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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霄界 界隙通道在 ...

  •   界隙通道在脚下延伸。
      苏砚之走在最前,沈景珩在他身侧。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千年前留下的怨念纹路微微发亮。脚下忽地一震,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在身后无声裂开,又在瞬息间愈合。
      苏砚之身体一晃,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
      沈景珩的手指就在那里。
      两只手在空中碰到一起。苏砚之的指尖触到沈景珩的指节,冰凉的,带着清灵之气的微凉。他本应松开——裂隙已愈合,脚下已平稳。但沈景珩的手指收拢了,只是轻轻拢着,将他的指尖拢在掌心。
      苏砚之没有抽开。
      通道尽头透出微光,从极淡的白渐成淡蓝,又从淡蓝渐成一片暖金色。苏砚之踏入光芒的瞬间,左眉骨的印记骤然发烫。清霄界的灵气浓度是尘寰界的数倍,更让他震动的是灵气网络中流淌的香火愿力——无数生灵的信仰、祈愿、托付,汇聚成无形的河流,在每一寸空间中静静流淌。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天空是极淡的月白色,无数极细的光丝在缓缓流动,从清霄界的每一个角落汇聚向远方一座巍峨的白玉宫殿。宫殿正上方悬浮着一轮巨大的淡金色光团——道衡在清霄界的投影。
      “清霄殿。帝君居所。”沈景珩道。
      他的目光落在近处一座小山丘上。丘上遍生灵竹,竹林尽头是一方池塘,池畔一座殿宇,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檐下挂着一串灵玉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极轻极脆的响声。
      “云汐殿。”沈景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柔软,“我住的地方。”
      苏砚之看着那座殿宇。三百年前,沈景珩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晚上坐在殿前石阶上,望着尘寰界的星空。手里握着那枚玉扣,玉扣上的两个“回”被摩挲了无数遍。
      “进来看看。”沈景珩握住他的手。
      殿门推开,清灵之气的清香扑面而来。陈设简朴——一张木案,一把木椅,一面书架,一张卧榻。木案上摊着一卷竹简,字迹工整而清隽。书架上典籍包着书皮,书脊朝外。卧榻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灵汐来过。”沈景珩的手指抚过案上竹简,“茶是新换的。”
      苏砚之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典籍。扉页上写着“景珩天官亲启”,字迹圆润而活泼。书页间夹着一片灵竹叶,叶片尚绿。
      “她是个好姑娘。”
      “是。她在清霄界,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淡粉色仙官法袍的年轻女子从灵竹林中走出,手里提着一只竹篮。她看到沈景珩,怔了一下,然后眼眶骤然红了。
      “师兄!”她快步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灵汐。我回来了。”
      灵汐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抱住沈景珩,又觉不妥,最后只是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还知道回来!帝君说你叛逃了,景衡君说你被玄魂道修士蛊惑了——”
      沈景珩从袖中取出一方月白色帕子递给她。灵汐接过,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将帕子叠好收入怀中。“不还了。”
      沈景珩失笑。“本来就是给你的。”
      灵汐破涕为笑。她的目光转向苏砚之,落在他左眉骨的淡红色印记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衡脉。”她低声说,“你是……苏砚之?”
      苏砚之点头。
      灵汐沉默了一瞬,朝他躬了躬身。“苏前辈。师兄在清霄界等了你三百年。每年你的忌日,他都会去界隙边缘坐着,对着尘寰界的星空说话。我偷偷跟去过一次,听到他叫你的名字——砚之。叫了一整天。”
      苏砚之侧过头,看向沈景珩。沈景珩的目光落在别处,耳尖泛红。
      谢临渊没有进殿。他站在灵竹林中,目光穿过竹林的缝隙,落在那座巍峨的白玉宫殿上。千年前,他是那里的灵官,穿着深蓝色的法袍,在帝君座前吹奏竹笛。千年后,他又站在了这里。
      灵雀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

      傍晚,灵汐煮好了清心茶。茶汤淡金,入口清甜。三人并肩坐在殿前石阶上。
      “灵汐。帝君知道我们来了么?”
      灵汐的笑容敛去。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帝君知道你们会来。他在等你们。三日后,他要在清霄殿举行‘衡光祭典’,邀请三界所有神官和修士观礼。届时会在祭坛上展示他手中的衡光碎片,当众将其献祭于道衡,以永固三界秩序。”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我知道,那不是献祭,是封印。他要让完整的衡光碎片永远无法重聚。”
      苏砚之握紧了怀中碎片。“三日。够了。”
      暮色渐浓。清霄界的星空开始显现,灵气网络的脉络如无数条发光的小河,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清霄殿的方向。
      沈景珩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苏砚之的手指。
      苏砚之没有抽开。

      夜深。
      苏砚之独自坐在云汐殿后的灵竹林中,将衡光碎片托在掌心。七重封印的光芒在其中圆融流转——清灵、玄魂、衡光、怨念、愿力、血脉、情契。七种力量,七个人。
      他想起谢临渊的话——“你们的情契,比你们自己以为的更深。”
      不是更深。是更重。
      回到云汐殿时,沈景珩正站在殿前石阶上等他。月光把他月白色的天官朝服染成了淡银色,左腕上那条灰色发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看到苏砚之从竹林中走出,嘴角弯了弯,伸出手。
      苏砚之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帝君说,三日后要将最后一块碎片献祭于道衡。”苏砚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爹说过,真正的秩序不需要靠献祭来维持。需要用谎言来维持的秩序,从根子上就是歪的。三日后,我们去清霄殿,把千年前没结完的因果一并了结了。”
      沈景珩的嘴角弯了弯。“好。”
      谢临渊站在两人身后,将清渊笛横在唇边,吹了一个极短极轻的音。笛声在暮色中飘散,穿过灵竹林,传向忘忧渊的方向。
      千年了。终于有人敢站在清霄殿的阴影下,说出“我不信”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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