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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放” 一个人的旅 ...

  •   “伦敦还是新加坡?”

      “都不是。”父亲把一张名片推过来,“内陆,一个小地方。有个烂尾工程,缺个做尽调的。”

      霍爻看着名片上那家她从没听过的小公司,笑了一声:“你让我从香港投行跳去内陆小城做尽调?”

      “不是跳,是躲。避避风头嘛。”霍昆城眉毛一跳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他不动声色地把杯子往后拉了拉。

      杯子里泡的是他花老大功夫淘来的凤凰单丛,还没喝两口呢,待会别再被这个逆女一生气给砸了。

      霍爻把她便宜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呵,老狐狸护着他的宝贝杯子宝贝茶呢。

      她拧眉盯着霍昆城云淡风轻的眼睛,老头子越平淡她越气不过。

      “饮杯茶啫,使唔使咁大反应呀?阿妈知唔知你整咗成套古董杯??”

      她算是看出来了,霍昆城在意的哪是那口凤凰单丛,分明是在意那新整到的蟹粉杯子。

      果然,霍昆城脸色大变,连声叨咕着“高仿,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啦”,忙不迭地把手底下淡黄色的蟹膏一样的小杯子往后挪。

      “别挪了!再挪要掉了,”霍爻一个白眼给过去,“你女儿我又不瞎。”

      看出这逆女态度有所松动,霍昆城笑呵呵摸一把下巴:“那你先不要告诉你阿妈啦,说说,想要阿爸给什么。”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这次估计得敲诈他个大的。
      ……

      几分钟前,霍爻气势汹汹地把单子拍在老爷子书桌上,趁老头慢吞吞地翻文件,她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居高临下俯视霍昆城。

      “呵,说说吧,阿爸,你联合阿妈带着整个霍家演了好一出大戏!”霍爻倚靠着黑漆漆的实木书柜,冷眼旁观。

      “这是哪的话……”霍昆城拿掉老花镜,捏捏鼻梁,扶着桌子起来绕过霍爻去门口看了一圈,俨然一副把她这么个大活人当成人形立牌的架势。

      不见棺材不落泪!霍爻在心里暗骂老头死鸭子嘴硬。

      这一点她霍家还是很统一的,具体就体现在遗传学上。

      “城南的生意,故意的吧。”
      霍昆城面色如常。

      “你早就知道霍家要出事!”

      霍昆城抬抬眼皮,冲对面空座位一指:“坐。”

      “我哪里配和您平起平坐啊?您是谁啊?霍公,港城霍家一把手!我就知道你是诚心把霍家这艘船往阴沟里面带……”霍爻嘴上说着不敢,动作到迅速,她气呼呼地拉开椅子坐下,顺便对霍昆城书房摆设表示不满,“黑漆漆的柜子也往里面摆!不怕折寿?!”

      霍昆城自知理亏,心说现在霍爻看他什么都不可能顺眼,极有眼色地摸摸鼻尖不说话。

      “说话!”霍爻一拍桌子。

      霍昆城对当继承人培养的老来女没有半点脾气:“好好好,阿爸的错,瞒着你了。”

      “怎么看出来的?说说。”霍昆城饶有兴趣地看着小丫头,外头一帮子头发斑白的同行都没看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被不到三十的女儿一语道破。

      霍爻没立刻答话。她伸手去够桌上那杯没人喝的茶——霍昆城护了半天的那杯凤凰单丛,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书房第三个抽屉,锁着的那个。我十岁就会开了。”

      霍昆城的眉毛动了一下。

      “里面那沓东西,你每年更新一次。今年的和去年对不上。”霍爻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面上,轻轻一声,“霍家在南城那几条街的铺面,连续五年,租金往下走。但你在账上写得平。”

      她抬起眼看父亲:"你不是做账的人,阿爸。你是改账的人,改得太平了。"

      霍昆城直视着女儿的眼睛,年轻的眼睛充满朝气,还有锐利,这是他其他几个孩子眼里没有的东西。

      “爸?”霍爻被看的不自在,这眼神太正式了,她有点招架不住。

      “你比阿庸他们更像霍家人。”霍昆城一开口就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

      跟个瘦版弥勒佛似的,骗谁呢……霍爻暗自腹诽。

      “所以为什么?你拉上整个霍家,到底想干嘛?”

      她两个哥哥和大伯家几个堂哥姐未必没有看透的,只是愿不愿意费心思罢了,
      可惜,那几个都想着霍家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先去嘛,玩两天也行,多看看。看完了,回来这事也就了了。”

      没心情和霍昆城打谜语,霍爻气了个倒仰,都到这一步了老爷子还是不愿意和她说实话,真是够了,也不怕孤家寡人给自己玩掉里。

      “随你,料子库钥匙给我,我选点东西带走。”

      接住了霍昆城抛过来的一串钥匙,霍爻熟门熟路地薅了两个下来,把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之前偷用过??!咁熟架?”

      霍爻啪地把门合上了。

      老头的声音锁在门里面。

      “要走啊?又是你阿爸的安排?”

      得?!才告别弥勒佛,这又遇见个观世音。

      霍爻想起老头子自损八百的计策眼前这位也有参与就头疼。

      她差点忘了,老头子哪是单打独斗,这不还有一位共甘共苦共患难的菩萨么?!

      人家少年夫妻共白头,自己就瞎凑热闹!

      “阿爻呀,凤凰单丛拿一份带走,”观世音冲她一亮手机屏幕,“你阿爸嘱咐的。”

      霍爻觉得自己脸有点绿汪汪的,呵呵,想干嘛吧?!这一个二个的老狐狸成仙了……

      “佢仲讲咗啲咩?”

      “他还问你和阿阮的事情怎么样了嘛。”

      霍爻无力地摆摆手:“您二位高兴就好。”

      薛女士就这样笑眯眯地盯着她瞧,霍爻无可奈何地转身,她发誓一门之隔那位老狐狸一定在趴着门框听她怎么回应。

      嘿,她偏不!

      手里被塞了一大袋凤凰单丛,霍爻笑地神清气爽,她把声音一扬:“阿妈,阿爸又新淘了好一套蟹粉玩意呀,正放在书房里面喝茶用,你现在去就还能抓他个现行喽!”

      眼见薛女士一改先前观世音的菩萨像,三步并作两步往门里面走,霍爻满意地扬长而去。

      这不是极好的嘛?大家都不要好过了呀!

      收好行李坐上去桐城的飞机,霍爻的好心情保持了一路。

      但也仅限于落地之前。

      等她落地待到快五点还没看见接机牌,霍爻笑不出来了。

      她扒拉开绿泡泡软件找到老狐狸微信,上面静静地躺着两条消息:
      老狐狸:桐县不是桐城,我改了你的机票啦
      老狐狸:落地愉快哦!好好喝茶!

      嗯,姜还是老的辣,霍爻对来自霍昆城的报复狠得牙痒痒。

      霍爻好歹也是从中学时代起就能独自一人飞来飞去出去读书的人,机场小事,她还不至于搞不定。

      但她反手拎着行李定下旅馆,然后发一条仅三人可见的定位朋友圈:
      [落地桐城!玩得开心!]

      去他喵的桐县!

      笑死,老狐狸改她的机票,怕是没想到她根本不打算为他好好干活,
      让霍昆城一个人气去吧!

      她就不信他的爪子那么长能伸进大陆。

      霍爻摩挲着右手腕上盘着的铜钱串,花钱找人把行李带去酒店,转头进了离机场最近的酒吧。

      她阿爸最看不上酒吧这种地方,嫌吵,嫌掉档次,但她还就不乐意听了,主打一个一身反骨。

      哼,老头子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带着薛女士你侬我侬地逛夜总会的事情,仲要扮正经!

      她拎起手机“咔嚓——”一声,把桐城酒吧里的灯红酒绿给霍昆城发过去。

      那头没声了。

      啧,手机拍照还是不行,她想念自己已经被送进酒店的专业设备了。

      还的是感谢薛霍二人给的她一副好皮相,霍爻轻易地获得了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的资本。

      前台给她端来一份长岛冰茶,她嫌拿起来冰手,就着吧台用吸管慢慢地抿。

      一杯酒还没喝完手机就开始震天响,谁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扫一眼手机屏上的洋文,霍爻有些不明所以。

      她寻思着自己和吉娜离职的时候说明白了啊,CM那么大一公司没道理拉下面子和她玩三顾茅庐吧。

      “Bonjour!”确实是吉娜的声音无疑。

      霍爻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直觉接下来的内容不是她想听见的。

      吉娜是法国人没错,刚刚是法语打招呼也没错,可也正因为此,吉娜在CM里的个人风格明显。

      在这个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的大公司,她谈工作用英语,谈私事才用法语。

      当时有一句玩笑话在霍爻的前同事圈里广为流传:你可以随时随地听见吉娜不同语气的“Hello”,却无法得到上司的一句“Bonjour”。

      而现在……霍爻叹了口气:“Bonjour.”

      她没正儿八经学过法语,加上本科在伦敦读的,此刻学着吉娜的语气学出一股子炸鱼薯条味。

      “Hawk,你法语真烂。”

      “Gina,你就别跟着他们打趣我了。”霍爻时隔两个月重新听见这个称呼,一时间觉得亲切。

      “……”
      话筒里是长久的沉默。

      “我猜你要拒绝我了。”
      隔着时差和大洋,霍爻听见对面似乎有点鼻音。

      “Sorry.”
      双方都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不至于弄得太狼狈。

      “我还有多久能听到你和阮的好消息?”这次语气轻松调侃。

      “啊……遥遥无期吧。”话说她和薛阮的消息传播度至于这么广么?都传到老东家那里了。

      “好吧,不知道哪个女孩能获得你的芳心。那么……以后合作愉快。”吉娜反倒坦荡。

      挂断了电话,霍爻没了接着玩的心思。

      酒吧里闹得很,她觉得暂时同意一下霍昆城的意见也没有什么不好,于是扔下喝了没两口的酒水,付钱出门。

      然后她停住了。

      酒吧最深处的卡座里坐着一个女人。深灰色的衬衫,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整个酒吧闹成一团,只有她那一角是安静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她握杯子的手指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霍爻下意识举起手机。

      快门声被音乐吞掉了。屏幕上的画面停住。

      如果说霍爻的气质放在桐城市难得一见,那么这个女人绝对是第二朵奇葩。

      那个女人微微偏过头,目光正往镜头的方向来。眼神很淡,像冬天的日光,不冷不热。

      很好的镜头敏感度,霍爻心想,她收起手机,推门走进了桐城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探究一下好像也还行?毕竟一个人的旅程实在孤寂啊。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照片里,那个女人身后的桌面上放着一张名片,不知道是像素的问题还是别的原因,边缘发毛,上面印着几个字,霍爻看不清楚,但凭借配家里两位辗转犄角旮旯淘古玩的经验,她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那个印章——
      典当行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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