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r 你是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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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惠风和畅，宜出行。
恰如桐县没有机场，桐城也没有典当行。
方圆百里，最近的典当行只有桐县一家独苗子。
霍爻在桐城住了一夜，第二天叫了辆车往桐县开。
玩笑归玩笑，桐县她还是得去一趟的，没准老爷子联合薛女士在那边给她埋了个大雷。
越开路越窄，从四车道变成双车道，从双车道变成水泥路，两旁的行道树从香樟变成杨树，杨树后面是大片大片的麦田，绿得单调。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姑娘来桐县做啥？”
霍爻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走亲戚。”
到桐县已经是下午了。说是县城，其实就是两条主街十字交叉，最高的楼不过六七层。霍爻站在县里唯一一家连锁酒店门口——门头灯箱坏了一个字，度假酒店变成了“X假酒店”。
她耗尽半辈子功力才能做好表情管理，心说这趟要是查不出什么个所以然，等她回港要和老头好好掰扯掰扯。霍爻一番心理斗争，最终顶着张扑克脸面无表情地拖着箱子走进去。
前台圆脸姑娘正在用手机看短视频，外放。看见霍爻进来，她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扣下：“您好！住店吗？”
霍爻把身份证推过去。圆脸姑娘办手续的时候偷偷看了她好几眼。霍爻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白T高腰直筒裤，腕上那块坦克手表在袖口若隐若现，金融行业讲究个先敬罗衫后敬人，衣柜里找几件非职业的衣服不容易，这已经是她很低调的一身了，但整个人和这条灰扑扑的街还是格格不入。
“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出门左拐，有家老孙家豆腐汤，我们本地人都喝那个。”圆脸姑娘热心地补充，“您晚上一个人别往西街走，那边修路，路灯坏了大半年了。”
霍爻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谢了。”
说是豆腐汤其实更像豆腐脑，这边做的是咸口的，放了虾皮和紫菜，豆腐嫩得用勺子一碰就碎。
挺好喝的，但她还是有点喝不惯咸口豆腐，霍爻喝到一半，手机震了。
薛女士的语音：“阿爻呀，桐县有个典当行几出名嘅，你阿爸话你钟意呢啲嘢，得闲可以去睇下。”
典当行。
又是典当行。
要不是确定家里二位对同性恋这一群体接受无能消极抵抗，她都要怀疑昨晚酒吧那和典当行有关系的女人是老头安排好整她的。
不能吧？霍昆城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霍爻放下勺子。
耐心听完薛女士的语音，老爷子打的什么算盘她可一清二楚，自己拉不下那个脸，支使老婆来自己面前唱红脸服软。
哼，她怎不知道桐县有个出名到能传到香港的典当行？老头子摆明了是和薛女士一起费劲巴拉地用智能手机查地图，最后扔出来个最能诱惑她过去的饵子。
反正出来一年半载，回去总要挑点伴手礼，这可以说是他们这种人家的基操了，桐县这种地方，她总不能拎着超市礼盒脑白金回去，既然老头提了典当行，那就去吧！至于能挑出来什么玩意，她可不能保证。
反正老头自找的！
更何况古董玩意嘛，跟着两口子耳濡目染这么久，他们喜欢，霍爻自己更喜欢，要不然也不能走之前诓老头好几块漂亮料子。
“严Sir啊,我那行李帮我托运好了唛？”霍爻一边查地图，一边给老头身边的严总助打电话，
“不是我带走的那一箱日用品啦……嗯嗯，是老爷子料子和打磨工具。”
“机票不好改吧？”她想到桐城改桐县那一遭就恨得牙痒痒。
严总助在那边嗯嗯啊啊地挂了电话，董事长任性妄为，底下人老实背锅。
料子在手，设备即将送达，霍爻简直对这趟左迁之行有点期待了，捣鼓捣鼓小玩意，拿相机拍拍照，找找漂亮女人，顺便查查老头的小秘密，完美！
她从香港出来的时候，随手抓了几张收藏的旧当票带着——这是她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这些年陆陆续续从各地收来的，民国的、建国后的，泛黄的纸张上盖着各种戳记。她对着收纳册细细看了看，把最近收的一张民国三十七年的当票夹进记事本里，起身出了门。
西街在修路。路面被挖开半条，堆着沙石和管道，街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广告——
“桐县老字号，林记典当行，西街17号。”
叫林记？私产，也许还是祖产。
兴许真有点什么？
这名起的点心铺似的。
霍爻这么想着，却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西街比主街安静得多，两旁店铺大半关着门。17号在街尾，灰扑扑的铺面，老式木门，漆面斑驳，门楣上挂着匾，隶书写的“林记典当”。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霍爻推门。
门轴涩涩地吱呀一声。
里面比想象的小。一排高高的木柜台，台面磨出了包浆，颜色发亮。柜台后面是一面墙的木格子，零零散散摆着几块旧表、一把银锁、一只看不出年代的青花碗。墙角立着一盏落地灯，绿灯罩，光打下来，整个屋子笼在一层陈旧的绿色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写着什么。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有几缕落下来，垂在脸侧。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霍爻看清了她的脸。
嗯，昨晚酒吧里的漂亮女人。
这人衣服一定就这么一个大类，白色灰色各类衬衣T恤衫什么的，她想起昨晚桐城酒吧里的惊鸿一瞥。
啧，白瞎了这么好一张脸，霍爻觉得自己职业病犯了，这要是在香港，她非得把这么个人拉过来做模特。
她自动忽略了自己主要职责是个玩金融的，业余才是摄影，且现在是个裸辞无业游民的事实。
女人被她豪不掩饰的目光打量地抬起头：“当东西？”
很标准的普通话，出乎霍爻的意料，没有一点桐县本地的口音，说话人声音不高，平平的，软化了句子本身的冷淡。
霍·无业游民·爻溜溜达达地走到她面前，把手腕上的铜钱串退下来，放在台面上。
接着女人细细看铜钱的功夫，霍爻仔仔细细全方位多层次地盯着她的脸瞧。
五官是清淡的，眉骨高，下颌线条利落，眼睛很黑。一张脸不施粉黛也漂亮得人神共愤，眉眼间带着像是被这间灰扑扑的屋子养出来的安静疏离。
她在床上也这么个样子么？
女人把铜钱拿起来，对着光看铜色，再一枚一枚地捻过去，指腹贴着钱缘慢慢转。
霍爻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老板捏着铜钱的手指在霍爻眼里慢慢变了味，指缝间好像有什么透明的，粘腻的东西，隔着稀薄的空气淌下来。
她想把面前人眉眼间冷淡的一潭死水搅起来……
自己疯了？
离职后两个月她的重心都放在了老头子和霍庸兄弟俩的那一团乱账，私人问题确实一点都没解决。
这还青天白日的，从没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大白天想过一个陌生人的霍爻有点心虚。
“康熙通宝，宝泉局。”女人把铜钱放回台面，“品相一般，不值什么钱。”
“那能当吗？”霍爻把铜钱串拉过来，指尖捻在刚刚女人碰过的地方，手感如常，干燥的。
“不收。”
“?”这老板什么意思？
霍爻本来也没打算当出去，这铜钱跟了她起码有二十年，在这拿出来只是测测老板是个什么水准。
但她不当可以，老板不收就不合适了吧？
霍爻拧眉后退两步，把摆出来的当品大眼一扫。
然后她气笑了，眉毛一挑踩着露趾细跟往前几步，几乎把整个人怼在了柜台上，
笑话！要不是有个柜台，她想怼到老板脸上。
对她有意见是吧？看看这收的都什么玩意？！
“铜钱不收，这玻璃簪子收是吧？”她左手往斜前方一指，“还是这假表收是吧？！”
“林老板，是姓林吧？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林富春。”女人自报家门。
霍爻：？
谁！问！你！了！
她是这个意思吗？！
这对吗？！
“林老板？所以？”霍爻不爽地炸毛。
“哦，那些我喜欢。”
现在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怎么，这大老板是不用吃、不用喝出门费用全靠一句“我喜欢”就能解决是吧？！
“那您是不喜欢铜钱呢？还是就不喜欢我呢？”
大老板不吭声。
但霍爻看她眼里分明写的是四个字：都不喜欢。
霍爻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噎过。
她站在柜台前，手指还搭在那串铜钱上，脸上那点职业假笑差点没绷住。
林富春说完那句话就重新低下头，继续写她手上那本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册子，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仿佛面前这位踩着细高跟、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贵重物品”的女人不过是空气。
“行，”她点点头，“林富春是吧？好名字。”
我记住你了。
，我们林老板对小霍就这么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