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与狼共舞
...
-
陆北辰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坐在车里抽了第三根烟。
她不常抽烟。上次抽烟还是三年前，苏雅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在医院楼顶坐了一整夜，抽完了一整包。后来戒了，因为她觉得烟味会让手上的消毒水味道变淡，而消毒水的味道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但今晚她破了戒。
陆北辰敲了敲车窗。苏念摇下玻璃，烟味飘了出去。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东西呢？”
苏念把U盘递给他。
陆北辰接过去，没有急着看，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眼。苏念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干了。她化了妆，粉底盖住了哭过的痕迹，但遮不住眼眶下面的青黑。
“你哭过。”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
“你右眼的眼线晕了。”
苏念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看了一眼，果然晕了。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重新画了两笔，合上镜子。
“现在呢？”
“好多了。”
苏念发动了车。陆北辰没有问她去哪，她也没有说。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临光生物公司大楼对面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临光生物的总部在城东的科技园区，是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即使已经晚上十点，大楼里还有很多窗户亮着灯。苏念熄了火，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像是在数蚂蚁。
“你想进去？”陆北辰问。
“想。”
“但你现在进不去。没有预约，没有工牌，连大门都过不了。”
“我知道。”苏念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上去，“所以我先来看看。”
陆北辰看了她一眼，把U盘插进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翻里面的文件。他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但每看到关键的地方就会停下来，皱皱眉，然后继续往下翻。
苏念没有说话。车里只有平板电脑的光，和远处科技园区的路灯透过来的昏黄。
“你姐姐存了很多东西。”陆北辰终于开口了，“实验数据、会议录音、合同扫描件。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够顾临风喝一壶的。”
“问题是怎么证明是真的。”
“对。”陆北辰把平板放在腿上，转头看她，“这些东西可以是证据，也可以是一堆编造的数据。法庭要的是可溯源、可验证的原始材料。你姐姐的这些文件，来源是她自己的U盘，没有第三方见证，顾临风的律师可以轻易打掉。”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
“比如？”
“比如再生计划的实际操作地点。实验室在哪？供体在哪？手术在哪做？这些文件里没有写。”苏念顿了顿，“但方远山可能知道。”
陆北辰挑眉：“方远山？那个植物人？”
“他是临床项目经理。再生计划如果做过人体实验，所有的临床数据都要经过他的手。他可能不知道供体的来源，但他一定知道实验在哪里做的、做了哪些项目、结果怎么样。”
“他醒不过来。”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很平，“但他的病历和电脑可能还在。他是六个月前出的事，公司来不及清理他所有的东西。”
陆北辰想了想，点了点头：“明天我去查。今天太晚了。”
苏念没说话。她重新发动了车，驶出停车场。
“你家住哪？”陆北辰问。
苏念报了个地址。陆北辰愣了一下。那个地址在城西，和疗养院、医院、刑侦支队都不顺路。
“你住那么远？每天开车上班要一个多小时。”
“搬家了。”苏念说，“三个月前搬的。”
“为什么搬？”
苏念没有回答。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陆北辰没有再问。他把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条短信，你后来还收到过吗？”
“没有。”
“号码我让人查了，虚拟号段，服务器在境外。查不到。”
“意料之中。”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停下来。苏念熄了火，但没有下车的意思。她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像是在看一个不想见但又不得不见的人。
“陆北辰。”她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你会帮我查吗？”
陆北辰转过头看她。车里的光线很暗，苏念的侧脸在路灯的昏黄里显得很冷，像一把刚开过刃的手术刀。
“你不会出事。”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苏念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的车厢里碰了一下，像是两根电线不小心搭在了一起，擦出了一点火花，又迅速分开了。
苏念先移开了视线。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楼道里走。
陆北辰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上去，到四楼停了。他等了一会儿，看到四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在小区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了一个多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