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归》棹鹤

3、回忆（上） 不知

　　不知不觉间，许烬盯着他面前满是许嗣的日记本发呆。
　　时光倒流，许烬想起他和许嗣在高一时的点点滴滴，许嗣当时并不讨厌许烬，但从那时候起，许烬发现，自己的亲哥哥好像在逐渐的远离他，眼底的厌恶更是抹不掉。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几年。许烬安静、内敛，从不多言，更不惹事。他会默默收拾好许嗣随手丢在玄关的外套，会在他熬夜时悄无声息地放一杯温水，会在所有人都忽略许嗣情绪时，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一道温顺的影子。
　　那时许嗣对这个弟弟，虽算不上亲昵，却也毫无恶感。平淡，疏离，是家人，是兄弟，仅此而已。
　　厌恶的开端，来得猝不及防，只因为一道声音。
　　那天傍晚，许嗣刚打完球回家，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正倚着门框和朋友通电话。语气散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慵懒低沉，不算好听，却足够真实。
　　挂掉电话的瞬间，他一抬眼，便撞进许烬的目光里。
　　少年就站在不远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耳尖红得刺眼。那双向来温顺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愫——隐秘、紧张，胆小无措。
　　许嗣本以为他表白被拒了，在这里寻求自己的安慰。结果许烬张口就来。
　　“哥，我喜欢你。我们谈吧，像情侣一样做，亲吻，拥抱……”许烬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自己的亲哥哥的眼神好像再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那一瞬间，许嗣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心底最后一点对弟弟的温和，彻底碎裂成渣。
　　原来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无声的靠近，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全都是一场以声音为诱饵的觊觎。原本乖巧懂事的弟弟，在他眼里瞬间变得扭曲又恶心。
　　他开始刻意疏远，冷言冷语，处处刁难。曾经能和平共处的空间，如今只要许烬靠近，他便毫不掩饰地皱眉离开。饭桌上刻意避开所有对视，房间门永远反锁，连许烬递过来的东西都直接甩手推开，语气里的嫌恶毫不遮掩：“别碰我东西，离我远点。”
　　许烬从不辩解，也不哭闹，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安静地承受着所有冷遇，像一株即便被狂风暴雨摧残，也依旧固执扎根的植物。
　　可越是这样，许嗣就越觉得恶心。
　　他开始故意在许烬面前大声说话、打电话，甚至刻意用刻薄的语气与人争执，想看看对方是不是连这样难听、暴躁、充满戾气的声音都要痴迷。可每次抬眼，总能撞上许烬悄悄望过来的目光，依旧带着那种让他浑身发毛的沉溺与贪恋，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被对方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有一次深夜，许嗣起夜路过许烬房间，门没关严，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带着压抑喘息的呢喃，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哥……你的声音好好听，我好想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房子，我一定要把你操的哭出来……”
　　许嗣只听了前半句，后半句没听清，只是一瞬间许嗣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踹了一脚门板，在许烬惊慌抬头的瞬间，眼神冷得像冰：“许烬，你真让我想吐。”
　　许烬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嘴唇轻颤，小声却坚定：“我控制不住……”
　　曾经那个温顺无害、让他毫无芥蒂的弟弟，早已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因一道声音滋生出满盘禁忌的执念。而这份始于声音的喜欢，也彻底把许烬，变成了许嗣这辈子最厌恶、最想逃离的存在。
　　许嗣甚至开始恨自己的声音，恨它为什么会成为一把钥匙，打开了许烬心底那道肮脏又疯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