，和谁看的？”
　　“人。”
　　邵子林开门见山：“是不是又谈男朋友了？”
　　“嗯。”
　　“觉得那人怎么样？”
　　沈歆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邵子林叹了口气：“赵藤源我认识，是个好男孩。别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沈歆没接话。
　　“行了，不打扰你们了。”
　　挂断电话后，沈歆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赵藤源回来的时候，身上湿了不少。他把奶茶递过来，沈歆注意到他的手指被风吹得发红。
　　“谢谢。”她接过来，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赵藤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不客气。”
　　他指了指自己湿了的衣服，又指了指外面，示意去换一下，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件白色短袖。
　　沈歆一愣。确信他的背包是百宝箱了。
　　他刚离开座位，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好奇心驱使下，沈歆很想打开看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赵藤源回来后，发现沈歆的眼神有些躲闪。
　　“怎么了？”
　　“没什么。你手机刚才响了。”沈歆假装不经意地说。
　　赵藤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陈昕的消息。他没点开，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看？”沈歆试探着问。
　　“不重要。”
　　沈歆盯着那个扣着的手机看了两秒，忽然说：“刚才有个叫陈昕的人给你发了好几条。”
　　赵藤源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刚才……瞄到了一眼。”沈歆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藤源解锁手机，当着她的面把陈昕拉黑了。
　　“行了吧？”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把手上。
　　沈歆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我又没让你删。”
　　“那我加回来？”
　　“你敢。”
　　沈歆盯着那个扣着的手机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看完了那部无聊的电影。
　　乌云渐渐散去，几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风也变得柔和了。
　　赵藤源带沈歆随便吃了点小吃，便分道扬镳了。
　　“谢谢钱叔。”
　　沈歆很快便回到了家。家里空落落的，她躺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
　　何思甜发来消息：“怎么样？渣男露出马脚没？”
　　沈歆想了想，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再说吧。”
　　另一边，赵藤源来到一个街角的烧烤店。
　　“赵哥，他们今天又在造谣，你真不去澄清吗？”陈泽鸿一手撸着串，一手举着酒杯。
　　“别急。”赵藤源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
　　“这能不急吗？那些话我都看不下去了！”
　　一旁的虞天佑倒很淡定：“赵哥说了别急就慢慢来，说不定在下大棋呢。”
　　赵藤源没接话，只是吐出一口烟。
　　“对了赵哥，”陈泽鸿凑过来，“你跟沈歆……认真的？”
　　赵藤源弹了弹烟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
　　陈泽鸿和虞天佑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沈歆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翻着书。
　　“你是怎么和赵藤源谈上的？”她给何思甜发了条消息。
　　“社交软件上认识的，那时候他来加我……我一般不会动心，可他真的太会了！”
　　“把他的账号和你们的聊天记录发给我看看。”
　　看完聊天记录后，沈歆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些对话的风格，和她今天见到的赵藤源……似乎不太一样。
　　犹豫片刻，她还是下载了那个软件，搜索了那个账号。
　　账号确实存在，头像也对得上。但个人主页显示的IP归属地，赫然写着“渝川市”。
　　而赵藤源，明明刚刚还在京邑市和她看电影。
　　沈歆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了邵子林那句“他是个好男孩”，又想起了何思甜发来的聊天截图。
　　两种截然不同的“赵藤源”，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
　　晚上十点，赵藤源先发来了消息。
　　“睡了吗？”
　　沈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
　　“还没。”
　　“今天台风那么大，回家没淋到吧？”
　　“……没。”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沈歆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本来想问那个账号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打出来的字又被她一个个删了回去。
　　算了。再看看吧。
　　第二天早上，沈歆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赵藤源发来一条消息：“我出门了。你喝牛奶吗？热的。”
　　沈歆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在电影院自己随口说的那句“我想喝牛奶，热的”——当时只是故意刁难他而已。
　　这个人怎么还当真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随便。”
　　发完之后她又有点后悔。什么叫“随便”？这回复也太冷漠了。但她又不想显得太积极——她还没搞清楚那个账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过了几秒，赵藤源回了一个字：“好。”
　　沈歆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先这样吧。
　　七点十三分，赵藤源走进教室。沈歆已经到了。
　　他经过她桌边时，把一盒热牛奶轻轻放在桌角，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沈歆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可能是早上洗完头没吹干就出门了。
　　她收回目光，把牛奶放进桌肚里。
　　没喝。但也没有还给他。
　　下午第二节课后，赵藤源被篮球队的高教练叫走了。临走前，他经过沈歆桌边，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递过来一张纸条，便跟着陈泽鸿他们走了。
　　沈歆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点：体育中心。
　　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笔袋里。
　　傍晚，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沈歆收拾好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体育中心的方向走去。
　　体育馆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训练了。沈歆在场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穿深灰色卫衣的身影。
　　赵藤源正在场上跑位。他换了球衣，动作灵活，和队友的配合很默契。
　　沈歆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看台上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哎？那是赵藤源吗？”
　　“是啊，就是那个骗何思甜感情和钱的。”
　　“啧啧，人模狗样的……”
　　沈歆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头看了一眼场上的赵藤源。他显然也听到了，但他只是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继续训练。
　　沈歆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训练快结束的时候，赵藤源被球砸到了眼角。他被扶到场边，一个人坐在那里，用冰袋敷着眼角。
　　沈歆远远地看着他。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汗水浸透了球衣，没有人过去跟他说话。
　　她想起邵子林说的那句“别在意那些风言风语”，又想起那个IP在渝川的账号。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歆站起身，往场边走去。但走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算了。再看看吧。
　　她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赵藤源没有看到她。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沈歆碰到了吴雨宸。
　　“歆歆？你怎么在这儿？”吴雨宸是来看虞天佑的。
　　“路过。”沈歆简短地回答。
　　吴雨宸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说：“一起走吗？”
　　“嗯。”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沈歆一直没有说话。
　　“你……是在想赵藤源的事吗？”吴雨宸忽然问。
　　沈歆沉默了一会儿。
　　“雨宸，你说……谣言有可能是假的吗？”
　　吴雨宸想了想：“我不知道。但虞天佑跟他关系很好，虞天佑说他不是那种人。”
　　沈歆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沈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赵藤源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干净得像白开水。
　　和何思甜发来的那些“渣男聊天记录”，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赵藤源发了一条消息。
　　“你眼角没事吧？”
　　过了几秒，赵藤源回复：“没事。你怎么知道的？”
　　“……路过体育馆看到了。”
　　“哦。谢谢关心。”
　　沈歆盯着“谢谢关心”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拉平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
　　算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