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平行线 不仅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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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摄影棚里霍爻端着相机觉得嗓子快冒烟了，“手肘往内收一点……对，对！就这样，很好……保持！”
小县城模特不多，条件好的更是少之又少，这里似乎没有职业模特这个概念，多半是刚还在铺子里忙活，听见招呼袖子一放就过来了。
霍爻要求又高，这样几次三番折腾下来，好的成片还是遥遥无期。
取景框里，模特捧着朱砂手串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累的。霍爻让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手是好看的手，白，指节匀称，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色。但和那串朱砂放在一起，就是各说各的话。
霍爻按下快门。液晶屏上跳出来的画面和她预想的一样——割裂。人和物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像两个不认识的人被硬拉来相亲。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今天先这样。”
打发了新招来的临时助理小丁去给工作人员安排薪水，霍爻拧眉，她跑到处理器前修正相片里的光影。
啧，她盯着明显不匹配的光影分割，模特和手里端着的串子简直是人是人，东西是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她继承了薛女士每完成一个手工作品就连人带物来一套大片的爱好，再忙也要来。
但这次作品完成期撞上了小县城，就……不太巧。
霍爻把修补好的手串放回盒子，把片子删删改改到最后只剩下一张。
唉，霍爻愁啊，她就不该因为那该死的好奇心顺水推舟跑来桐县。
抱着杯子蹲在马路牙子上，霍爻顶着头顶毒辣辣的太阳拧开盖子，然后好大一口灌下去，
嗯？！还是温的？
塑料瓶壁被太阳晒得发软，捏在手里像一块半死不活的面团。水是温吞吞的，滑过喉咙的时候不带一点凉意，反而把口腔里残存的那点清爽全带走了。
连一口水都在和她作对。
这日子要不别过了吧……霍大小姐撸起麻衬衫的袖子，然后想起来胳膊出门前没做防晒。
呵呵，她发誓她今天不会给所有人好脸色。
“霍姐，”助理小丁那边完事，捧着盒饭过来蹲她身边，“没拍到满意的？”
“没。”霍爻言简意赅。
她瞟着小丁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怎么，你有好主意？”
丁瑞之来了精神：“您这个手串，不是玛瑙什么嘛……”
“朱砂。”霍爻纠正。
“哦哦，朱砂。那您找肤白的美人拍呀！”小丁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鱼香肉丝，左腮帮塞得慢慢的，“其实我看您自己就挺合适的。”
“慢点吃，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霍爻把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你说得简单，我要是去自己当模特儿，谁来拍片子？你拍呀？”
小丁一听也明白是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挠挠额头不说话了。
“行了，别操心我了，你吃着，我随便找地方逛逛，再找找有什么合适的，”霍爻站起来，她想起小丁刚塞饭的热乎劲，补充道，“饭菜要是不够就再去买，你一天一百的餐补。”
她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拎了包调头往回。
随便找了家冰室坐下，她盯着面前的酸梅汤发呆。
其实小丁说的不无道理，朱砂手串配肤白美人，她一开始也是这么个思路，才找了做豆腐的阿花嫂，但拍来拍去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阿花嫂不够美吗？不是，县城里首屈一指的美人胚子，水灵水灵的让人误以为是江南女子。
但就是没有她想要的一股劲儿。
修复这个朱砂手串的时候，她往里面加了大量帝王砂，出于美观需求，又比对着配了南红顶珠。
东西配的时候就没往柔美那方面想，霍爻抿一口酸梅汤，然后被甜的皱眉，
她对着这碗紫红色的东西研究不明白了，加了什么玩意儿才能配出来这么酸不是酸甜不是甜的味道。
这地方是不是克她？老爷子把她发配到这儿来磨她性子的吧？
霍爻又想叹气了，这怎么一天天的净气不顺呢？
前两天那当铺老板也是，噎的她一口气上不来。
等会？霍爻摸着鼻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她想起来谁能符合她的标准了。
漂亮，冷白，更重要的是有劲劲的感觉……都快用眼神把她嘲讽死了还不够有劲儿么？
那张脸她只见过两次，但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霍爻想着那人立体的眉骨，细长的手指……
那老板叫什么来着？
“林富春……”她喃喃。
“你小声点。”
林记典当行二楼，林富春专心修补面前的书页，眼看面前她姑的火气在她试图安抚的行为下被越拱越大。
看来今天这思政课是一时半刻是结束不了，她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古籍往后撤了又撤，免得被林永岚的吐沫星子淹死。
真是白瞎她爷爷给她姑起的这名字，人往那一站看着是挺像回事，一开口就没了那山雾霭霭的气质。
你说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林富春对上她姑这嘴，算是锯嘴葫芦遇上连珠炮——没招。
“你说说你，孝期也过了，你爸那事也了结了，你还整天守着这典当行像什么样子？！也不说回去忙你的工作，也不出去相亲，你妹孩子都会跑了……”林永岚说着说着就野马脱缰没了主线，她瞪着林富春那三棍子打不出来个响儿的样子，想把侄女的书给扬了。
“里面掺金粉了，纯金的。”林富春说。
她姑收回手，气得鼓胀胀地走了。
林富春听着林永岚的脚步声从二楼蹬蹬蹬下到一楼，然后是店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门轴那一声涩响之后，整间典当行重新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本古籍。补纸贴了一半，镊子还夹在指间。刚才为了护住它，她的手指一直按在书脊上，现在松开，指尖微微发白。
“阿嚏！”林富春别过脸对着窗打喷嚏。
准是她姑又骂她了。
“谁骂你了？！”
那厢霍爻爱好忙不成转去忙正事，她懒懒的窝在旅店房间里，盯着电脑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电话那边的人调笑。
“你那边什么时候能了事哦？”霍爻左肩夹着手机，右手飞快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
“薛阮，你个没良心的！什么叫我没点耐心嘛！”她笔尖戳在纸上，墨洇出一个小圆点，“你知不知道咱俩那档子事都快穿半个太平洋了？我觉得我现在收到一个电话，结语就是问我婚礼什么时候举行。上回吉娜打过来，你猜她最后一句说什么——‘什么时候能听到你和阮的好消息’。你叫我怎么答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液体倒进杯子的声音。
“你怎么答的？”
“我说遥遥无期。”霍爻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她挺失望的。我觉得吉娜暗恋你。”
“她暗恋的是你。用法语跟你说Bonjour的人，你见她跟别人说过吗？”
霍爻翻了个白眼，可惜对方看不见。
“你真被老头发配了？”薛阮的声音懒懒的，像是窝在沙发里，脚边可能还趴着一只猫。
“我说这么多你关注点就这个？赤霞珠喝多了吧薛阮？”
“没准是开香槟呢？”薛阮哄她，语调软绵绵的。
又在这含含糊糊。薛阮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语气把话题从她自己身上移开。霍爻认识她这么多年，可太清楚这一套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半真不假地沉下来：“Serena，你最好是。我们合约还有两个月不到，我很贵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薛阮又笑了，这一次笑意比刚才浅。
“知道了。你那边也小心点。霍家的事，没那么简单。”
霍爻没接话。
“阿爻。”
“嗯？”
“没事。挂了啊。”
电话挂断，忙音嘟了一声就没了。
霍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翻过去扣在床上。
霍家的事，没那么简单。这话薛阮不说她也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点出来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被薛阮点出来。
霍爻关了电脑，把那张记着数字的纸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记事本里。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酒店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灯罩里面积了一层灰，把光滤得发闷，照在人身上没什么力气。
酒店制冷条件一般，比较适合中老年体质。
她就这么躺在有点温暖的冷气里，把脑袋里乱糟糟的草一根一根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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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富春从椅子上起来，揉揉因长时间久坐有点酸疼的肩，拿过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她下去锁好店门，桐县的夜晚总是静谧平和的，夜风温温和和地吹到身上，舒缓了她在冷气里冻僵的四肢。
“老周，一碗绿豆冰，不要圆子。”林富春脚尖一转走进了桐县唯一一家冰室。
和其他大多数店铺一样，这家是夫妻店，店主夫妇都姓周，林富春这样一叫，两个人齐刷刷回头。
“林老板又来啦，您来的巧呀，绿豆冰刚好就剩最后一碗。”女店主笑呵呵地给她端出来。
“那酸梅汤呢？又卖不出去吧……”林富春接过来，她和店主夫妇已经很熟，有时也会像今天一样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是的呀，买的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又没几个的。”
小孩喜欢酸梅汤的颜色，紫红紫红，盛在塑料杯里端在手上很是好看。
桐县人都这样，一到年纪，跟开启一键切换一样，手里捧着的酸梅汤都换成了绿豆冰。
“到有个不是小孩子，是个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或者比你小几岁，”女店主趁男店主准备收拾后厨收摊，和林富春接着搭话。
“长得可靓啦！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哎林老板，我记得你也是大城市回来的，大城市姑娘都跟你俩似的这么漂亮啊？”
林富春一恍惚，她想起两天前走进她店里问她收不收铜钱的女人。
“林老板？”店主见她不说话，问她。
“嗯？”林富春回过神来，“那女人什么样子？是不是穿高跟鞋跟我差不多高，卷发，腕上带了串……铜钱。”
“哎是是是！林老板，你认识啊？你和她说，我们家店绿豆冰好喝，酸梅汤那是卖给图漂亮的小孩子的。她来的时候是我家那口子在招待，他嘴笨得很！”
“不认识，只是见过，”林富春说道。
不仅不认识，她还把人给气跑了。
（薛阮和霍爻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平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