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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房卡 监控拍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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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穗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温玉辞已经在前台了。
他把法医工作证放在台面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市公安局,调取507房间昨晚的走廊监控。”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他的语气和证件同时镇住了,手忙脚乱地翻找值班经理的电话。
苏穗走过去,站在温玉辞旁边。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那是他在克制情绪时的标志。
“你不用这样。”她低声说。
“哪样?”
“替我紧张。”
温玉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替你紧张。”
“那你为什么手在抖?”
温玉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极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手插进口袋,没有解释。
值班经理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他看了证件,又看了看苏穗,犹豫了一下,带他们去了监控室。
监控屏幕是分屏的,走廊、电梯、大堂、停车场,四个画面同时播放。
“507的走廊监控,昨晚十点到现在。”温玉辞说。
值班经理操作鼠标,把时间轴拖到晚上十点。
画面里,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是那种酒店常用的暖黄色,地毯上印着暗花。十点十七分,苏穗出现在画面里——她从电梯出来,走向507,刷卡,进门。门关上。
“这是你昨晚回酒店的时间。”温玉辞说。
苏穗点了点头。她记得——从建设路回来之后,她直接回了酒店,洗了澡,整理了线索,然后睡觉。
时间轴继续往前走。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走廊空荡荡的,偶尔有其他房间的客人经过,但没有人在507门口停留。
凌晨一点。一点半。两点。
两点十三分。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苏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帽子戴在头上,低着头,从走廊东侧走过来。步态不快不慢,经过507的时候,没有停留,但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的卡片,在门锁上贴了一下。
门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开了门,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西侧的拐角。
门在开了一秒之后自动关上了。
从始至终,那个人没有抬头。没有看摄像头,没有看苏穗的门,没有看任何方向。他走路的样子像是一个普通的住客,只是路过,顺便刷了一下门卡。
但他刷开了苏穗的门。
“停。”苏穗说。
值班经理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那个人的背影上——深蓝色冲锋衣,帽子,中等身材。
“能不能放大?”
值班经理操作了一下,画面变得模糊。像素不够,帽檐遮住了大部分后脑勺,看不到耳朵轮廓,看不到脖子上的特征。
“他进房间了吗?”温玉辞问。
“没有。”苏穗说,“门开了,他没进去,然后走了。”
“但他在房间里放了东西。”温玉辞的声音很轻,“锁魂结。绣了你名字的那个。”
苏穗没有说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个人有房卡。房卡是从哪来的?
她转身看向值班经理。“507有几张房卡?”
“两张。”值班经理说,“一张给客人,一张在前台备用。”
“备用卡在哪?”
值班经理走到前台,翻找了一下。他的动作从从容变得急促,手指在抽屉里翻了几遍,额头开始冒汗。
“不见了。”他说。
温玉辞和苏穗对视了一眼。
“查昨晚前台的值班记录。”温玉辞说,“谁接触过备用卡。”
值班经理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拿起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滑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苏穗没有等他打完电话。她转身上楼,电梯门关上之后,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两点十三分。那个人开了她的门,没有进去,但放了东西。
不对——如果他没进去,锁魂结是怎么出现在房间里的?
除非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进去过了。两点十三分的开门,只是某种表演——为了让监控拍到他开门,但拍不到他进去。而真正放东西的时间,是另一个他没有被拍到的时间。
或者,锁魂根本来就在房间里。在她入住之前就存在。她昨晚回来的时候太累了,直接睡了,没有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电梯门打开。苏穗走到507门口,刷卡进去。
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样——被子掀开着,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充电器,洗手间的灯还亮着。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床底下。窗帘后面。衣柜里。空调出风口。她检查了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停在床头柜旁边。昨晚她把房卡放在这里,然后睡了。
如果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进来过——不是两点十三分,而是更早,在她熟睡的时候——她不会知道。感应器只记录门被打开,不记录人是否进入。而且如果那个人只是把门开了一条缝,用什么东西把锁魂结滑进来,感应器也会记录为一次开门。
苏穗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拿起手机,打开感应器的记录。除了两点十三分,昨晚还有两次开门记录——一次是她自己回来的时候,十点十七分。另一次是——
她放大了记录。
凌晨一点零二分。
她完全没有印象。
一点零二分,门被打开,持续了三秒,然后关上。
不是两点十三分。是一个小时之前,一点零二分。
她翻看监控记录的时间轴。一点零二分——值班经理快进的时候跳过了这个时间点,因为两点十三分的开门更明显。但一点零二分,走廊画面里没有人。
没有人,但门开了。
苏穗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想起一种可能性——监控可能被动了手脚。或者那个人用了某种方法避开了摄像头的角度。走廊的摄像头只覆盖了东侧三分之二的区域,靠近楼梯间的位置是盲区。如果一个人从楼梯间出来,贴着墙走,可以避开摄像头的视野,走到507门口,开门,放东西,然后原路返回。
监控拍不到他,但感应器记录了他的存在。
一点零二分。
她在睡觉。
那个人站在她的门口,手里拿着房卡,刷了一下。门开了。他可能只是开了一条缝,把锁魂结从门缝里滑进来,然后关门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她没有醒。
苏穗站在房间里,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温玉辞的消息。
“前台昨晚的值班员是临时工,今天已经联系不上了。手机停机。”
苏穗盯着这行字,慢慢坐到了床边。
临时工。备用卡。监控盲区。棒球帽男人。深蓝色冲锋衣男人。林墨失踪。带血的剪刀。绣着她名字的锁魂结。
这不是一个随机的连环杀人案。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棋局。
而她从走进建设路87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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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穗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老赵在会议室里等她。桌上摊着两个案子的所有资料——王建国的、周海生的,照片、报告、笔记,铺了整整一桌。会议室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纸页哗啦啦地响。
“林墨还没找到。”老赵说,“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昨晚九点,建设路附近,之后就关机了。住址是空的——她登记的地址三年前就拆迁了,没有更新。”
“她住在工作室里。”苏穗坐下来,“我昨天注意到店里有生活用品——茶杯、毛巾、折叠床。她晚上应该睡在后面的小房间里。”
“我们搜过了。后面有个小隔间,有床铺和洗漱用品,但东西被收拾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老赵顿了顿,“像是自己收拾好离开的。”
“或者有人帮她收拾的。”
老赵没有反驳。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推到苏穗面前——是那个绣着“苏穗”名字的锁魂结,在展示柜里被拍到的。
“这东西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案子的,或者案子之外的?”
苏穗想了想。她做刑侦六年,经手的案子不少,送进监狱的人也不少。但那些人大多在服刑,或者已经出狱。她不记得有谁有这种绳结功底。
“没有。”她说,“但我在查一个人。”
“谁?”
“温玉辞的母亲。”
老赵的眉毛挑了一下。“法医那个温玉辞?”
“对。她三年前去世了。编了四十年的绳结,所有同心结都是反向叠压——和我手上这个一样。”苏穗抬起手腕,“温玉辞说,她去世之前编了最后一个,让他照着送给‘那个人’。他送给了我。”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搪瓷缸子,发现里面没水了,又放下。
“你怀疑温玉辞?”
“我不知道。”苏穗诚实地说,“他身上有很多巧合。他懂绳结,他母亲三年前去世——和论坛帖子、强拆事件同一年。他给我的同心结,编法和林墨的半成品一模一样。他昨天下午一个人去了建设路87号,拍了照片,但没进去。他说他在早餐店坐到八点五十,看到了那个棒球帽男人,但没跟上。”
“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我觉得他在保护什么。”苏穗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但我不确定是保护我,还是保护他自己,还是保护他母亲的某个秘密。”
老赵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你打算怎么办?”
“查。”苏穗说,“查三年前的所有事。强拆、老人之死、绳艺集论坛、林墨、温玉辞的母亲。把这些线头全部拎出来,看它们能不能编成一个结。”
“如果编成了呢?”
“那就找到了收尾的那根线。”
老赵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调三年前强拆案的卷宗。”他站起来,“你去查温玉辞的母亲。”
苏穗也站起来。
“老赵。”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信他?”
老赵拿起搪瓷缸子,走到门口,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苏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因为你手腕上那个结。”他说,“我见过温玉辞看你的眼神。那不是骗子的眼神。”
他推门出去了。
苏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同心结。右线压左线,反向叠压。
“结不是用来把人绑住的,是用来让人知道,有人在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苏穗!有人找!”
她转过头。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她的面容平静,但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苏穗不认识她。
女人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是苏穗?”
“我是。”
女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个绳结。深红色,三股,八耳藻井结的闭锁变体。锁魂结。
但比之前见到的所有锁魂结都要小,只有拇指大小,精致得像是某种工艺品。绳结的中心,编进了一缕银白色的头发。
“这是我今天早上在我家门口发现的。”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上面绣着你的名字。”
苏穗接过绳结,翻到背面。
和工作室里那个一样,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两个字。
“苏穗。”
她抬起头,看着女人的脸。
“你是谁?”
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是温玉辞的母亲。”她说,“我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