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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宫中真 ...

  •   宫中真的很无聊,国子学里更甚,父皇最近又开始严抓我的功课了,被迫苦学的滋味太痛了,我想逃离这座皇宫。
      顾大将军,你已经走了近一年了,别是将昭昭给忘了吧……前些日子我刚过 16岁生辰。
      许多人都来给我送贺礼,我收到你的贺礼了,一块羊脂玉佩,好敷衍的礼物哦,一点都不精美,是不是你自己刻的呀?刻这么丑……
      不过是你送的话,我还是会好好珍惜的。
      希望下一次和礼物一起来的,是你平安归来的喜讯。
      顾深,我想你了。
      ——爱你的太子殿下。
      沈暮青』
      不知为何,我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字有些重影。
      努力眨眨眼眸,世界清明许多,倒是信上多了两团晕开的水渍。
      我又看起另一封信,里面的内容简短,字体劲隽。
      『问殿下安,
      如今战场形势于我有利,不出几月,当能回京复命,边疆劳苦,殿下切不可孩童心性,贸然跟随,只怕会受尽苦楚。
      殿下毕竟是储君,学业不能落下,这大景国,日后还得靠殿下治理。
      昭昭,生辰快乐。那玉佩确实是我亲手打造的,边疆条件不行,我又手艺生疏,待我回京,再为你刻一个更好的。
      虽说这玉佩并不好看,但他开过光,总能庇护你一二,望殿下日夜携带,不可取。
      昭昭,我也想你了,
      待我凯旋。
      顾深』
      我大脑一阵刺痛,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中钻出来一样。
      我慌了神,想离开这里,却在转身欲走之际,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不知待了多久的顾深。
      他立在门口,我站在殿中央,中间隔了好一段距离,像崛起的铜墙,像跨不过的银河。
      我不知怎的,和他目光交织的那一刻,猝然滑下泪来。
      “顾……大将军,”我呢喃一般怔愣道。心脏和大脑一起抽搐揪痛,分不清哪里更令人疼到发抖。
      顾深从殿外一步踏进,眼中似有光在闪,又像有泪在盈,他看着我,嗓音很哑。
      “元泰十二年,我第1次见到太子殿下,是在国子学,当时殿下年仅9岁,虽聪慧过人,却过分贪玩。
      先皇命我做殿下的伴读,监督殿下的学业,那是我们产生交集的起点。”
      不知不觉,顾深走到我面前,低着头抬手,擦过我的眼。继续:
      “元泰18年4月30日,我们相爱了,同年,敌国来犯,我奉命抗敌,被迫与殿下分离。
      直到19年元月,回京复命时,才见着殿下,元泰十九年4月,我重返战场,临走前,我答应殿下,待敌军歼灭,便去请先皇下旨,成就我们一段婚姻。”
      我在剧痛之中含含糊糊的想,最后应该是没成的。
      “……只是……只是下一次见面,就是4年后了……”顾深猛地拥住我的颤抖的肩,语速忽的加快。
      “……我的殿下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失去了记忆很怕我,我时常想着要不就这样吧,干脆不要恢复记忆了,那段记忆里充满着血腥和伤痛,绝望与悲凉。
      我宁可我的殿下就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不要再去想起以前了。”
      他松开我,捧起我的脸,吻掉我眼角晶莹的泪,喊出那个他曾以为再也不会重见天日的称呼。
      “……殿下。”
      这一声“殿下”,仿佛和先前那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的一句“殿下”重合了。
      它像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将我那些尘封的、丢失的、遗忘的过去通通释放出来。
      连着记忆而来的是汹涌的爱意和经年的热泪。
      顾深还在说,“可是殿下,你不能忘——你是在先帝的期盼下出生的,是在先皇后的溺爱下长大的。自娘胎时便被封为太子,从小才智过人,是当之无愧的储君,是这大景国最尊贵的太子。
      皇后对你溺爱,金银财宝取之不尽;先皇对你严苛,却为你扫清朝中的障碍,只为国家到了你手上时,是干净的,安定的,可以长治久安的。”
      顾深头一回,对我流露出近似于脆弱的样子,他俯下了身子,将头埋在我的颈间,我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蹭到了我的肌肤上。
      也听到了他哽咽的嗓音。
      “……殿下,你忘了好多人啊……”
      “你忘记了爱你的父母,忘记了为了救你脸上留了道疤的李尽,忘记了前朝那么多拥护你支持你帮扶你的大臣们,忘记了授你于诗书的陈太傅……也忘记了我……”
      “所以殿下,你须得想起来,想起曾经的过往,想起那些对你好,为你死的那些人,”我感觉脸上有一串温热滑了下来,“……也想起我。”
      12.
      我第1次见到顾深时,我9岁,他15。
      在国子学,父皇特意授权顾深管教我的学业,让我收收玩闹的心思。
      还特许顾深在我不服管教时打我——原话应当是教训我,但我想和打也差不了太多了。
      我身为景国唯一皇子尊贵的太子,未来的储君,是断不会有人敢轻易教训我的。
      训的轻了,我不长记性,训的重了,又怕我去找父皇告状。
      是以国子学的那些个先生常拿我没有办法。只得是变着法样地告到御前去。
      我本以为这个将门出身,空有武力却无智囊的顾深也当如此。
      可结果却截然相反。
      我被顾深从校场拎到国子学内坐着的时候,是好半天没回过神。而等我反应过来时,差点和他在国子学内打了起来。
      我堂堂太子,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头一次被人拎着后颈拽着走的。
      连父皇都不曾这样对我!
      这个顾深他凭什么?!
      更令我心寒的是,往日处处帮我,跟着我的那些贵族学子们。
      此刻都像是屈服于顾深的淫威之下了一样,不仅对我的遭遇袖手旁观,甚至还有几个来劝我“殿下学业为重,我等不能再干扰殿下了”云云。
      一问才知道,这几个人的父亲都被父皇一一训诫过了,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孩子,莫再与我胡闹之类的。
      我一听便明白,父皇这回是来真的了。
      他不让我和朋友玩,把我身边的下人换了一遭,没人再纵容着我,导致我头一天经受的时候委屈的不行。
      想父皇以前多么多么宠爱我,如今倒像是变了个人,不由对他心生怨怼来,连着对顾深也看不顺眼。
      尽管我当时见到他的脸时,还觉得他很俊朗而心生欢悦来着。
      那天晌午我连午膳都赌气不去吃,坐在国子学里干巴巴的背书。
      我本意是想借此行径告知父皇我生气了的,想让他哄哄我,然后收回成命。
      结果等半天也没等来父皇派人过来询问。于是更是悲从中来难过欲绝。
      结果一转头却发现顾深也坐在我身后坐着,执着本兵书研习,并没发出多少声音。
      彼时正是饭点,学堂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口站着几个书童,我问顾深怎么还不走?
      他答:“殿下既不吃,臣怎敢先走?”
      我一听这话来了气,谁要他守着我了,显得我不让他吃一样。
      转过头没再理他,继续和父皇怄气,一直到了傍晚,别说是父皇了,连母后都没遣人来问问我情况。
      一顿不吃其实也不会怎样,但我偏偏从小娇生惯养着,从没吃过饿肚子的苦,这一顿没吃,让我腹中饥痛难忍。
      心里更是酸涩委屈,想着父皇当真是不爱我了,连带着母后也对我不闻不问,难道他们已经有了二胎吗?
      国子学下了课,我却还坐在空荡荡的室内,一想到自己以后都得过这样子的生活,眼眶就涩痛,眼泪更是说掉就掉。
      左右四下无人,我便敞开了哭,像是要将这一日的委屈全诉说出来似的。
      结果哭到一半,面前却伸来一只握着手帕的修长指节,头顶还响起少年人别别扭扭的无奈嗓音:
      “殿下别哭了。”
      我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一抬头发现还是顾深,吓得眼泪都止住了,泪珠要掉不掉的挂在睫羽上。
      九岁的我早早的有了羞耻心和自尊心。
      在别人面前,我是断然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狼狈的一面的,太丢人了,于是憋着气没要。
      顾深大概见我不搭理人,又从身后拿出食盒来摆在我桌前,掀开盖子,那里是我最爱吃的蟹黄虾仁灌汤包子,还有碗皮蛋瘦肉粥。
      我本就饿得头晕,见了饭便两眼放光,馋虫大动 。
      先前的手帕我还能拒绝,这个我是真拒绝不了,于是遂了自己的心意,别扭的和他道了谢,执起筷箸便大快朵颐起来。
      等我风卷残云的吃完饭,心情也就变好了不少,抬头见顾深还没走,心中便浮起另一个想法。
      清了清嗓子,摆出自己一贯在父皇母后面前撒娇的口吻来:
      “顾深哥哥。”我笑嘻嘻的冲他卖乖,“不如这样吧,你奉父皇之命来监督本殿学习,本殿不赖你,只是你可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放心,咱俩只要一条心,父皇那边绝对发现不了,也不会怪罪下来的。”
      我已经想通了,既然父皇一定要派人来,那我便买通此人就好了,只是一时间想不到顾深会喜欢什么。先撒娇卖萌肯定没错。
      我这人耍泼技术除了父皇,目前还没人挡得住,所以自信顾深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的,就见顾深眼神躲闪了,面色有些不自然,耳根子竟也诡异的红了。
      在我期待的眼神下,他终于开了口:“殿下年少,当以学业为重。”
      这是拒绝了我。
      我傻了眼,但还是努力为自己争取,
      “没事啦,本殿天资聪慧,贪玩无甚影响。”
      “天赋也有消磨殆尽的一天,殿下要踏实巩固。”
      “我一边学一边玩行不行?一直读书很枯燥的……”
      “国子学五日放一次假,殿下大可趁假期玩到尽兴。”
      “顾深哥哥,我求你了嘛……你饶了我,我之后一定会报答你。”
      “殿下乃一国储君,怎可轻易向他人低头?”
      我麻木了,真的。
      再想开口却已无话可说。
      顾深这人真是软硬不吃,恼人的很,但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才九岁的年纪,手上没有实权,也奈何不了谁。
      大概是我的表情变得太过苍凉悲愤了,顾深又道:“这样吧殿下,若殿下勤勉用功,臣便答应殿下,每日从宫外带些小玩意进来,如何?”
      “宫外的小玩意?”我惊喜的抬头,“果真?”
      顾深点点头。
      这一下子总算是冲淡了我对学习的不少厌烦。
      看向顾深的眼神亮晶晶的,直接就张开手臂就抱住了他,炉火纯青地就开始得便宜卖乖。
      “顾深哥哥你人最好了,本殿要大大的赏你。”
      他被我一句话逗笑了,拍我脑袋问我要赏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有金银珠宝,玉石玛瑙,各种稀奇小玩意我都有。”
      其实真不怪我那么兴奋,实在是“宫外”这个词对我而言具有太大的诱惑力了。
      虽说我各种珍稀名贵的东西,取之不尽,但是我却更喜欢那些民间市里接地气的小玩具。
      格外向往。
      本朝皇子未及弱冠,不得出宫,只有过了弱冠礼,才能独立出宫立府。
      这宫里大是大,可走一天也会到头,我时常从太傅口中,从那些大臣之子口中了解过外面的世界,对它最大的感受便是新奇有趣。
      可却只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那些人说自己在宫外遭遇的事情。
      还要装作不在乎。
      其实心里早嫉妒死了。
      顾深见我如此,无奈的摇头,“只要殿下肯好学,让臣在陛下面前好交差,便是对臣最大的赏赐了。”
      如此下来,我算是接受了顾深的监督。
      后来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了我15岁生辰那天,那日当我在宫宴中听到有人劝说顾深要给顾深说亲时,那一瞬间的惶恐和妒醋让我猛然的察觉到。
      自己喜欢上了顾深。
      男子喜欢上男子。
      还是当朝太子与将军。
      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喜欢上他,这是不合礼法的,父皇也不会同意的。
      我这喜欢若被人知道了,可能还会害了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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