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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煞气 此夜不消宁 ...

  •   这时,打更人出现在街上,铜锣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

      咚,咚,咚咚咚。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那嗓子拖得悠长,像是从另一重梦境里传来的回响,尾音消散在夜风之中,只余下铜锣的余韵在青石板路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玉钩夜阑,睡意阑珊。

      竹安岁躺在六柱架子床外侧,耳畔是叶华均匀的呼吸声。那气息轻而绵长,一起一伏间带着睡熟之人特有的沉滞。

      她闭着眼,心中默数着打更人的锣响。

      一声,两声,三声。

      待到那动静彻底消失在巷尾,再也寻不见半点踪迹,才缓缓睁开双眸。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银白,碎了一地的亮色。窗棂的影子被拉得修长,斜斜地横在床前,像一道分割梦与醒的界线。

      她偏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叶华。那人面朝天平躺,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胸膛起伏绵长而平稳,嘴唇微微翕合,显然已入了深梦,就算此刻屋外炸响惊雷也未必能惊醒。

      竹安岁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床上坐起。她先用一只手慢慢撑起身子,动作轻缓得像在托一件易碎的瓷器。床板还是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吱呀,那响动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如同一根针落在地上。

      她立刻停住动作,整个人僵在半坐半起的姿态,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咚地撞着胸膛。她侧耳听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叶华的脸,确认对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动作。

      翻身坐稳,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凉意从脚心蔓延上来,沿着脚踝一路向上攀爬,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愈发清醒了。

      她没有穿鞋袜,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散在肩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

      绕过床尾,走到窗前,双手推开窗棂。那木轴年久,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便把动作放得极慢。

      夜风裹着街巷里潮湿的露水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谁家院子里夜来香的甜腻气味。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窗沿,身体轻盈地向外一跃。

      须臾,稳稳落地。

      双脚踩在硬实的青砖地面上,膝盖微微弯曲卸去冲力。她迅速蹲下身,借着夜色掩护,闪身钻进一旁乌黑狭小的巷子里。

      那巷子逼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高墙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竹安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那石壁上的苔藓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脊背,凉意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来。她闭上眼,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露尘对她比划的手势。

      竹安岁心领神会:那是二更天行动的意思。

      紧接着,露尘双手比划出一个火铳的形状,拇指扣下,嘴唇无声地发出“砰”的一声,又竖起两根手指,表示有两个人想要见她。

      两个人?

      竹安岁当时心中疑惑,却未多问。她与露尘相识多年,深知此人行事虽然乖张不羁,说话没个正经,但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他既然比划出两根手指,那便确凿无疑是有两个人要见她。

      此刻,她贴着墙壁,侧耳倾听巷外的动静。

      打更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拖长的吆喝声也消散在夜色深处,四周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竹安岁这才从巷中走出。

      街巷两侧,每户人家门前都悬挂着纸灯笼。那灯笼里的烛火将灭未灭,散发着昏黄微弱的亮光,将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她借着这点微光,仔细辨认着石墙上的痕迹。

      果然。

      在一块青灰色的石墙上,刻着一个只有她和露尘才看得懂的记号。那是两道交错的弧线,形似竹叶,末端微微上挑,指向北面。刻痕不深不浅,刚好能看清,又不至于太过显眼引来旁人注意。

      竹安岁抬手轻触那道印记,指尖感受到石粉粗糙的触感,还带着些许新刻的毛边。痕迹是新的,想来是露尘刚刻下不久。

      她顺着记号指引的方向一路寻去。穿过两条窄巷时,巷口卧着的一只融入夜色的野猫被她的脚步声惊动,“喵呜”一声蹿上了墙头,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消失在屋檐后。

      她又翻过一道矮墙,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小径,两侧的屋舍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树林。

      那树林长得茂盛,树冠交织在一起,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月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虫鸣声渐渐响起,此起彼伏。

      竹安岁踏入密林,脚踩在枯叶上,发出脆脆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与她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心跳声,枯叶碎裂声,夜风呼啸过树梢的呜咽声,三重响动在她耳畔缠绕。

      竹安岁没有动用灵力,但她敏锐地感知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股奇异的生灵气息。

      不是人。不是鸟兽。

      那股气息浑浊而陌生,是多种生灵被强行糅合在一起,骨骼、血肉、经脉全都搅成了一团,却又偏偏活着。那味道里带着腥气,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蛮荒的腥。

      “吱吱吱,吱吱吱,吱。”

      虫鸣声正盛时,忽然戛然而止。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虫儿的咽喉。又像是有某种更强大的存在踏入了这片领地,令万物噤声。

      竹安岁停下脚步,脊背微微绷紧。她不动声色地调动体内灵力,那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从丹田流淌至手腕,在掌心凝聚,蓄势待发。同时,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左手腕的手环上。

      那是一只竹节纹样的银色手环,做工精巧,每一节竹节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内侧暗藏机关,藏着一把竹叶刃,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她心想:不是人,不是鸟兽,难道是……

      草丛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极轻,没有枯叶被踩碎的脆响,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移动的轨迹不像是行走,更像是游走,贴着地面,蜿蜒前行。

      竹安岁竖起耳朵,循声望去。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草丛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活物藏匿其中,正透过草叶的缝隙窥视着她。

      “我知道你在草丛里,还不快出来。”

      竹安岁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笃定,尾音微微上扬。

      “露尘。”

      寂静了片刻。

      草丛被一只手臂拨开。那手臂上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而结实的小臂。露尘从里头缓缓走出,脸上挂着一副自讨没趣的神情,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的促狭笑意却藏不住。

      “真没意思,还想吓吓你的呢。”

      露尘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竹安岁手腕一抖,利用惯性将已经甩出一半的竹叶刃收回手环。银光一闪,刃片无声归位,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你真够无聊的。”

      竹安岁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毫不客气。

      露尘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嘻嘻地凑过来。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凑近时微微弯着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

      “还得是你。要是换了露姐,她早就使仙力用树藤抽我了。”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竹安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竹安岁肩头一缩,快步走出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动作干脆利落,像在避一只黏人的猫。

      “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也难怪白露姐姐……”

      竹安岁话说到一半,肩膀又被轻轻拍了两下。那触感清晰而真实,绝不是错觉。

      她猛然转身,眉间已有怒意,两道秀眉拧在一起,眼眸里带着火光。

      “你拍够了没有,露尘!”

      露尘站在原地,双手高举,一脸无辜。他伸手掀开面前浓密翠绿的树藤,那树藤粗如儿臂,密密地垂挂下来像一道帘子。他的视线越过竹安岁,望向她身后:“小安岁,我没有再拍你。”

      他顿了顿,嗓音里带着纯粹而真实的惊叹:“哇哦。”

      竹安岁察觉到不对。那不对是从脊背爬上来的一股寒意,是后颈汗毛竖起的感觉,是本能在发出警告。

      她猛地转过身去。只一眼,她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密林深处,一团怪异的影子正缓缓蠕动。那轮廓在月色下拉得很长,投在落叶上,像是什么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

      竹安岁定睛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东西的头颅是一颗粉润色的猪头,圆滚滚的,肥硕臃肿,两只耳朵耷拉在两侧,鼻子上两个硕大的鼻孔一张一合,呼出白蒙蒙的雾气。可那猪头上长着的却不是猪的眼睛,而是一双浑浊的、泛着黄光的竖瞳。上半身是棕褐色的猴身,浓密毛发,胸腹肌肉分明,一块一块如同老树虬根。两条猴臂又长又粗,手指却如同人指。

      精瘦的猴身与肥硕的猪头形成荒诞到极致的对比。

      下半身,竟是一条青紫色的蛇尾,湿漉漉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铜钱大小,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那蛇尾盘在地上,占了约莫一丈来长,尾尖还在微微颤动。

      猪头,猴身,蛇尾。

      三不像。

      竹安岁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她见过不少妖物,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存在。那东西身上散发的气息浑浊而浓烈,熏得人几欲作呕。

      那三不像察觉到竹安岁的注视,缓缓转过那颗粉色的猪头。那转动是缓慢的、机械的,如同在拧动一根生锈的轴。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忽然,它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嘴里,露出的不是猪的钝齿,也不是猴的尖牙,而是蛇特有的尖锐獠牙,细长如针,上下各两颗,泛着污绿色的幽光。一条猩红的信子从獠牙间探出,在空中快速颤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竹安岁后退几步,手心蓄满灵力。赤红色的灵光在掌中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将她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三不像瞄准她的方位,上半身微微后缩,猴臂撑在地上,蛇尾收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眨眼间,一道残影掠过。

      那东西的速度快如闪电,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血盆大口朝竹安岁咬合而来,腥风扑面,那腥臭浓烈得像在腐烂的鱼市里打了一个滚。

      竹安岁甚至能看清那獠牙上黏腻的唾液,一丝一丝地垂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有力的臂膀从她身后探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那臂膀坚实而有力,将她整个人护在胸前,箍得紧紧的,生怕她从指缝间溜走。竹安岁紧贴着那人的胸膛,衣物相隔,却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那热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她脸颊发红。

      寒气随之一同袭来。

      那寒气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杀意的冰冷。

      箫声乍起。

      那曲调凄清幽冷,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冰刃,裹挟着凛冽的寒意,朝三不像席卷而去。箫声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不像还想往前移动,猴臂刚抬起一半,却被阵阵箫声带来的寒意冰入骨髓。那寒意顺着它的经脉穿刺而上,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直冻心脏。三不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白霜,先是蛇尾,再是猴身,最后是那颗粉色的猪头。那白霜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将它的动作一寸一寸地冻结。它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只能越扭动表情越痛苦。最终,它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像一尊冰雕。

      竹安岁嗅到将她纳入怀中的人身上残留的气息,那是客栈客房特有的淡梅篆香。

      她微微侧头,看到绣有竹叶样式的衣领。目光上移,那是脖颈,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那是微微滚动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那是锋利的下颚线,线条硬朗如同刀削;最后是墨尧也俊俏的侧脸。

      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深邃。他微微垂眸,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担忧,有隐隐的怒意,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衣物相隔,竹安岁听到他的心跳。平稳中带着明显的紊乱,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

      “护安?你怎么在这。”

      竹安岁心虚地干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尾音往上飘,软绵绵的。

      两人双目相视的一瞬,墨尧也攒了一肚子的气话。那些“你为何深夜外出”“为何不和我们知会一声”“可知我发现你不见了有多担心”,一句一句在舌尖上滚过,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霎,那些气话统统化为乌有。

      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墨尧也只觉腹中那团气,就这么散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一盏灯被风吹灭,连烟都未留下。

      “吓坏了吗?”墨尧也将气话一一咽回腹中,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平稳。

      回过神的竹安岁摇了摇头,乌发蹭着他的胸口。从他怀中挣了挣。

      墨尧也松开手臂,指节一根一根地放开,像是不舍得。

      她站定,理了理衣襟,将被弄皱的中衣抚平,深呼吸一口,将方才的惊惧从肺腑间吐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落叶尘土被震得飞扬,枯叶漫天飞舞,像是千百只褐色的蝴蝶同时振翅。

      竹安岁循声望去,只见那三不像已经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枯叶。那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而在它硕大的头颅上,稳稳站着一个人。

      白衣翩翩,薄纱似雾。

      夜风勾勒出白露的身形。纤细而有力的腰肢被月蓝的腰带束着,不盈一握;修长的脖颈从衣领间露出,白皙如瓷;以及白纱斗笠下若隐若现的轮廓,那轮廓模糊而朦胧,引人遐想却又不敢逼视。

      她立于三不像头颅之上,衣袂翻飞,恍若谪仙。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白衣染成银白,夜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白纱示人,外界之人相看朦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也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纱绢之后那睥睨一切的眼神。那是不容怠慢的、不可亵渎的。

      “我的天,”竹安岁忍不住感叹,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惊艳,“我还是头一次见这般可爱滑稽又可怕的三不像。”

      “白露姐姐。”她扬声唤道,尾音拖着。

      露尘也凑上前去,嬉皮笑脸地说:“露姐,你不是走了吗?”

      后半句声调小到被风声盖住,几不可闻。那语气里的心虚和讨好,与方才竹安岁面对墨尧也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白露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头。

      白纱之下,那目光先是落在竹安岁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毫发无伤。随后转在她身边的墨尧也身上,也停留了片刻。

      墨尧也回望着她。

      竹安岁注意到墨尧也的眼神。那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辨认一位故人。她没有开口询问。

      夜风拂过密林,树梢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交谈。

      四个人,三不像的尸身,一地碎月。

      二更天的密林里,暗流涌动。

      “许久不见,岁儿。”白露将箫背在身后,那玉箫通体莹白,箫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还有,墨彧。”

      墨尧也冷语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晚辈护安,见过白仙师。”

      竹安岁有些意外地看了墨尧也一眼。她记得白露口中的“墨彧”才是他的本名,可他却以“护安”自居,显然是不愿在白露面前暴露身份。她没有拆穿,只是顺着话头说道:“白露姐姐,护安是我的师兄,如今我已拜三叶先生为师,入竺峰山修灵养心。这不借下山的日子来历练。”

      她说着,扬起脸来,眼睛里满是骄傲,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要向人炫耀。

      闻言,白露道:“今晚倒是和你的意。”

      那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是褒是贬。

      竹安岁一愣:“嗯?”

      夜黑风疾,杀气森然。

      墨尧也听觉灵敏,分辨出有十人,十六人,二十四人……五十人。那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轻重不一,有的轻盈如猫,有的沉重如山。他们训练有素,脚步声几乎叠在一起,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五十人。

      朝他们这个方位逼近。

      白露看了眼竹安岁,便侧身道:“我和露尘清理些腌臜玩意,你带着岁儿毫发无伤地离开。”

      “无须白仙师提醒,我也会用性命护住岁儿。”墨尧也铿锵有力地道。

      枝叶错杂,密林中有三种力量在相互抗衡。一股是白露与露尘身上的仙气,清冽而纯净;一股是那些逼近之人的煞气,浑浊而浓烈;还有一股,是和墨尧也与竹安岁身上相似的灵力,隐藏在暗处涌动。

      恶灵繁多,夜行如百鬼。黑压压地停住了脚步,在密林外围站定,如一道黑色的围墙,将他们围在中间。

      “这么着急,赶着去见阎王吗?”露尘邪魅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妖冶而危险,犹如一把锋利的刀,横在了那群夜行者的去路上。

      在露尘身后的是依旧站在三不像之上的白露。月光洒在二人身上,一女一男,带着肃杀的森美。

      为首戴面具的夜行者见他们只有两人,便壮了胆,扬声叫嚣。那面具是黑色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眸子里满是狂妄。

      “劝你们,不要自讨苦吃。”

      那嗓音沙哑而刺耳,像是砂纸摩擦。

      不等白露、露尘二人开口,一道声音伴着惊悚的笑声传出,那笑声尖锐而瘆人。

      “恐怕自讨苦吃的是你们。”

      循声望去,只见粗壮的树干上站着两人。那树干足有合抱粗,横逸出来的枝丫刚好够两个人并排站立。

      说话的那人半张脸戴着面具,一袭淡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面具遮住了他的左半边脸,露出的右半边脸棱角分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而身边站着的,正是早上在客栈相遇的赵担弘。

      赵担弘望向白露道:“二位仙师,我和我这位兄弟是来帮二位清理杂碎的。”

      他的语气客气而恭敬,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白露不语,白纱之下的神情看不分明。

      露尘接话,语气里满是讥诮:“哟,我们可没说要跟你俩联手。你们从龙都引来的脏东西,当然要你们动手清除。”

      赵担弘正要回露尘的话,嘴唇刚张开,那群夜行者中便有人趁这个机会发难。

      手腕处藏着的暗器朝赵担弘发射而出,那暗器做得精巧,藏在袖中不露痕迹,发射时只有极轻微的机括声。萃满剧毒的如箸大小的箭,穿破空中正好飞遇的落叶,直射赵担弘而去。毒箭箭头泛着乌青色的光泽,箭身上涂着不知名的毒液。

      离赵担弘还有一拳的距离,那毒箭被他开启灵力停滞住。箭尖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赵担弘浅笑道:“还你。”

      语毕,那根毒箭受灵力的挤压,猛地炸开,分裂成数根需用肉眼才可见的毒针。毒针细如牛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听到破空的尖啸声。

      犹如千丝细雨般,飞射至那群夜行者。

      夜行者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毒针扎中。一个接一个,纷纷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露尘见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嘿,有两下子。”

      一个个中毒针的夜行者纷纷倒地,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可白露闭目动用仙眼,不认为有这么简单。

      仙眼下带着优蓝的色调,像是给万物蒙上了一层蓝色的薄纱。用仙眼能看见万物本质的背后隐藏的到底是仙、吉、恶、煞。前两者是善,后两者是恶。

      然而,那群倒地的夜行者,恰巧是最棘手的煞。

      他们身上的黑色气息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犹如一团墨汁在水中洇开。

      白露再次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澈而冷冽。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么一推进,倒是助长它们从恶幻化成煞。四皇子好本事。”

      赵担弘尴尬地“啊?”了一声,脸上满是茫然。

      就连站在他身旁的舒景明也飘出一句:“四殿下的灵力倒是滋补这群至阴之物的。”

      赵担弘有些茫然,眉头拧在一起,看看白露,又看看舒景明,再看看地上那些正在“复活”的夜行者。

      “那怎么办?”

      “那只好麻烦白仙师和露仙师了。”

      舒景明从腰间的玉佩上默念,唤出仿仙镜。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光滑如水面,隐隐泛着镜光。他想着等下白露和露尘发出仙力,用仿仙镜吸取,便能暂时拥有这两人的仙术。

      可他这个小动作,自然被白露发现。

      白露拿在手里的玉箫被她收起,化作一缕幽蓝的仙气消失在半空中,只余几点蓝色的光点慢慢消散。

      她和露尘默契一致地将指关节掰得咯咯作响,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二人全身热血沸腾,衣袍随风翩翩。

      白露的声音清冽如冰:“月极剑。”

      露尘的声音炽烈如火:“日极剑。”

      二人同时扬声,嗓音在密林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发抖。

      “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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