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归》棹鹤

6、运动会 那场浸

　　那场浸满湿冷与沉郁的雨天过后，日子平缓翻过数。
　　外婆忌日带来的沉恸慢慢被日常课业冲淡，昼夜轮转，秋意渐浓，转眼便迎来了全校秋季运动会。
　　秋日风燥，操场上人声鼎沸，彩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全校运动会如期举行，喧闹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呐喊，衬得整片校园热闹又鲜活。
　　许嗣不爱吵闹，避开拥挤的跑道，独自坐在空旷的高阶看台角落。
　　他拢了拢单薄的校服外套，眉眼清浅安静，自带一层疏离感。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安静看着操场上追逐奔跑的人群。
　　许嗣向来厌烦这般嘈杂。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人流，径直走向他的方向。
　　是许烬。
　　少年刚结束短跑项目，额角沾着薄汗，黑发被风吹得微乱。褪去了平日的阴郁沉静，眉眼添了几分少年气，可眼底深处那份偏执的占有，从未消减半分。
　　他无视沿途搭话的同学，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看台角落的那道身影。
　　许嗣察觉到脚步声，抬头望去，目光短暂相撞，便下意识偏开视线，淡淡开口：“跑完了？”
　　“嗯。”
　　许烬在他身侧坐下，刻意挨得很近，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风吹来微凉的气息，混杂着草木与少年干净的皂角味，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看台一隅安静偏僻，很少有人来，恰好成了两人独处的角落。
　　操场上人声嘈杂，这里却安静得只剩风声与彼此的呼吸。
　　“很累。”许烬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是只对许嗣展露的模样，“跑完全程，只想过来找哥哥。”
　　许嗣心口微涩，下意识绷紧背脊。
　　他太清楚许烬的心思，却偏偏狠不下心驱赶。
　　伦理界限刻在心底，可多年相依的情分、对方步步紧逼的温柔，总能轻易瓦解他所有防备。
　　“慢点休息。”他只能僵硬地错开话题。
　　许烬低低应着，视线寸步不离黏在他的侧脸。
　　周遭人潮汹涌，所有人都在为比赛欢呼雀跃，唯有他，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许嗣。
　　别人眼里，他们只是关系和睦的寻常兄弟。
　　唯有他们自己清楚，平静表象之下，早已爬满禁忌的秽念。
　　“哥哥刚刚怎么不去看比赛？”许烬轻声问。
　　“太吵了。”
　　“那我陪哥哥待在这里。”
　　许烬微微垂眼，指尖悄然靠近，轻轻蹭过许嗣放在身侧的手背，动作隐晦又小心。
　　感受到身侧人瞬间的僵硬，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笑意。
　　风吹动衣角，喧嚣隔于远处。
　　偌大热闹的运动场，这一方僻静看台，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狭小天地。
　　许嗣攥紧手心，心跳纷乱。
　　他望着远处奔跑的人群，试图用外界的热闹压下心底的慌乱，可身侧少年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滚烫又偏执，牢牢将他包裹。
　　许烬靠着椅背，静静望着他紧绷的侧脸。
　　日光温和，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埋的阴暗。
　　白日喧嚣短暂，等落日沉下，人群散去，世间安静下来，就再也没有东西，能隔开他和哥哥。
　　风逐千里，人困一隅。
　　少年隐秘的执念，随秋风漫延，无声缠缚，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