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饯别旧世界的歌》莳逸

4、第四章 兼职

　　开学已经2周了，学校已经步入了正常的上学节奏。沈醉每天和何清歌白栢两个人一起上下学。她渐渐的发现何清歌每餐只吃两个素菜。有一次她去何清歌的宿舍找她，发现何清歌洗澡居然用的是冷水。
　　沈醉看着何清歌餐盘里素的不能再素的豆芽菜与小青菜，忍不住开口：“那个今天请你们吃鸡腿！”
　　“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突然要请客。”白栢疑惑的开口。
　　“啊？哦，我爸今天给我钱了，”沈醉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又觉得有些牵强，补充道，“他前两天买的股票赚钱了，给了不少。你们等着我去拿鸡腿。”
　　沈醉端着一个餐盘，回到位置坐下。拿筷子一边分鸡腿，一边观察着何清歌的神情。
　　“以后每天都给你们加菜。”沈醉看何清歌表情没什么变化随口道。
　　“马上就周末了，你要真想请客，干嘛不去外面吃啊。整天吃食堂都要腻死了。清歌，你说是不是？”白栢半点没察觉到沈醉的心思。
　　“我周末要出去找找兼职，应该不能和你们一起了。”何清歌放下筷子，看过白栢一眼，视线落在沈醉身上。
　　两人都没意识到何清歌突然的坦白，突然静默。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周末要回家，周末没空。”沈醉怕何清歌尴尬赶快附和，“清歌，那你骑我的小电驴去吧。周末我爸正好来学校这边，直接带我回去。”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可以。”
　　“你难道要跟我客气吗？你肯定要跑很多地方吧，来来回回时间都浪费在等车上了。还是骑车有效率一点，好了，就这么定了。晚自习放学我去给你拿钥匙，带你去看一下停车的位置。”
　　晚自习下课后，沈醉带何清歌往地下停车场走。
　　“清歌，你明天几点出发去找兼职？”
　　“早上八点钟左右吧。”
　　“那想好要找什么工作了吗？”
　　“最好是家教吧，但应该会比较难找，毕竟我只是高中生。如果找不到，下午就去商业街看看有没有服务员。”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吧，学校周边我还没逛过，刚好我爸就在商业街附近办点事情。我们中午可以在那边吃过饭再回。”
　　“沈醉，你今天刚告诉白栢你周末没空吃饭。”
　　沈醉完全没料到何清歌会这样说，何清歌是拒绝她了吗？
　　何清歌脸上挂着笑意，却似是很认真的看着沈醉。见沈醉拿不准她心思的样子，很纠结，却不愿意让自己拒绝她。何清歌开口道：“八点，我在你宿舍门口等你。”
　　突然的峰回路转，沈醉再一次愣住。何清歌忍着笑意，往前走去，留下沈醉一个人在原地发愣。只见何清歌脚步轻快，她快步追上去，何清歌果然面带轻笑，完全没有了刚才认真的神情。
　　“坏心眼！原来是在逗我。以后不准再这样。否则我将剥夺你叫我全名的权力。”
　　“那我叫你什么？醉醉？或者沈沈？”两人笑闹起来“这可不行，直接给你升辈分了，我吃大亏啊。”
　　“那我就叫你歌歌，你也亏不了多少。”
　　沈醉笑得亮晶晶的眼睛，透过何清歌的视线撞进她的心。眼前的人总能带起她的欢笑，明媚灿烂的样子，所有的阴霾都会被她带来一阵清风吹散。
　　遇到她之前，何清歌总是放任自己的世界沉寂。她很敏锐，总能察觉到自己微妙的情绪，也总是温柔的给自己细微的照顾。有时笨拙，有时欢乐。
　　刚上初中时，何清歌因为成绩还不错被选为数学课代表。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因为经常一起去办公室，何清歌觉得两人应该算是好朋友。
　　何清歌性格的冷冷淡淡的，但那个女生很活泼开朗。何清歌能感受到数学老师并不那么喜欢自己，也不看好自己。数学老师兼任班主任，经常对何清歌说，成绩不是死读出来的，要多向那个女生学习。
　　后来何清歌很努力，每次考试基本都能稳定在全校前三。那个女生却起了嫉妒心。有一次，她当着很多同学的面问何清歌为什么能考那么好。何清歌没有任何防备的，认真跟他们分享自己刷题的试卷。
　　那次以后，何清歌开始被孤立，班里人都说她装，说她凡尔赛，说老师作业多是何清歌向老师建议的。那时候何清歌觉得自己只要成绩就好，开始所有事情都一个人。尽管初三时重新分了班，新的班主任对她很好，她也没有再交朋友。
　　可是在她高中上学的第一天，听到了沈醉为自己和那个男生吵。她开始慢慢注意沈醉。她会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然后将自己带入人群。也会注意到自己的拮据，编出蹩脚的理由请自己吃鸡腿。
　　所以何清歌放任自己靠近了，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前程很艰难，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很卑鄙，毕竟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带给沈醉。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沈醉的好意，却也不舍得她带给自己的温暖。

　　“其实你可以叫我小酒，我的小名，我家里都这么叫我。”
　　“好。小酒，谢谢你。”
　　沈醉耸耸肩对何清歌浅笑，好像在说“没什么可在意的”。沈醉知道自己蹩脚的谎话，白栢听不出来，但何清歌会的。果然她看出来了。沈醉依旧状若不懂，没有深究那句谢谢。
　　“我的小名都告诉你了，那你的小名也要告诉我，这样才公平。”
　　“可是我没有小名，他们就叫我清歌”
　　“啊~那多生分，我要叫独特一点。”沈醉狡黠的看着何清歌，“我给你取一个小名，就叫...叫阿唱吧。和我的名字异曲同工。”
　　“哪有让同学起小名的。”何清歌表现的很为难。
　　“哎呀，就这么定了，只是我们之间的昵称，亲昵的，称呼。”沈醉的语调在“亲昵的”三个字上停顿。如一根羽毛在何清歌的心尖扫过，带动着心脏一颤。如果我们的称呼可以是亲昵的，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是亲昵的。
　　周六一早，沈醉七点就起床了，计划着洗漱完换好衣服，还可以买个早饭和何清歌路上吃。沈醉七点半收拾完毕，打开宿舍门，何清歌已经规规矩矩站在了宿舍门口。
　　“阿唱，你这么早！等多久了？怎么不敲门？”突然听到沈醉这么叫自己，何清歌还是有些不适应。
　　“我也刚出来，正想着怎么叫你，我怕你宿舍的同学还在睡觉。小...酒。”何清歌别别扭扭的加了个后缀。
　　“那我们走吧。”
　　沈醉不知道目的地，所以干脆乖乖坐在后座，让何清歌带着自己。
　　一个上午何清歌不停的跑来跑去，偶尔还要打电话询问。沈醉则在何清歌去询问或者打电话的时候，等在车旁。实在无聊就走到附近的店里逛一逛。
　　走了几个地方，何清歌又换目的地了。沈醉坐在车后面，拿着刚买的糖炒栗子剥，咬开外壳，皮很薄，吃进嘴里还热着，很香甜。
　　沈醉嚼着栗子，眯眯眼，吃的很享受。随即又想到何清歌。又咬开一颗，拿着栗子递到何清歌嘴边。
　　“这个栗子很好吃，给你尝一颗。”
　　何清歌嘴巴刚接触到栗子，沈醉就把手缩了回来。何清歌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沈醉却缓缓开口道：“刚才忘记了，我用牙咬开的。我帮你重新开一颗。”
　　听到沈醉嘟嘟囔囔的说话声，何清歌随即把车停下，回头看向沈醉。沈醉嘴里嚼着栗子，颇为无辜的看着何清歌，好像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那颗呢？”
　　“我吃了啊。”
　　“！！”沈醉依然一副疑惑的神情，何清歌在心里大叫，“可是那是从我嘴里拿出去的！！”但是何清歌并没有接着追问。只是脸色红了起来。
　　“你是不是记恨我昨晚逗你，报复我呢。”
　　“我可不记仇。”沈醉依旧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何清歌觉得自己再提出来好像是自己大惊小怪。沈醉把剥好的栗子再一次递了过来，这一次何清歌用手拿了过来，放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沈醉朝她甜甜一笑。何清歌却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接着认真骑上了车。
　　时间很快过去，何清歌却一无所获。找了几个家教，要么就是已经找到了，要么就是中介机构。
　　何清歌还在打电话，一阵交谈后。挂断电话，朝沈醉摇摇头，沈醉看到何清歌这样挫败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也闷闷的。
　　“小姑娘，你们是要当家教是吧？”突然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询问，沈醉警惕的开始打量。男人发福很厉害脸上横肉横飞，却留着很短的寸头，看起来并不好说话的样子。
　　“是的，但只有周末有时间。”
　　“哦，小姑娘在哪里上学啊，我有个儿子的刚上初中。”
　　“我在D市外国语中学，我的成绩还不错，初中内容应该还可以。”
　　“这是个什么学校，没听过。高中生能教的了初中生吗？”男人嘴上问着，眼看着离何清歌越来越近。沈醉忙将何清歌拉到自己身侧。
　　沈醉挡在何清歌的身前，反驳道：“她中考可是全市第五全校第一，教初中怎么教不了!”
　　沈醉突然的举动让两人一愣。沈醉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激了。又退回到了何清歌身侧。但一只手臂依然挡在何清歌身前，守护意味明显。
　　沈醉知道找工作可能对何清歌来说很重要，跟着她这一上午，她知道很难。虽然看不惯面前这个男人的故意刁难，自己仍然不能冲动的，干扰何清歌来之不易的工作可能。
　　听到沈醉说出何清歌的成绩，男人明显有些心动。
　　“你这么小出来挣钱也不容易，但是吧，我也不能花冤枉钱是吧。你准备怎么收费啊？”
　　“正常一对一的家教是25元一小时，一个星期一般都是两个小时。”
　　“正常都是大学生教，你一个高中生，赚点零花钱，15怎么样？”
　　沈醉在心里腹诽，何清歌每个星期坐公交车来回就要4块钱。50块一个星期还可以勉强吃饭。30块钱吃饭都不够！还是不要答应他吧。
　　两人依旧就价格问题谈论着。见何清歌不肯让步男人提出让何清歌先上三个星期试试。如果效果可以就同意。
　　最终留了联系方式。
　　沈醉很郁闷，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方面为何清歌这样无力的满大街找工作，面对这样的压榨却不能拒绝感到难过，一方面自己对何清歌的困境一无所知，面对这样的情况同样也束手无策感到郁闷。
　　两人骑上了电瓶车，接着找。沈醉已经没有了刚出来时的好奇与兴奋劲。何清歌也同样感觉到她的沉寂。
　　“已经11点了，沈醉，我们先去吃饭吧。你可以先回去，下午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又叫沈醉！”沈醉心里本来就郁闷，颇有点耍小性子的意思回道。话出口又觉得何清歌应该比自己更难受吧。话又软下来。
　　“说好的叫小酒。阿唱，你还是不要答应那个男人吧。他明显就是压榨。这样你来回的时间加上家教，都要起码四个小时。再找其他兼职，就只有零碎的时间了，更难找。”沈醉自认为有理有据的劝说。
　　“好，小酒，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沈醉跟何清歌吃了点东西，她知道何清歌这么早提出去吃饭，肯定是看出了自己不是很开心。自己还是先回去吧。不能再影响何清歌，她已经承担了很多压力了，不能让她再迁就自己的情绪。
　　分开时，沈醉将电瓶车留给何清歌：”阿唱，电瓶车你先骑吧。以后都留给你了。无论你是去工作还是去找工作都方便一点。“
　　何清歌下意识想拒绝，还没张口却听面前人说：”先别拒绝！不是白让你用的，以后留给我半小时时间。我也要听何学霸讲课。我的成绩就交给你了。“
　　何清歌知道沈醉是体谅自己才这样说，但可以骑车的确会方便很多。另外沈醉的成绩，如果能提高对她来讲可能比一辆电动车带来的价值更大吧。她在心里暗暗想，一定会让沈醉的成绩提高。
　　“你专心找兼职吧，我先回去了。周一见，阿唱。”
　　“再见，小酒。”
　　何清歌目送着沈醉走进阳光中，她总是这样明媚却又温柔。其实一直是自己贪恋沈醉对自己的善意，可是她又能回馈给沈醉什么呢？从军训带着私心的和沈醉的搭档换了位置，沈醉越是美好，何清歌越觉得自己不堪。
　　从前她从来不奢求父母对自己好，一直都是靠自己长大，但是看沈醉一次次维护自己，一次次为自己伤心担忧，何清歌第一次对自己的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如果可以，她也可以和沈醉分享她的欢乐，带给她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