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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应龙 九瓣火莲开 ...

  •   夜风裹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月色凄寒如水,将整片密林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白。

      白露手中月极剑透如寒冰,剑身流转着泠泠清光。

      她身形一晃,剑尖倏然没入一名夜行者的腹中,皮肉被利刃撕裂的细微声响过后,那夜行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已僵硬。

      手腕一转,拔出剑来,只见那具尸体从伤口处开始迅速溃散,化作一团乌黑滚滚的烟雾,转眼便被夜风吹散,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她面无表情地甩去剑上残存的墨色气息,目光清冷如霜。

      舒景明立于高处一棵老槐树的横枝上,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了勾,随即收起手中的仿仙镜。

      他侧首对身旁的赵担弘低声道:“四殿下,微臣尚有他事在身,此处便劳烦三位了。”

      赵担弘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心头猛地一跳,脱口道:“等等,我下去不是帮倒忙吗——”

      话音未落,舒景明已一掌拍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将他从三丈高的树枝上推了下去。

      “舒景明!”赵担弘惊叫出声,声音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那声喊恰巧吸引了离他最近的白露。

      白露余光扫见一道人影从高处坠落,来不及多想,手中月极剑顺势一送,剑尖精准地没入身旁一名夜行者的心口。

      与此同时,她脚尖轻点地面,身段轻盈地踩上另一人的肩头,借力腾空跃起。身姿惊鸿一掠,白纱裙摆在月色下翻飞如蝶。

      她反手以剑柄一端输送仙力,稳稳接住了坠落的赵担弘。

      身动风惊,白纱轻扬,缝隙间露出那张清冷容颜。

      才初见白露的眉眼,那一双明眸如月似水,眸中盛着整个寒夜的星光。

      赵担弘被那双眼睛望住,心头猛地一颤,竟忘了自己还在半空中,痴痴地凝望着她,整个人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白露察觉到他灼热的凝视,眉心微蹙,剑柄暗暗使了几分力,不轻不重地戳在赵担弘的脊椎骨上,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如梦初醒。

      另一侧,露尘挥舞日极剑,剑光如虹,炽烈的剑气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剑气扫过之处,残余的夜行者被尽数劈灭,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

      露尘这才分出神来,随意扯起衣袖抹去脸颊上溅到的血渍,转头便瞧见了赵担弘痴痴凝望白露的那一幕。

      他扬眉一笑,语气里满是促狭:“四殿下,可感兴趣做咱露姐的赘婿?”

      声音不高不低,偏偏在夜风中传得清晰。

      姑苏白氏本就是仙门之一,与长安荣氏齐名,是出了名的不理会皇族颜面。露尘开这等玩笑,半分也不顾及什么皇家威严,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认真的调侃。

      赵担弘闻言,脸面顿时羞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他手忙脚乱地从仙力托举中站稳,朝白露深深鞠了一礼,声音都有些发颤:“方才……多谢白仙师相救。”

      他缓缓抬起眼,认真想透过那层白纱看出她的神情。

      白露戴着面纱,隔着白纱,她那双眼睛此刻正斜睨着他,目光冰冷如霜,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哪怕隔着薄纱,露尘想都不用想,白露定是白了自己一眼。

      可白露清冷的神情,却叫赵担弘愈发局促,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讪讪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密林的另一端,夜色愈发浓稠。

      墨尧也指尖夹着第一张传送符,灵力灌入,符纸上的铭文亮起一瞬金光。灵光乍现,旋即消散。那光芒只闪了一闪,便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无声无息地熄灭。

      他与竹安岁的身形在原地晃了一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了一下,却未曾挪动半分。

      墨尧也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符纸上,指腹轻轻碾过残余的灰烬。

      他不信邪,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灵力再度灌入。这一次符箓化作一缕青烟,裹住二人的身体,传送之力已然启动,两人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虚化,空间在扭曲。

      然而下一瞬,密林中那些参天古木忽然活了过来。

      枝干扭曲,方位错乱,树影如鬼魅般晃动,硬生生将那股传送之力弹了回去。青烟散尽,传送之力消弭于无形。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

      竹安岁蹙眉,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树影,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

      墨尧也未曾应答,只是将残存的符灰从掌心拂落。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棵树、每一寸阴影。

      头顶的月光碎成惨白的斑点洒在腐叶之上,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声音尖锐刺耳,却又被夜风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这一切,都被逗留在三丈高处的舒景明尽收眼底。

      他化作一条通体素白的毒蛇,蛇身缠绕着粗糙的树枝,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唯有那双粉红色的竖瞳泛着幽冷的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下方的两人。他不动声色,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蛇信偶尔吐出,又迅速收回。

      墨尧也忽然动了。

      他摊开右手掌心,几道紫色的闪电从经络中蹿腾而出,“噼啪”作响,电光照亮了他半张清隽的脸。

      他五指虚虚一握,那些电光便聚拢、压缩、凝形,须臾间化作一柄弯刃。刀身通体由纯粹的电灵凝聚而成,紫光流转,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电弧在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使了四分灵力,猛地握紧刀柄,朝着正前方的虚空狠狠刺去。

      弯刃并未如他预想般没入空气。它撞上了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屏障。

      那屏障薄如蝉翼,却硬如玄铁。弯刃尖端抵在其上,两股灵力瞬间相斥,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照得整片密林亮如白昼。

      巨大的反噬之力沿着刀身传回,墨尧也虎口一震,弯刃竟被生生弹飞,在空中翻转数圈,带着余电插入一旁的老树干中。焦黑的树皮冒起青烟,“嗤嗤”作响。

      墨尧也反应极快,侧身一掠,堪堪避开那道反弹而来的灵力冲击。电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的灌木丛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那原本透明的屏障正缓缓显露出轮廓。

      漆黑的灵力如墨汁般从地底涌出,沿着某种结界的轨迹向上攀爬。

      那灵力浓稠得近乎实质,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就像是从深埋地下的枯骨中渗出来的。

      乌色沿着某种古老的铭文纹路蔓延,攀上树干、爬上枝头,最终在头顶合拢,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将二人死死困在其中。

      竹安岁环视一周,心头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她的目光落在结界内壁上浮现出的那些铭文上。那些纹路她不陌生,暗合八卦中的死门方位,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掐住了生机的缝隙。分明是有人提前布下,专等他们踏进来。

      可到底是谁,费这般心思,要置她和护安于死地?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

      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粗粝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墨彧,今日你必死无疑!”

      那声音回荡在密闭的结界内,激起层层回音,震得竹安岁耳膜微痛。

      她偏过头,斜睨着墨尧也,语气竟带着几分玩味。生死关头,她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你是欠他钱,还是欠他命?”

      墨尧也初闻那声“墨彧”时,眉峰微微一蹙,眼神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些年他极少被人唤起的名字,带着一段他不愿回想的过往。

      待听到竹安岁这句猝不及防的调侃,他回过神来,嘴角牵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托你的福。”

      竹安岁挑了挑眉,未及再问,便见墨尧也已重新调动体内灵力。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指尖紫电缭绕,试图以电灵从内部破开这层结界。

      然而灵力刚一触及结界内壁,他面色骤变。

      那些紫色的电灵竟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正飞速地从他的经脉中抽离,顺着灵力的输出轨迹源源不断地流向结界。

      倒不是简单的灵力消耗,而是一种掠夺,贪婪的、毫不留情的掠夺。

      他摊开掌心,那原本鲜艳夺目的紫色电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如同被抽走了生命的花朵,一点一点枯萎。

      竹安岁见状,心中一凛。

      她没有犹豫,立刻也在手心幻化出一簇火焰。

      火苗“噗”地窜起,赤红色的光映在她凝重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可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那火焰便迅速萎靡,一只无形的嘴贪婪地吸食着它的生命,焰心一缩再缩,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这不是一般的结界。”竹安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绷,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这是借灵阵!”

      话音刚落,结界内壁上陡然浮现出更多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铭文呈暗红色,仿佛是用鲜血写就,一笔一划都透着森然的杀意。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游动,沿着结界的内壁流淌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竹安岁盯着那些铭文的排列规律,瞳孔骤然紧缩。

      她见过这个阵法。

      在龙国塔内那些被列为禁书的古籍中,此阵名为借灵阵。

      上古邪阵之一,布阵者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天地灵气为基,构建一个封闭的牢笼。困在阵中的人,只要动用灵力,就会被阵法反噬、掠夺,直到油尽灯枯。

      墨尧也身体一僵,神情呆滞住了。如果说竹安岁是通过偷看禁书得知此阵的危险,那么对他来说,这绝不是从书上看到的知识。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身临其境感受到这借灵阵。

      上一次,是在墨北的战场上。

      他和父亲墨楚云被敌军将领围歼时,所困的正是这借灵阵。

      恰巧的是,墨楚云只是听了那将领几句讥讽之言,就想入非非,导致气火攻心,不敌小人算计而伤。那一战,墨家军折损大半,墨楚云重伤垂危,而他墨尧也,亲眼看着父亲的血从阵法中一点点被抽走,却无能为力。

      那段记忆像一把锈蚀的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墨尧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已不见任何犹疑。

      他冷冷一笑,声音低沉而坚定:“想要我命,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取。”

      他抬起头,望向结界外那片被墨色灵力遮蔽的夜空,声音如刀锋出鞘:“天笑,来。”

      语毕,紫夜被撕开一道裂口。

      不是乌云散开,不是风吹云动,而是天幕本身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撕裂。一道刺目的闪电从那道裂口中劈下,照亮了整片密林,直直朝借灵阵劈落。

      闪电接触到屏阵的一瞬间,化作一把陌刀。

      刀身通体漆黑,唯有刀刃处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刀柄上刻着“墨”字,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竹安岁先是注视着墨尧也,随后将视线转移至借灵阵外的陌刀。

      她看清那把刀的瞬间,脸上的神情骤变。担忧、震惊、愤怒,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最终化作一声低吼:“护安,你不要命了吗?”

      这把陌刀,乃上古神兵利器,只传于墨氏嫡长子。

      传说此刀以天雷为刃,以地火为魂,曾斩落过仙魔,劈开过山河。但这样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此兵器极其消耗持刀者的灵力,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透支生命。若灵力耗尽仍不足以驱动神器,天笑便会自主吸取持刀者的魂魄,借此发挥出最致命的一击。

      上一位持有者墨楚云,也只敢在生死存亡的重要战役中动用此刀。

      对这些有所眼尖的竹安岁,在见到墨尧也这么不要命地破阵法时,胸腔中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住了。

      墨尧也额头冒出豆大般的汗珠,面色已经泛白,却还是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他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异常认真:“他想杀的人是我。待会儿阵法会裂开,你先出去。”

      “护安。”竹安岁咬紧了牙。

      “听话。”墨尧也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岁儿。”

      竹安岁死死盯着他,盯着这个之前欺负她、捉弄她、骂她、如今却用命护着她的人。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让任何一滴泪落下来。她握紧拳头,指节被压得“咔咔”作响,却一语不发。

      传送符的灵力在结界外将空气扭曲,形成一个金黄的传送口。

      从里面走出来的赵妲莹一眼便看到了被困在阵中的墨尧也。

      那张娇艳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她撕心裂肺地叫喊:“阿也哥哥!阿也哥哥!你怎么在阵里?”

      舒景明盘踞在树枝上,粉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她怎么来的?

      转念一想,他心中又有了新的盘算:也罢,用她的命觉醒这借灵阵。岁儿就不用受伤。

      既已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

      舒景明松开缠绕的树枝,蛇身无声滑落。落地的瞬间,他的体型开始急剧膨胀。鳞片如铠甲般层层叠叠地覆盖,蛇身粗如水桶,长度逾三丈,那股属于上古凶兽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

      赵妲莹刚要向借灵阵走去,余光却瞥见了地上那慢慢变大的蛇影。

      她的脚步一顿,双脚灌了铅似的止住不前。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条白鳞巨蛇正缓缓向她游来,粉红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她惊恐的脸。

      “嘶嘶”声如藤蔓般蔓延,占领了赵妲莹仅存的理智。

      她终于崩溃,对着墨尧也的方向哭喊:“阿也哥哥救我!”

      墨尧也和竹安岁当然注意到了化作巨蛇状态下的舒景明。

      竹安岁的拳头攥得更紧,指关节被压得“咯咯”作响。她看着那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正朝着瘫软在地的赵妲莹咬去。

      赵妲莹被吓得双腿发软,尖叫一声后,直接晕厥倒地,软软地瘫在腐叶堆里。

      千钧一发之际,天笑受墨尧也的控制,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着舒景明的蛇腹重重划去。

      刀光闪过,蛇腹上被豁开一道狰狞的血口,鲜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疼得舒景明蛇口朝天仰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蛇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压断了好几棵老树。

      与此同时,墨尧也也因灵力透支而支撑不住。他手捂胸口,只觉五脏六腑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腐叶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躯开始摇晃,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就在他摇摇欲坠之际,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竹安岁的手。

      她的额头显现出龙魂花钿,她的瞳孔中也出现了腾龙图纹,瞳色由琥珀转为炽烈的金红,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人的威压。

      “你的命,我说的算。”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竹安岁默默向墨尧也输送灵力,赤红的灵力如暖阳般从她掌心渡入他的经脉,温润而磅礴。

      那些灵力像是活水,浇灌着他干涸的经络,一点一点修复着被透支的损伤。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抬起,霸气挥手间,扼住了借灵阵的弱点。

      “扶光九莲,螭吻纳火!”

      话音刚落,墨尧也低头看去。

      以竹安岁为中心,一朵赤红的莲花正在脚下绽放。那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红得灼目,红得炽烈,犹如地心深处最滚烫的岩浆凝成的花。

      一层,两层,三层……层层外开,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加盛大,更加耀眼。

      莲瓣舒展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灵力在空气中摩擦、燃烧的声音。炽热的灵力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结界内壁上那些暗红色的铭文开始剧烈颤抖,感受到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阵,破!”

      话落,竹安岁耀眼的灵力红光随着第九层莲瓣的完全绽放,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将整个借灵阵从内部撑破。

      红光搅动困住他们的结界,那层薄如蝉翼却硬如玄铁的屏障此刻如琉璃般一片片瓦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竹安岁释放出来的灵力波动浩荡万里,方圆数十里的飞禽走兽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惊恐地四处奔逃。

      离得最近的蛇形舒景明首当其冲,被那股灵力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舒景明勉强稳住身形,粉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灵力爆发的中心,随即趁乱离开此地,蛇身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的密林深处。

      这么大的灵力波动,白露、露尘还有赵担弘也感受到了。

      白露和露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好,是岁儿!”

      两人同时身形一动,朝着灵力波动的方向疾掠而去。

      赵担弘愣了一瞬,也连忙跟上。

      这一切都被墨尧也看在眼里。

      他半靠在竹安岁身上,看着她额间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龙魂花钿,内心对竹安岁的疑团又加了一条。

      他暗想:同样的口诀,今晚的威力明显更大。在竺峰山上的那次,当真是她的真正实力吗?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见竹安岁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去。

      墨尧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竹安岁靠在他怀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仰起头冲他稚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和疲惫。

      “好累呀。逞强一点也不帅。”

      墨尧也盯着她的明眸。那双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嗯,”他低声道,“不帅,但很美。”

      可惜,昏厥的竹安岁没能听到。

      当白露和露尘还有赵担弘赶到竹安岁和墨尧也被困的地方时,那里只剩下打斗的痕迹。

      焦黑的树干、碎裂的结界残片、地上墨色的血迹,以及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灵力余波。

      人,已经不见了。

      这时赵担弘想起舒景明,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不好,景明会不会遇险了?”

      露尘听到,头都没回,随口回应他:“你说的是少国师呀?无须担心,他命比你耐杀。”

      白露蹲在地上,指尖拾起一撮被灵力余波烤焦的土壤,拿近鼻子轻轻一嗅。她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验证了什么猜测。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指尖的尘土,只说了两个字:“是他。”

      ·

      客栈内,烛火摇曳。

      两位身穿夜行服的刺客被粗麻绳捆绑在一起,背靠着背,狼狈不堪。

      那两人的脸上被叶华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沾着干涸的血渍,眼眶乌青,活像两只被拔了毛的乌鸡。

      见叶华和贺岚岳都不理他们,两人唉声叹气地求饶:“二位大侠饶命啊,我俩真的只是偷些钱财,并没有拐走你们的朋友。那个竹……竹啥谁呀?我们连听都没听过!”

      叶华冷面无情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品着,全当那两人的哀嚎不过是一阵过耳的微风。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贺岚岳手握鞭子,鞭梢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刺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放心,你俩最好祈祷我那小师妹平安无事回来,不然有你们俩苦头受的。”

      “冤枉呀!”

      两个刺客异口同声地哀嚎,声音凄厉,在这深夜的客栈里回荡。

      “是啊,太他娘的冤了啊!”

      贺岚岳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又甩了一下,这次落在了两人脚边的地板上,溅起一片灰尘。两个刺客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只敢用眼神互相埋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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