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归》棹鹤

4、回忆(下) 自那

　　自那夜之后，家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阳光落进来都带着刺骨的凉。
　　许嗣彻底杜绝了和许烬一切独处的可能。
　　放学故意绕远路，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耳机音量开到最大，隔绝一切可能传来的、属于许烬的动静。他甚至刻意变本加厉地粗声说话，对着游戏队友暴躁怒骂，对着电话那头的朋友口无遮拦，用尽一切难听的腔调，试图碾碎许烬那点病态的迷恋。
　　可许瑾依据沉默。
　　他不再主动靠近，不再递水，不再收拾许嗣随手乱扔的衣物，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像一道透明的影子。
　　饭桌上，许嗣刻意坐得离他最远，夹菜时连视线都不肯扫过去半分。父母察觉出兄弟俩诡异的氛围，几次旁敲侧击，都被许嗣用不耐烦的语气搪塞过去。
　　只有许烬，始终垂着眼，安安静静扒拉碗里的饭，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某个周末，父母出了远门，房子里只剩许烬许嗣俩人。
　　许嗣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打游戏，情绪上头，忍不住低吼了几句，脏话混着少年沙哑的嗓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一局结束，他摘下耳机喝水，刚放下杯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听着。
　　听他的声音。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破头顶，许嗣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有病是不是？偷听很有意思？”
　　许烬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我没偷听……我只是，想听你说话。”
　　“我让你听了吗？”许嗣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许烬，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过，离我远点，别用你那恶心的心思盯着我，更别惦记我的声音！你是不是很想让我说那些下流的话，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像你那样恶心，居然对自己的亲哥哥产生了不正当想法，你真令我恶心。”
　　“哥……我做不到，我真的好喜欢你”
　　许烬忽然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疯狂与委屈，原本温顺的人，此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固执，一字一句，重复道：“哥，我控制不住。只要听见你的声音，我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那眼底的痴迷与贪恋，早已说明了一切。
　　许嗣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不适涌上喉咙，他抬手，一把推开许烬。
　　许烬没站稳，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微微蹙着眉，依旧望着许嗣，眼神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哥……”
　　“别叫我哥。”许嗣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嫌脏。”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惨白得吓人。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许嗣不愿再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转身就要回房间，手腕却突然被轻轻拉住。
　　许烬的指尖冰凉，力道轻得几乎一碰就碎，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我不会打扰你，”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不靠近你，不碰你，不做任何让你讨厌的事……我就只是，听一听你的声音，行不行？”
　　许嗣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抗拒。
　　他猛地甩开，力道之大，让许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不行。”
　　许嗣关上房门，反锁，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心脏狂跳不止。
　　问外彻底没有了声音，安静的好像掉根针都能听清。
　　可许嗣知道，那个对他的声音有着近乎疯狂执念的少年，或许就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等着下一次听见他声音的机会。
　　而这份始于声音的执念，早已成了缠绕两人的枷锁，挣不脱，逃不掉，一点点，将所有兄弟情分，彻底碾成厌恶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