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饯别旧世界的歌》莳逸

5、第五章 坦然

　　周一开学早读过后第一节课是数学。本来上完早读就困，第一节课数学沈醉听的抓耳挠腮。好不容易下了课，沈醉扶着脑袋醒神。
　　白栢递过来一瓶酸奶，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哎，沈醉。你觉得五班那个付宇航帅不帅？”
　　“哪个？我见过吗？”沈醉接过酸奶撕着吸管的袋子。
　　“就是周五体育课和咱们班篮球比赛那个五班的。很厉害那场比赛他拿了最佳投手呢。”
　　“斯——你很不对劲啊！五班的人你怎么那么清楚，甚至还有点与有荣焉的味道？”
　　白栢笑得一脸娇羞：“嘿嘿，我那天给他送饮料了。今天早上他来咱班给我送了豆奶。我的酸奶就给你喝了。”
　　“吼吼~原来如此，那你这酸奶我还喝得下去吗？”
　　沈醉调侃着白栢，何清歌朝他们走过来。
　　“小酒，我来还你电动车的钥匙。”
　　“你拿着就行，阿唱。我平时也没时间出去，用不上。拿来拿去也麻烦，放你那里吧。”
　　“也好。”
　　听到沈醉和何清歌个彼此的称呼，白栢开口道：“小酒？阿唱？你们两个孤立我啊。”
　　“怎么可能。你都五班付同学了，我看是你孤立我们两个还差不多吧。我们只是互相叫小名，你也可以叫啊。”沈醉解释到。
　　“咦~你俩肉麻死了。你们俩继续小酒阿唱吧，我回去喝豆奶了。”白栢眉飞色舞的脱离了对话。
　　果然跟白栢说上两句就要怼起来。
　　“阿唱，你的兼职找的怎么样？”
　　“没有特别合适的，后面再看看吧。”
　　沈醉微微皱皱眉，她没办法帮到何清歌，也不能再干涉她的决定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你中午要回宿舍补觉吗？我中午可以帮你补课。”何清歌看出沈醉的纠结，果断转移了话题。
　　沈醉也没料想到，本想让何清歌安心接受自己的小电驴找的理由，她当真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中午还好倒不是很困。”沈醉硬着头皮说。
　　“那你中午是想在教室补课，还是在宿舍？在宿舍我可以去找宿管阿姨借张桌子，我们在阳台学。中午你可以在宿舍睡一会，但怕舍友会有意见。在宿舍就只能在桌子上休息一下，但比较方便影响不到其他人。“何清歌条理清晰的说出利弊给沈醉选择。
　　沈醉只能在心里大喊大叫，大声反抗。最后认命般的说：“那。。在教室吧。”
　　“好的，马上上课了，我先回去。”
　　“哎，等一下。”沈醉叫住她“这瓶酸奶给你喝，你早上肯定没吃饭吧，先垫垫肚子。早上不吃饭容易低血糖。”何清歌没有说什么，接过就回了座位。
　　沈醉之所以答应何清歌还有一个原因。何清歌虽然冷淡，但也自尊好强。沈醉知道何清歌不会轻易接受自己对她的帮助的。让她帮自己补课就可以给她一个可以接受沈醉善意的机会。这样很好，沈醉觉得何清歌这样优秀又克制的人，本来也不该承受这么多苦楚，这太不公平了。
　　大课间班主任把何清歌叫到了办公室。
　　“清歌，保安室说你姑姑来找你，一会儿你去校门口去一下。”
　　何清歌到了大门口，姑姑提着一大包水果和零食。长期的劳累是姑姑看起来很干瘪，头发已经半白。见何清歌走过来，露出笑意。
　　“清歌，这段时间在学校适应吗？”姑姑面露关怀，想到何清歌受了委屈又变成忧伤：“你报志愿的时候，你姑父遇上点事。姑姑没能劝住你爸。”
　　“我在这挺好的，别担心我。姑姑你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何清歌怕姑姑自责，40出头的女人已经被磋磨的不成样子。长期的劳累过度姑姑有很多基础病，去年还被查出了糖尿病。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依旧拖着病体，来看自己。何清歌一阵心酸。
　　“我给你拿了点吃的，这几百块钱拿着。遇到事情打电话告诉姑姑。”
　　何清歌已然是说不出话来，梗着嗓子问：”姑姑你是准备回去吗？“
　　“还要去上班，清歌，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别怪你爸，家里人才是你以后的依靠。去上课吧。”
　　“嗯，姑姑你路上小心。”
　　目送着姑姑离开，何清歌才回到教室。
　　窗外的云压的很厚，风吹的狂妄，抬起头甚至能看到厚厚的云层在翻动。好像要连着世界一起掀翻。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何清歌和沈醉像往常一样等在教室门口，三人再一起去食堂。白栢却悄咪咪的把两人拉到窗边。
　　“我今天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早上付宇航不是给了我豆奶吗？我说中午请他吃饭，他答应了。”白栢一副娇羞又期待的样子。
　　“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沈醉一副嫌弃的表情，嘴角却勾着笑。沈醉从小和白栢一起长大，难得见她有喜欢的人，虽然嘴上还是互怼的样子，但心里很为她高兴。“好啦~快去吧，一会人家不等你了。”
　　没了白栢在身边叽叽喳喳，路上十分的安静。沈醉一直知道何清歌话不多，直到打了饭，两人坐了下来。沈醉才发觉不太对，往常何清歌和自己一起的时候多少也会聊。但今天这么长时间，居然一句话没说，难道是心情不好？
　　“刚才课间家里人来找你了？有没有好吃的？我猜阿唱会分享给我的吧。”沈醉特意用俏皮的语气试图缓解气氛。
　　“嗯，是姑姑。一会拿给你吃。”何清歌恹恹的回。
　　“怎么了？心情不好？”沈醉收起了笑容干脆直接问道。
　　“有一点。”何清歌也不遮掩。
　　“那...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沈醉犹豫了一下，怕问到何清歌不愿意提及的事，却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何清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姑姑对我很好，她是家里唯一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但姑姑过的不好，她劝我爸让我去读书，会给我买新衣服，会来学校看我。但姑姑本身已经活得很痛苦了，但她的痛苦我只能远远的看着。我回馈不了任何东西给她，和我回馈不了你一样，沈醉。我接受了你的好意，很多次。但这种不平等时常让我觉得惶恐。我很贫瘠，但却贪心，却也做不到心安理得。”何清歌低着头，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或许沈醉会觉得她故作高深？或许会觉得她无病呻吟？
　　沈醉没有给她回答，只是沉默片刻，拉起何清歌的手。
　　“我们回教室吧，我已经想好了请教你的题目。”
　　虽然已是初秋，但天气依然燥热，空气闷闷的像是在人的皮肤上，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教室里很安静，两人说话的声音细细簌簌，却无法掩盖被火热的天气带起的躁动。
　　何清歌一点一点的给沈醉解惑，沈醉也难得的没有了平日的嬉闹，认真的听。
　　半个小时会快过去，为了防止沈醉下午犯困，何清歌特意留了时间。两人趴在课桌上休息。
　　沈醉面朝窗外，何清歌却心情复杂的看着沈醉跟着呼吸起伏的肩膀。她有些后悔了，或许她不应该和沈醉说那些。她可能从未接触过这些陈旧的痛苦，所以她才生的如此开朗明媚。
　　何清歌想的认真，却没注意到，沈醉已经朝向她的脸庞。
　　沈醉看到何清歌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哀伤。
　　“我不想安慰你，真正的痛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但我同样也帮不了你，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看低了你的痛苦。”沈醉开了口。
　　何清歌保持着沉默，等着沈醉接下来的话。
　　“但你至少绝不是贫瘠的，你有你的勇敢，有你的坚韧，有你的上进。甚至几年之后连你现在所纠结的金钱，一定不至于匮乏。那时候恐怕是我沈醉贫瘠，不是你何清歌贫瘠。阿唱，你现在想要的结果或许不在现在，而在将来。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份坦然。”
　　沈醉伸出食指抚上何清歌的眉梢：“你已经足够美好了，所以，阿唱，请你再快乐一点吧。我希望你能快乐。”
　　不知何时窗外起了风，顺着窗口吹进教室，将燥热抚平。微凉得像是抚上眉梢的指尖。
　　何清歌久久的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眸，一如初见般的澄澈透亮。
　　沈醉轻抚着何清歌的眉毛，开口道：“闭上眼，睡一会吧。”
　　何清歌轻声“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她感受着阳光，眉间却是清凉。沈醉轻轻的将窗帘合上，也闭上了眼睛。何清歌听到了一声鸟啼，她享受着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宁静，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