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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宅 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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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下得黏滞又阴冷,连绵雨雾裹着山间湿气,把整片老旧宅院浸得发潮。
老宅是祖辈留下的旧屋,偏僻闭塞,四面围着爬满枯藤的高墙,近些年早已少有人来。
雨丝敲打着青灰瓦檐,淅淅沥沥。
车子停在老宅外的青石板路口,路面积着浑浊水洼。许嗣先推门下车,浅色外套被冷风灌得微微鼓起,眉眼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连日奔波、处理丧事,他眼底泛着淡红的血丝,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一身的单薄与茫然。
后座的少年安静跟下来,是许嗣。
他没打伞,任由微凉雨丝落在发梢肩头,身形清瘦,垂着眼,神情安静得过分,看不出半分悲戚,只有一双墨黑眸子,藏在低垂的睫毛阴影里,沉沉敛着说不清的仇恨。
一路沉默寡言。
许烬拎着简单的行李,指尖泛凉,走上斑驳的石阶。生锈铁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刺耳又沉闷的“吱呀”异响,灰尘簌簌落下,混着潮湿腐朽的木味、旧尘味扑面而来。
荒寂的庭院落满枯叶,青苔爬满石阶,草木肆意疯长,处处透着死寂荒凉。
“哥,你先进来吧,外面雨太大。”
许烬轻声开口,声音沙哑,是连日压抑后的疲惫。他侧身扶着门框,回头看向身后的哥哥,语气带着仅存的、克制的温柔。
许嗣抬眼,看懂没看一眼许烬,缓缓迈步,走进了铁门之内。
厚重铁门被风一吹,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断了最后一点世俗的烟火气。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老宅主楼。
玄关昏暗,光线被高墙与老树挡得严实,空气中凝滞的冷意瞬间裹住全身。许嗣抬手按下墙上老旧开关,昏黄灯泡颤了颤,勉强亮起微弱的光,勉强照亮满室沉寂的旧物。
家具还是多年前的模样,落着薄灰,尘封已久。
许烬放下行李,抬手弄了弄衣襟,心头压着沉沉的酸涩与慌乱。从前这里是偶尔小住的故局,今天是外婆的忌日,兄弟俩来这祭拜外婆,但突然下起了大雨,只好在这住一晚。
夜色浸满老宅的每一处角落,陈旧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吱呀声响,像藏在暗处不肯消散的呜咽。
许嗣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窗沿。晚风卷着潮湿的草木气钻进来,撩动他垂落的额发,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白日里刻意维持的平静早已裂开缝隙,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惶惑与难堪,在寂静里尽数翻涌上来。
门轴轻缓转动,没有敲门,只有一道清瘦的影子悄无声息落进来。
是许烬。
少年周身还沾着室外的凉意,墨色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暗得惊人,褪去了白日里伪装的温顺,只剩一片沉沉的偏执。他反手合上房门,落锁的轻响格外清晰,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狭小的空间彻底封闭。
隔绝了外界所有退路。
许嗣背脊微僵,没有回头,喉间泛起一阵发涩的哑意。“很晚了,你该回自己房间。”
许烬不语只是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阴影缓缓笼罩下来,将许嗣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少年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许嗣的耳廓,嗓音低哑又黏腻,裹着病态的温柔:“哥哥在躲我?”
许嗣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依旧强装镇定:“没有。”
“是么?”许烬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反而漫开一层阴郁的寒,“那哥哥这几天,刻意避开我的视线,吃饭时坐得离我最远,夜里锁死房门,又是为什么?”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许嗣藏在暗处的心思。
微凉的指尖缓缓搭上许嗣的后颈,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肌肤相触的瞬间,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许嗣猛地攥紧衣角,克制着想要躲闪的本能。
“阿烬,我们是兄弟。”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近乎破碎,“不该这样。”
“兄弟?”
许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执念与疯狂。
“哥哥只记得我们是兄弟么?”他俯身,额头抵上许嗣的肩窝,气息沉沉,“可我从来不止想要做你的弟弟。”
从小到大,他看着这个人温柔待人,看着他隐忍克制,看着他被世俗规矩束缚,一步步活得小心翼翼。嫉妒早就生根发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他想要独占这份温柔,想要撕碎所有束缚在许嗣身上的枷锁,想要让这个人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一人。
“别再错下去了。”许嗣的声音染上一丝哀求,“阿烬,回头好不好。”
许烬抬眼,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他,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偏执的疯意。
“回头?”他抬手,捏住许嗣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直视自己,“哥哥早就和我一起踏进泥沼了,满身秽污,覆骨沉烬,哪里还有回头路可走?”
昏黄灯光落在少年精致却阴郁的眉眼上,温柔是假,疯狂是真。
他凑近,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字字沉重,烙进许嗣的心底。
“从你心软纵容我的那一刻起,从你默许我越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脏了。”
“哥哥,你逃不掉的。”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