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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危情 白露雪封渊 ...

  •   一阵急促的脚踏木梯声如擂鼓般响起,随即四位身形彪悍的壮汉一见到白露,便像受了惊的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向她行礼:“师叔,我们师父问您,是否愿意留下来用完午膳再走?”

      白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一袋银子抛给方才说话的壮汉,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告诉他,不住店。收拾好东西,滚回姑苏。”

      那四位壮汉目的达成,收了钱袋,也不多言,又噌噌上了木梯。

      这一切,贺岚岳与叶华都看在眼里。

      贺岚岳凑近叶华,压低声音道:“华儿,她这一掌,该不会是白鹤大师的阴晴乾坤掌吧?”

      叶华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白露的背影上,心中暗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她修炼的功法与我这般相似,莫非她就是白鹤大师的亲传弟子,玉箫声动、霜雪封渊的白露?

      白露撂下那句话,转身甩袖,大步跨出门去。白衣如雪,转瞬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而那四位壮汉上了楼,推开客房的门,见里面的人正像只打盹的猫似的歪在太师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他们便规规矩矩地将白露给的钱袋稳稳当当地摆放在那人头顶上。

      整个房间曾被白露布下束缚行动的阵法,阵眼中心便是那把太师椅,以及被银白色玄线牢牢绑坐在椅上的露尘。

      四位壮汉是异水灵育出来的四胞胎,露尘给他们取名“波涛汹涌”,倒也贴切。四人长相相似,站在一起犹如一堵厚实的人墙。

      水波是大哥。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阵法已撤,便试探着开口:“师父,阵已撤下了。”

      露尘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起伏着,毫无反应。

      水波用极轻的声音试图唤醒他:“师父……”

      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水波回过头,看向涛、汹、涌三人。四人默契地一点头。

      刹那间,“师父”二字喊得震耳欲聋,整间客房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露姐,我回,我跟你回姑苏。”露尘脱口而出,睡眼惺忪的模样一扫而光,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彻底清醒过来。

      水波无奈道:“师父,师叔已经走了。”

      阵已撤下,绑着露尘的银白玄线也随之消失不见。露尘伸了伸腰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扫了一眼眼前四人,立刻恢复成正儿八经的模样,问:“让你们随便拿一件我露姐的东西,你们怎么偷了她的钱袋?”

      最老实的水涛说:“不是偷,是大哥去问师叔,说:‘师叔,我们师父问您是否愿意留下来用完午膳再走。’她就丢了个钱袋给咱,然后她说……”

      露尘眸子微眯,那一瞬间颇有几分威压:“她说什么?”

      水涛学着白露的语调,连脸上的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说,师叔说:‘告诉他,不住店。收拾好东西,滚回姑苏。’”

      露尘:“……”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露姐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说一不二,能丢一袋银子过来而不是直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已经算是给足他为人师父的面子。

      ·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竹安岁嘴馋了。她远远便看见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铜钱,正要掏出来时,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伸了出去。

      墨尧也摘下一支糖葫芦递给她,同时将提前备好的铜钱抛给贩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算准了她会嘴馋。

      竹安岁受宠若惊,睁着明眸凝视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原本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心里忽然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谁都不知,无人知晓。就在这一刻,白露正好从竹安岁身旁擦肩而过。白衣如雪,步履无声,像一片不被察觉的云。竹安岁甚至没有侧目,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支糖葫芦和面前这个人身上。

      “多谢啦,护安。”她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墨尧也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你为何不唤我……”

      他想说出“阿也”,但不知怎的,这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到了嘴边,居然说不出口。

      街上的吆喝声、欢声笑语、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将四周填得满满当当。他细微的声音淹没在其中,就像两人初见那夜,让自己辗转反侧的躁动,浸泡在夜阑深处那片无人知晓的情海。

      墨尧也耳尖烧得潮红,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便是情窦初开的滋味。

      他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

      归乡客栈大堂内,贺岚岳冲着掌柜笑道:“嘿嘿,这下你们两间,咱们两间,不刚刚好?”

      赵担弘倒是不在意这些琐事,先与贺岚岳撞上视线,两人相视一笑,倒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赵妲莹却挂不住面子。她自幼在宫中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她厉声道:“这些金子都给你,我们住的那两间房,必须一尘不染。若有一丁点灰,本小姐就叫人砸了你这店。”

      这番话不仅被刚出房门的露尘听了个真切,连刚进店的竹安岁和墨尧也也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里。

      竹安岁刚跨过门槛,抬眼便看见赵妲莹身侧的赵担弘。她觉得那张脸格外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名姓。她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开口唤道:“平川。”

      那是赵担弘的表字。

      赵担弘侧身望向竹安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有人却比他更快一步唤出了她的名字。

      “小安岁!”

      叶华和贺岚岳同时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两人意味深长地看向站在竹安岁身旁的墨尧也,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攥着糖葫芦竹签的手指分明收紧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拉长了调子:“喔——”

      唤竹安岁的人正是露尘。他站在二楼的木栏前,居高临下,笑意盈盈。竹安岁闻声抬头,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伴随她一声“是你”,露尘越过二楼的木栏,纵身一跃。衣袂猎猎作响,双足稳稳落地,恰好落在赵担弘和竹安岁中间。随即他朝竹安岁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

      竹安岁面露欣喜,正要上前,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拽住。

      墨尧也冷冷道:“脸都没看清,就敢上前。认亲都没你这么快的。”

      竹安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见他面沉如水,眼底分明藏着一丝不悦。

      赵担弘听出是墨尧也的声音,歪过头来看向他,目光中满是重逢的喜悦:“阿也,是我。你不认得我了吗?”

      还没等墨尧也回过神来,赵妲莹一改之前的跋扈模样,娇滴滴地开口:“阿也哥哥,阿也哥哥,是我呀。我是莹儿呀。短短四年未见,你便不认得莹儿了吗?”

      那声音甜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腻得人牙根发酸。

      她话音刚落,叶华和贺岚岳一脸看戏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愈加灿烂,再一次发出“哎哟”的怪声。

      竹安岁瞧见这一幕,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她小声嘟囔:“还说我呢?自己的桃花都追到这里来了。”说着便抽开被墨尧也牵着的手。

      没等墨尧也回怼,赵妲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一把抓住墨尧也的手肘,带着哭腔道:“当年要不是母……妃,母亲她非拦着我,我定能求父亲留阿也哥哥在龙都。那样,阿也哥哥也不用在这犄角旮旯之地浪费大好光阴年华了。”

      她一口一个娇甜的“阿也哥哥”,不仅让竹安岁、叶华和贺岚岳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连见多识广的露尘也摆出一副像闷喝了一口花蜜般甜腻到慌的神情。

      作为同父异母的兄长,赵担弘更是扯着嘴角,脸部肌肉尴尬地抽动了几下。

      墨尧也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调动灵力,以电光轻轻触了赵妲莹的手,迫使她松开。

      “还请莹姑娘自重。”他说完,便牵起竹安岁的手,往叶华和贺岚岳的方向走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你叫我什么?”赵妲莹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墨尧也从前碍于皇权,自然对贵为公主的赵妲莹彬彬有礼。但此刻身处此地,不可暴露身份,那些礼数便也不必再端着了。

      赵妲莹脸上的不可置信渐渐化为怨毒,那怨毒之色悉数转移到了竹安岁身上。

      赵妲莹垂手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是她,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胚子。

      赵担弘注意到赵妲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默不作声地从腰间的玉坠引出静心散,运用内力催香,压住赵妲莹心头翻涌的恨意。

      墨尧也与赵担弘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说:“平川,莹姑娘身子娇弱,你们舟车劳碌也累了,还是先带莹姑娘去歇息吧。”

      露尘三两眼便看出了个中门道。他憋着笑,凑近竹安岁身旁,故意压低声音却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小安岁,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说好到杏花村的驿站请我喝千花酿的,结果我人在驿站等了你整整三日,你倒好,竟然放我这么久鸽子。要知道这世上除了我露姐,你是第二人。”

      竹安岁正要解释,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

      不,是根本说不出话。

      她感到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游走全身,从指尖到脚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心中大骂:墨尧也,你个混蛋!

      墨尧也挑眉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随后他将竹安岁交给叶华:“长容,先带岁儿去歇息,她身体抱恙。”

      竹安岁有些纳闷:我没听错吧,他刚刚叫我……岁儿?

      叶华也是一怔,心中默念:岁儿?

      贺岚岳暗自咂舌,凑到叶华耳边轻声道:“嚯,都改口唤岁儿了。”

      叶华没接话,只是伸手扶住竹安岁的手臂,半搀半拉地往楼梯方向走。

      露尘一脸玩世不恭的坏笑,围着墨尧也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端详一件赝品:“不像,一点也不像。”

      墨尧也没好气地道:“不知这位兄台在说什么。”他调动体内灵力,眼角闪过一丝蓝电。

      见状,露尘更是不屑。

      他抬脚便施法打断墨尧也蓄灵,上前对他耳语,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你母亲见到现在的你,你猜猜她会不会气得把棺材板掀开?”

      墨尧也瞳孔微缩:“你是何人?”他继续用灵力对抗露尘施加的阵法,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很明显呀,我是小安岁的朋友。”露尘声音忽然压低,像是一条蛇吐着信子,“你一个凡人之躯,我劝你不要试图破我的阵。”

      两人对视之间,空气中被擦出了细碎的火花。

      灵力与法阵的碰撞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了几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清风拂来。

      白露冷冽的声音被风送到耳畔,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露尘,不要让我叫第二遍。”

      那双杀气腾腾的眸子立马切换成吊儿郎当的模样。露尘扭头望向竹安岁,她正在楼梯口回头张望,他朝她眨了眨眼,比了个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语。

      “算了,你们一点也不好玩。”露尘说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走,“波涛汹涌,咱们走吧。”

      四位壮汉齐声应是,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

      未时。日头西斜,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竹安岁、叶华和贺岚岳三人围坐在客栈二楼的雅间里,用点心,品香茶,聊往事。

      贺岚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说刚刚叫你小安岁的人是寒雪幻日,布阵建城的露尘,并且这江湖第一阵修奇才是你的酒友?”他眉毛一高一低,表情夸张得像见了鬼。

      竹安岁稀松平常地咬一口荷花酥,慢悠悠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回他:“你那么震惊做什么。他人可友善了,你这表情弄得人家要取你性命似的。”

      “友善?”贺岚岳被逗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没看到他当时对阿也布的法阵,就连我和华儿的灵力都受到影响。还有他那张欠揍的表情,你是没看见,我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他说得口干舌燥,气得双手叉腰,来回踱步。见叶华给他的茶杯续上茶水,随即举杯仰头一饮而尽,似要借水浇火,好熄灭心中那团熊熊怒火。

      叶华不理会他的暴躁,转头问竹安岁:“那你可知玉箫声动,霜雪封渊的白露?”

      竹安岁呷一口茶,茶汤清澈,回甘悠长:“你说的是白露姐姐呀。知道呀,我小时候睡不着她还唱曲哄我睡觉。别看她冷脸冰颜,其实她最是心热。而且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露尘都惧她。虽说露尘先拜入仙门,是白露姐姐的师哥,但白露姐姐更加成熟稳重。

      叶华眼底流露出一丝惋惜:“倒是可惜,方才未能一睹白露仙师容颜。”

      贺岚岳脑筋一转,凑近竹安岁,眼神里写满了八卦的兴奋:“那,那个叫平川的公子是何人?还有他身边那娇柔嚣张的姑娘,莫不是阿也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不说出那个词,但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竹安岁放下茶杯,将碎发拢到耳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平川乃当今大翊四皇子。”她顿了顿,捋了下思路,“那位自称莹儿的姑娘,应当是苏贵妃所出的沁渝公主。”

      “等等。”反应过来的贺岚岳翘着嘴蹙着眉,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你是竹将军之女,那阿也是什么身份?”

      贺岚岳问出这个问题时,竹安岁原本要送进嘴里的点心顿住了。她先是看了一眼叶华,再将视线移回贺岚岳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无奈。

      “他姓什么你知道吗?”

      “废话,不就是姓墨……”待他说出“墨”字,才意识到与自己相处三年的师兄,竟是外人口口相传的、墨北嗜血无情的豺狼玉面将军。

      他像被烫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叶华身侧,抓住叶华的袖子:“华儿,那你知晓阿也的身份吗?”

      叶华望了一眼竹安岁,又看向贺岚岳,神色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我没说不知道呀。”

      “你知道?”叶华尝了一口荷花酥,咀嚼着点点头。贺岚岳又盯向身旁的竹安岁,“你们都知道?”竹安岁一脸无辜地点点头。

      贺岚岳仰天长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

      与此同时,客栈的暗室中。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墨尧也一面翻阅这个月有关龙都、江东、墨北等地的札记,一面威严地询问跪在地上的掌柜——此人真实身份是暗卫夜厄。

      “你先前说过,龙都的人不会寻到这里。今日这一出,你又当如何解释?”

      夜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沉稳却难掩自责:“确实是属下办事不力。但龙都那边已经查出是墨振筠故意透露消息给沁渝公主。公主天真,便将此消息告知陛下,陛下动了恻隐之心,想派四皇子接主上回去。”

      墨尧也合上札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冷笑道:“回去?回到那伪善恶心之地?回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龙都?给那群只会嚼舌根的鼠辈当一颗可笑的棋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夜厄继续汇报:“主上息怒。此事,属下已经秘密排查出墨振筠私自安插在竺峰山周边的眼线。只待您一声令下,夜卫军定将他们一干人斩草除根。”

      墨尧也不语。他的视线停在那本写有“竹轩崧”三字的札记上,手指在竹将军的名字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须臾,他才给出答复:“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会替我们处理得干干净净。”

      夜厄抬起头,面露不解:“为何?”

      “玉箫声动,霜雪封渊的白露。”墨尧也执笔写出“姑苏”二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寒雪幻日,布阵建城的露尘。”笔锋收尾,他将毛笔搁在砚台上,“他们来到此处绝无可能是巧合,这消息墨振筠不可能会不知晓。”

      “这……”夜厄仍是不解,“可这又与处理墨振筠安排的那些眼线有何关联?”

      “他墨振筠年轻时得罪过白鹤大师。这两人皆是白鹤大师的徒弟。”墨尧也舒心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就在你我谈话的此刻,他的那些眼线已死了六成。”

      夜厄恍然大悟,重重叩首:“原来如此。”

      墨尧也敛了笑意,交代今日要事:“我要你安排人到姑苏的陇山,打听种植洞庭碧螺春的是谁的产业,还有他们族里口中的大当家又是谁。”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厄的身影消失在暗室门外。墨尧也独坐案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暗自思索:姑苏一带的有名茶商皆为皇家管控,如果这个茶商不是那位,又会是谁?

      他想起晏河清提及“大当家”时的神情,那是一种掺杂了敬重、怀念与痛惜的复杂情绪。还有那个手环——竹安岁腕间的手环,晏河清看它的眼神,分明是认得的。

      ·

      正如墨尧也所说,密林深处,箫音瑟瑟,枯叶溅血。

      当最后一位死士将泛着寒光的剑尖插入自己的腹中,剑身沾血。

      露尘神情严肃:“化作春泥更护花,阵开。”

      伴随舒缓的音符,所有倒地的死士死状如出一辙。

      剑化树枝,猩红血作断头花。

      白露吹出的箫音扼杀死士残余的最后一口气。

      一切超度结束,露尘再次露出昔日那般没心没肺的笑意。

      “要我说,他们那帮人真能折腾哇。”他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漏下的天光,“养这么多死士,他那些俸禄够吗?”

      白露没有回他。她将玉箫收入袖中,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露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片刻后自答:“也对,他这岁数都没有娶妻,说不定拿老婆本来养的呢。”

      白露终于瞄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让你回姑苏,还来这做甚。”

      露尘仍是嬉皮笑脸,凑近白露几分:“露姐,你还记得小安岁吗?她如今不在龙都,就在今早咱谈话的那家客栈。”

      白露脸色微变。

      竹安岁。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她如何不记得?那个小时候缠着她唱曲的小姑娘,如今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露尘见她不语,又凑近几分:“她身旁多了叁叶先生之女,一个失忆的少年,还有郝夫人之子,你可都瞧见了?”

      白露冷冷道:“不该你管的,少操心。”

      “是是是,你教训得是。”露尘嬉笑着,目光却望向远处客栈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风过林梢,带走了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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