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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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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我刚抵达帝都时,正值梨花怒放的时节,白扬扬的花瓣时不时地会飘入车中,落在我的罗裙上,如被巧夺天工的绣娘绣上罗裙一般,白得毫无瑕疵。
这是与帝都的氛围格格不入的。
一入帝都,我便觉得帝都的上空是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云团的,即使它的天空可以蔚蓝澄清,不似敦煌天空黄沙的弥漫。但它是深邃莫测,弥漫着各种阴谋、权术的,“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是这里,再恰当不过了。
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慌张,很平静,或许是来过一次的缘故。就是那次从这里将霁晴带走,这里是霁晴出生、成长的地方,却不是我的。我生长于那个偏远的小渔村,那里几乎是与权势绝缘的,有的是宁静、简朴的生活。还有敦煌,那个繁华、热闹却又显得孤单的城。
又一缕风卷着白色的花瓣飘进车来,婉转得如风的唱晚。我摊开手接下一片,心着默默念道,姬羲衍,我来帝都了,你可知道?
马车在安西王府停下,我走下马车,已有人站在门口那等我,他引我从侧门进入。
由于朝恒安排得妥当,所以王府管家许士博见到我时,看都没注意看,道:以后就到膳食房了。
是。我应了一声,随着方才领我进府的家丁去了膳食房。
那里的活不重,可以有些清闲的时间,我没忘带上我的瑟,是那把姬羲衍送的。如若有一日我真想离去的话,定会将这把瑟归还于他,这样就真的可以两不相欠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闲暇时,我便是抚抚琴。我不想自己的琴艺因来了帝都而拉下,这是我的一项活计,也算唯一的吧。
这日,是我值班。
我靠在膳食房门口的石柱上。来了几日,我都没能见到姬羲衍。朝恒说过他负责帮我进入姬羲衍住的安西王府,而见不见面则取决于我。这么大的王府要碰到个人并非易事,况且,我不敢四处乱逛,担心不小心撞见了他会猝不可及。
一条人影在我出神之际模糊地飘入厨房里。我一惊,顿时回过神。走入,只见一个五十几岁的老翁在厨房内四处翻着,找了半日也不曾找出点吃的。
我走到他身后,冷不防道:小偷。
他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我,一脸的惊恐,连退了几步,使劲摇着手道:姑娘,我不是,我不是小偷。我也是府中的人。
没见过。我看了看他,淡淡道。
那,我也没见过你,新来的?他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是。
我转身走到厨房的另一头,从锅里拿出几个馒头和热好的剩菜放到木桌上,对他说:吃这些吧。
他对我感激地笑了笑,坐下便狼吞虎咽。看来他很饿,吃得这么急。我为他倒了杯水,叫他吃慢些。
我是老孙,姑娘,你呢?他边吃边问我。
锦瑟。
哦。他恍然大悟似的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啃着馒头。过了片刻,他握着茶杯时,却感慨起来:如果现在有杯酒喝该多好!
我哑然,竟是个和师父一样嗜酒的人。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茶,站起身,道:多谢了,姑娘。
叫我锦瑟吧。
好,锦瑟。有空可以来马房串串门,到时我请你喝酒。
我朝他笑了笑,算是默许了。在帝都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碰上个与师父有几分相似的应该算是种缘分。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与老孙混得挺熟。他常会因宿醉耽误了吃饭的时间,所以每次我都会为他留下饭菜,等他匆匆赶来时吃。他对此十分感激我,常邀我去马房喝酒。
大多时候,我是不沾酒的,但偶尔会陪他喝个一两盅。老孙就不同了,每每都非喝到大醉。我有时会劝他少喝一些,但这种情况很少,反正劝也没用。老孙依旧照喝不误。所以第二日又会匆匆赶往厨房吃我为他留下的饭菜。
我依旧没有遇上姬羲衍,却常常遇见王妃的随身丫鬟。因为王妃的身子弱,时常生病,所以她三天两头便要往膳食房跑,或是煎药,或是炖上几盅补品的。
这日又轮到我值班,正守着王妃的药时,老孙进了厨房,和往常一样,我拿出为他所留的饭菜,却独自跑回炉火旁看药去。
这副药的火候很重要,每个时辰都不尽相同,半点也马虎不得。本来这药并不该由我来煎的,但别的人都怕煎坏了,王妃会责怪下来,找着借口提前溜走了。我要值班走不了,所以煎药自然就要由我来。所幸以前也不是没煎过药,还不致手足无措。
老孙吃罢后,走了过来,问道:锦瑟,给谁煎药?
王妃。我答。
玉丞相的娇小姐?老孙坐在我对面的长木椅上,皱眉问。
是吧?
是她。与我们七爷可是青梅竹马,可惜的就是身子骨差了些,从小到大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能嫁给我们七爷也算是好福气,听说,是圣上御赐的姻缘,新婚那夜我可没少喝他几杯,毕竟是七爷的大喜之日嘛!
我听着老孙的絮絮叨叨,总觉得字字如刀一般在心中划过,会痛,但不是很痛。人家是宰相千金,有钱有势,身份尊贵,又与他是青梅竹马,我拿什么去与她相较。就算我不承认输也不行,朝恒让我来帝都是否就是要我看清楚与他的差距,对他彻底死心?
锦瑟。
老孙见我出神,叫了我一声。
我连忙对他略带歉意地笑笑。
老孙却突地一声叹息,道:锦瑟,跟你说件事,你心里掂量着就好。我总觉得七爷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开心,他们之间有距离。
……啊?
我觉得七爷娶她是形势所逼。一则是圣上下旨,谁敢不从?七爷又从小就听圣上的话,更是不会不从。二则是因七爷的身世。别看七爷现在是听风光的,可从小没少吃苦。
他的生母不过是个偶然得到先帝临幸的女子,先帝对她倒也有过真心,但那时正值群雄争霸天下的关键时刻,先帝无暇顾及儿女情长,离开了她。当时,她已有了七爷。民间对未婚有子的女子是不容的,她为此可没少吃苦,还险些让人抓去“进猪笼”了。好不容易,熬到七爷出生,却因难产送了命。
七爷就由他舅爷抚养。小小年纪就要给舅爷干活,干不好就会挨饿挨打,毕竟是寄人篱下。还好先帝夺得了天下,还算顾及情义,不忘当时的那个女子,在七爷七岁时将他接回身边。
或许是心存愧疚,先帝请最好的老师教七爷问韬武略,七爷聪慧过人,学得很快,所以先帝倒也疼爱他。只是七爷生母的娘家没人,而其他几个爷的后台厚着,为此七爷可没少教他们欺负,常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先帝那时又要平定天下,这些小孩子打架的小事哪有空理?那时就数当今圣上对七爷好了,所以七爷和他走得很近。那时是七爷最开心的时候吧?!
今日老孙带来了酒,大口的喝着,不小心呛住了,使劲的咳起来。我走过去,帮他拍了拍后背,道:老孙,慢点喝,这样很容易醉的。
好不容易,他止住了咳嗽,歉然道:锦瑟,不好意思,总给你增麻烦,人老了,话便也多了,不会嫌我罗嗦吧?
怎么会?我很想老孙多告诉我一些他,我是说王爷的事,我低眉道:后来呢?
后来,七爷立了大功。老孙说着眼都亮了起来,一股自豪顺着他的话流露出来。一个十岁的娃,竟帮先帝解了心头大患。
他是否献计为先帝夺回来了三为权臣的兵权,后来却失踪?我问。
是,用了三年的时间,架空了庄墨淼的政权,除去了另外两位,可是回帝都的途中就失踪了近一年,听说是遭人暗算,嗯,是军中有叛徒。还好有另一个小将救了他。
你是说萧觺湦?
老孙的脸有一时的惨白,严肃道:锦瑟,在这王府里这个人是一种不成文的禁忌,不许提起。
我心中一疑,但是是点了点头。
却在这时,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猛然惊醒,跑到药炉前。果然,药被焦坏了,我愣了一下。老孙站了起来,手按了按我的肩,锦瑟……
我,我赔不起这么贵重的药材,我惨然一笑,心里悲伤,又是那种贫穷的无力感,如果,如果我能有钱……
这时王妃的丫鬟正好要来拿药,见了这种情况,一巴掌就打在我的脸上,骂道,膳食房就没人了吗?竟让这样笨手笨脚的丫头来焦王妃的药。
我……我可以在焦一次。我小声道。
再焦?这药名贵得少有,焦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我咬着牙,无法反驳。
还有,王妃的身体若因未及时服药有恙,就是押上你全家的性命也抵不上,明日就准备一下,走人。王府这种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能待的。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我站在原地。老孙拍了拍我的肩,锦瑟……
如果,如果我有钱,我也可以理气直壮地冲着他说,不就是一碗药吗?我赔你就是了。可是我没有,所以我连反驳的能力都没有,我喃喃道。
锦瑟,下人是这样的,而下人却有又有几种,她那样的下人仗着有主子撑腰就变得对其他下人不可一世。她的话别放在心里,除了安西王府的,这世上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的。老孙安慰道。
可是他却在安西王府。我失神道。
在我见到他之前我已不得不离开了,离开了要再来恐怕比登天还难了?我们注定无缘的,即使我赶到帝都来依旧无缘,这应该是痛苦的,可为何没感到痛苦?有的只是茫然,空无一物的茫然。
锦瑟。老孙又叫我。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摇着:他呢,他呢?他在哪?我要见他。
老孙皱着眉,道:谁?锦瑟,你先放开我,看不出你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手劲还蛮大的。
我松开了老孙的手,喃喃道:姬羲衍,我要见姬羲衍。
嗯?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竟直呼王爷的名讳,七爷是不管这事的,你找管家会有用些。但管家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我只想见……王爷。
不行啊,锦瑟,七爷不在王府你不知吗?圣上让他去宫上住了,就在你入府的那天。过几天才会回府,你见不到七爷的。
我心一沉,竟是这样的,看来是真的见不了了。
我恢复了原先的冷定,道:老孙,晚上我请你喝酒,当是为我饯行,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好。老孙爽快的答应了。
晚上我带着酒和琴到老孙住的地方。老孙开门欢接我,我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走了进去。
老孙的住所其实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四张椅子,还有一个衣箱。
我将酒放在桌上,过了片刻才将怀中的琴放在桌上,我便和老孙一起坐到桌旁。
我为老孙满上,笑了笑:老孙,我快走了,今日就与你痛饮几杯,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你带来的酒连解渴都不够。老素喝掉杯中的酒。
我又为他满上,酒伤身,还是少喝点。我有事拜托你,喝多了,你会不记得。
对了,什么事?
帮我把这把琴交还给王爷,我低头抚摩着琴,静静道:这样的琴他名贵了,我是要不起的。
锦瑟,你和我们七爷相识吧?老孙问,但语气中已有七八分的肯定。
我摇了摇头:我只认得姬羲衍,西域的节度使。
老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难怪觉得这琴眼熟?原来是七爷送的,有段时间七爷找这把琴颇费功夫,一直放在书房里,有时看到这琴便不由自主地叹气,直到前些日子去敦煌才把它带上的,就是送给了锦瑟你呀!你们以前认识?
他失踪的那一年是跟我一度过的,那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原来如此。老孙若有所思道,又喝干了杯中的酒,许久老孙叹息道:作孽呀!一切都是我的错。
老孙夺过我手中的酒壶猛灌下去。我看出他很自责,便没拦他。
他边喝变自责道: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老孙。我于心不忍地看着他。
锦瑟呀,是我。当初军中的叛徒是我。我一时迷了心窍。在七爷的那匹马的饲料里下了药,当时七爷骑着那匹马赶往帝都的途中,开始马还很正常,到后来药效发作了,那马就发了疯似地狂奔,拦也拦不下。军伍里一片混乱,我当时呆住了,这事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还好萧觺湦追了上去,从此两个人都失了踪影,直到一年后萧觺湦才将七爷带回,老孙顿了顿又说,那年双双跌入了断崖被水流冲到了一个偏僻的渔村,在那疗伤。七爷在那期间暂时失了忆,直到恢复了才回来的。
两个人?我一惊,当时我从水里捞起的明明只有一人,怎么多出了一人,这期间还有蹊跷,或许只有他和那个萧觺湦擦知道了。
我听见老孙继续道,若当时七爷未能平安归回,叫我这辈子怎么心安呢?可是就算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出卖七爷的。
老孙,你这样做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我得保住我那瞎眼老母亲的性命!老孙低声哭喊道:七爷他们去铲除权臣的势力,但庄墨淼也算是个久握兵权的老手,怎会甘心被七爷这个黄口小儿削去羽翼?他派人抓了我的母亲,让我在七爷的马草里下药。我也是没办法,为了赎我这罪,我是打算一辈子给七爷养马的。
我问,七爷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的,否则我怎么还能在王府呆下去?我母亲逝世时,七爷给她修了座大坟,还让我守孝了三年。七爷如此厚待我,我却做出那样的事,真是猪狗不如。老孙边说边用手打着自己的脸。
我突然觉得被那丫鬟打的脸竟还隐隐作痛,连忙阻止了老孙的自残行为。我说:老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不如,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当作这些日子你照料我的谢礼吧!
恩。
我坐在琴前,用手轻轻拨动这琴弦,韵调自指见流出。我弹的很认真,以致于忽略了周围除琴以外的其他事物,直到听到桌椅移动的声响,我才停了下来。
有人来叫门,那声响是老孙要去开门时发出的。他已有点醉意了,门被拉开了,老孙的身行有一瞬的滞住了,随即我听到老孙惊呼了一句“七爷”。
瞬那我的血液仿佛滞住了,片刻后才重新流动,那刻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愣住了,甚至不知是想逃开还是要去面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的声音透过半遮的门缝传到我的耳畔,竟有些不真实。老孙,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吗?
七爷,怎么回来了?
宫中的事处理完了,便要回来了,方才隐约听到你这有琴声,便不由被吸引了过来,想不到你竟也有这样的技艺,深藏不露。他的声音很平稳。
七爷,抚琴的哪是我这种粗人。老孙的醉意醒了许多。
那是另有其人了?不请我进去坐吗?
老孙拉开了门请他入屋。我将头埋得很低,以致于他一眼看我时还并未认出我来。
这位是……他问。
她是……老孙迟疑着。
姬大人。我站起身来,决定不再逃避了。
锦瑟?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瞬息后恢复了平静,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的心一沉,这么平淡的语气,无不在说明我是自讨没趣,一直都是我的自厢情愿吗?所以并不讨人欢迎。我咬了咬牙,答道,锦瑟家境贫寒,当然要谋条出路,不想竟与在此不期相遇,真是幸会幸会。大人怎会在这?
这是我的府邸。他答,干脆得让人觉得绝情。
我一愣,笑道:七王爷,小女子无礼了。
他无奈道:你何时有礼过?
我本来就是村野乡姑,学不会这帝都的繁文缛节,帝都不适合我。明日我便回我的偏野之地了。我静静道,语气里却是服自嘲。
我不是那个意思。锦瑟,来了帝都便多住几日。
几日后还是要走的,明日或几日后不过时间的迟早罢了。
那便不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无法解开他话中的意思。
留下吧!留在这王府里,直到有一日我这条人命被人拿了去。他道,话里平静,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力。
我……不知道该不该留下,但我知道我不会等到那一日,我不希望有那么一日。
老孙却在此刻俯身跪下,他的脸几乎贴在了地面,他说:七爷,请不要这么说。现在怎会有人敢要你的命?以前就算有,也都被除去了。我这个遗漏的帮凶,也在为自己的过错忏悔。
老孙说的是那件事。忏悔?为何呢?因此我还认识了锦瑟,这并不是件坏事。你不必耿耿与怀。他没有任何的惊异,显然对老孙的事早已了然于心。亦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老孙对他叩首,哽咽地叫了声“七爷”。
那刻我知道老孙终于释怀了,有了他的原谅,老孙终于卸下了这沉压于心十余载的负累了,以后老孙应该不必再用酒来天天麻醉自己了。
他走过去扶起老孙,轻轻拍了拍老孙的肩,道:晚了,歇着吧!我送锦瑟回去。
我带着琴和他走出老孙的住所,四周很暗,只有那条同往王府深处的长廊上挂着昏黄的一排宫灯。
我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但我听不出其间的寂寞。
或许因为有他在。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看着我:锦瑟,是来帝都找我的。
他说得笃定。
我抬头看向他,他的脸在暗处是有些模糊的,但那眸子却熠熠有神,即使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笼罩其中。
我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竟是能一眼看出我来的,我还能说些什么。
他见我不答,微微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那为何还要走?
你既然如此睿智,不会不明其中的道理?我轻声道。
在他面前我好象总无法强势起来。那隔于我与他之间的影影绰绰的高墙,我无能为力,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我不知道有谁能替我打破这堵墙。
他低着头,摇了摇。
我是个心肠歹毒的热闹,嫉妒心强,有仇必报。我不甘心你美丽的王妃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便来了帝都。混入你的王府是在侍机报复,结果在做坏事时被人逮了正着,王府不容我。明日便要将我逐出府了。我静静道,说到最后我都不疑这其中的真实性。仿佛这便是事实,我便是这样心机不纯的女子。
锦瑟,何苦如此说?他却轻易地揭穿了我的谎言,甚至比我还信自己。
我笑,你不信?
锦瑟是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
可是我信。我真是这样想过。姬大人,我想过。我的灵魂不高尚,我不是的好人,而且我的灵魂正在堕落。我低声答道。
我也不是好人。但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往地狱里沦落的。把手给我,我来救赎,或是,让我也同你一起沉沦。
他伸出了他的手,摊在我面前,干净,平稳。
我直直盯着那双手,心情瞬息万变。我抱着琴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却热闹感未下定决心要去抓住他伸出的手。我觉得会将他拉下来比被他救赎的可能更大些。我能么?
我能么?
信我。我会带你离开。他坚定地又说了一句。
我看着他,颤颤抖抖地伸出手,放入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温暖,这种温暖并不是我所熟悉的,但依旧直抵我的心底。
那刻,我信了他,我信他那温暖的气息可以救赎我,和我那颗渐渐就要冰冷的心。而且,这世上也只有他能。特别是当他紧握我手的那刻,我几乎肯定了。
我对自己说,不要永远。
不管这温暖能维持的时间有多么短暂,我都想要。
原谅我,师父,霁晴,还有朝恒。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想要这温暖,还有这眼前男子给我的幸福。
想要得挣不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