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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营孤勇,异国寒夜 彻底断联带 ...

  •   夜空最后一点余辉彻底湮灭,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晕开满城喧嚣。

      梧桐道上只剩满地凌乱落叶,被晚风卷着打旋,衬得陆林州满身破碎的狼狈,无处遁形。

      他不知在冷风里僵立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钻进心底,和心口翻涌的剧痛死死缠绕,将他整个人拖进无边无际的荒芜里。

      周遭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全世界只剩下分手时那句冰冷刺骨的回绝,还有飞机掠过天际、带着他所有爱恋与期许,彻底远去的绝望。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回那间狭小出租屋的。

      步履蹒跚,眼底空洞无神,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推开门的那一刻,连日来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轰然崩塌。

      他直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脊背微微佝偻,喉间堵满了无声的酸涩,翻涌着却落不下一滴泪。

      极致的悲伤到了尽头,从来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这般麻木的空洞,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陈阳坐在客厅里,等了他整整一夜。

      眼见他失魂落魄、面无血色地归来,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破灭成灰。

      他看着陆林州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覆灭所有光亮的死寂,满心满眼的心疼,却半个字的劝慰都说不出口。

      五年朝夕相伴,从青涩少年到并肩而立,掏心掏肺的爱意,一朝被亲手斩断,碎得连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旁人再多温柔安慰,在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抚不平他心口裂开的伤痕。

      接下来的几日,陆林州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联系。

      手机关机,窗帘拉死,不说话,不进食,不落泪,就安安静静地靠着墙角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过往的温柔点滴,和离别那晚残忍的画面。

      顾母字字诛心的嘲讽与逼迫,顾安心眼底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疏离,那句“忘了过往,别再纠缠”的绝情话语,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心底仅剩的最后一点念想。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

      年少时满心期许的来日方长,终究不过是一场大梦一场。

      曾经他把未来规划得满满当当,每一笔、每一划,全都是顾安心的身影。

      他执着于军装理想,一心想着身披荣光、载誉归来,就能给她一个安稳顺遂的余生。

      却没料到,这份他视若生命的赤诚梦想,最后竟成了斩断情爱的利刃。

      撞碎了顾母半生深埋的阴影,也成了旁人眼中,会拖累她一生、注定聚少离多的枷锁。

      消沉数日,躯体早已濒临透支的边缘,可心底的蚀骨疼痛,却从未有半分消减。

      直到那张入伍通知书,静静躺在桌面中央,清晰的油墨字迹,刺眼得让他眼眶发涩。

      他望着那张薄薄的纸张,沉默了许久许久,眼底的死寂深处,忽然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情爱落空,执念成空,那便奔赴初心。

      世间情爱皆被辜负,从此,便以军营为家,以铁血砺筋骨。

      把满腔未说出口的深情,把这场刻骨入髓的遗憾,全都埋进训练场的汗水与风雨里,再不提及半分。

      他简单告别了友人,收拾好寥寥行囊,斩断了这座城市里所有与温柔过往相关的痕迹,孤身一人,奔赴远方的军营。

      军营的日子,是刻进骨血里的苦。

      从日出东方到深夜阑珊,连喘息的间隙都带着极致的疲惫,日复一日的严苛磨砺,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

      可偏偏,越是极致的疲惫,心底的思念,就越是疯长。

      陆林州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懵懂,也藏起了所有痴情柔软,换上一身笔挺墨绿军装,一头扎进了高强度的训练之中。

      白日里,队列、军姿、体能、战术,轮番上阵,没有半分停歇。

      烈日暴晒下,汗水一遍遍浸透厚重军装,顺着下颌线、脸颊滑落,模糊了双眼,也冲刷着他眼底的情绪。

      高强度的训练,让他浑身是伤。

      胳膊上纵横交错的擦伤,腿上深浅不一的淤青,密密麻麻遍布四肢,每一次抬手、每一回迈步,皮肉牵扯的痛感都清晰刺骨,提醒着他活着的真实。

      训练场上,人人都在咬牙坚持,而他,永远是最拼命、最不要命的那一个。

      别人停下休整喘息,他独自留在训练场加练;别人叫苦示弱、稍有懈怠,他始终一言不发,咬着牙硬扛到底。

      他从不说苦,从不喊累,偏执地将自己的身体逼至极限。

      仿佛只有□□上的极致疲惫,才能短暂压制住心口翻涌不休的钝痛。

      才能逼自己不去回想那个晚风萧瑟的离别之夜,不去触碰顾安心决绝冰冷的眼神,不去回想顾母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不去触碰那份,根植于制服与漫长等待里、半生都无法消解的伤痛。

      可白日的喧嚣终究会落幕,当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军营,万籁俱寂之时,所有被他强行压制的情绪,都会毫无预兆地汹涌反扑,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无处可逃。

      军营的深夜,静得只能听见晚风掠过训练场的呼啸声。

      轮到他深夜站岗执勤,漆黑无垠的夜空下,冷月高悬,清辉遍洒。

      刺骨的冷风穿透厚重军装,寒意钻骨入髓,冻得他四肢僵硬发麻,可他的身姿依旧笔直挺拔,如同营地中屹立不倒的青松,纹丝不动地伫立在岗哨之上。

      清冷月色倾泻而下,温柔落满他冷峻清瘦的侧脸,将眼底深藏的落寞与孤寂,映照得一览无余。

      同一片月色,曾温柔照亮他和顾安心并肩漫步的校园小路,见证过他们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

      昔日月色成双,两人并肩而行,笑语温软;如今月色孤身,孑然一身,山河依旧,月色不改,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曾许诺要陪他一生一世的身影。

      离别那晚,她冰冷的话语、决然转身的背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回放。

      心口像是被密不透风的棉絮死死堵住,沉闷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化不开的酸涩与绵绵不绝的钝痛。

      他缓缓闭上双眼,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段被时光温柔珍藏的高三岁月。

      那是他身处孤苦军营之中,唯一能抓住的、仅剩的温暖念想。

      高三的学业繁重到窒息,升学的压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晚自习总要持续到深夜。

      整间教室灯火通明,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是独属于青春的、最踏实的韵律。

      那时的陆林州,一边为了未来的军旅梦想,全力以赴刷题苦学,一边满心憧憬着,和顾安心的往后余生。

      他常常埋首题海,浑然忘我,忘记时间,忽略疲惫,一心只想拼出一个光明前程,给心上人一个安稳笃定的未来。

      寂静的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牛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课桌旁。

      来人,正是顾安心。

      她从不大声喧哗,只是安安静静地将温热的牛奶放在他的桌角,随后轻轻伏在桌边,一瞬不瞬地凝着认真刷题的少年。

      眉眼柔和缱绻,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温柔又赤诚,满心满眼,都是他。

      陆林州停下手中的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平日里冷硬的眉眼瞬间软化,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宠溺,压低嗓音轻声开口:

      “怎么还没回去?已经很晚了。”

      顾安心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的指尖,悄悄触了触他的手背。

      肌肤温热相触的刹那,青涩懵懂的心动,在安静的教室里悄然蔓延,甜得小心翼翼。

      她嗓音轻柔细软,眼神却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要刷题,怕你饿,特意给你带了热牛奶。”

      她抬眸望向他,目光温柔又坚定,对着年少倾心的少年,许下了最赤诚的诺言。

      “以后我一直陪你,你刷题,我陪着你,你去追你的梦想,我也一直陪着你。”

      一句“一直陪你”,是年少最纯粹真挚的告白,是他曾经奔赴前路、追逐理想的全部底气。

      可如今,昔日诺言犹在耳畔,许诺之人却早已转身远去。

      那段温暖到发光的过往,终究化作了一根根扎进心口、生生撕扯的尖刺,一碰,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回忆骤然戛然而止。

      凛冽晚风再度呼啸吹来,猛地将他飘远的思绪,硬生生拉回冰冷的现实。

      他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寒凉刺骨的沉寂。

      五指紧紧攥起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皮肉痛感传来,他才借着这股疼意,强行压下泛滥汹涌的思念与不甘。

      已然决绝诀别,断了所有后路,便不该再心生执念,徒增烦恼。

      从此,军营砺骨磨心,前路漫漫,他的心中,再无半分儿女情长。

      而万里山海相隔的异国他乡,同一轮冷月,同样漫漫寒夜,亦是无人能懂的辗转难眠。

      顾安心初踏异国土地,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疏离的。

      语言不通,让日常最简单的交流,都变得磕磕绊绊;水土不服、风俗迥异,层层叠叠的陌生感将她包裹,没有半分新鲜感,只剩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无措。

      她独自租下一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空间逼仄冷清,四下空寂寒凉。

      这般窘迫清冷的处境,和国内温暖安稳的家,和曾经与陆林州相伴的温柔朝夕,形成了天差地别的落差。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她失去了什么,也提醒着她,这身不由己的宿命。

      每至深夜,寒意浸透单薄的被褥,她只能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满心酸楚无处安放,更无人可诉说。

      她想念远方的故土,想念至亲的家人,更想念那个,被自己亲手狠心推开、爱了整整五年的少年。

      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一次次打湿冰冷的枕巾,晕开大片湿痕。

      她死死咬住颤抖的唇瓣,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声,只能将所有的委屈、思念、无奈与身不由己,全都硬生生咽进心底,独自消化着这无边无际的煎熬。

      她摸索着点亮漆黑的手机屏幕,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置顶了无数年的名字,早已被她亲手拉黑。

      聊天对话框定格的最后画面,全都是从前他满心欢喜,和她分享日常的温柔消息,字字句句,皆是藏不住的深情。

      她又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小心翼翼拿出一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老旧合照。

      照片定格在高中的年少时光,少年眉眼青涩,笑容明亮耀眼,少女依偎在他身侧,眼底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这张小小的合照,是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塞进行李,跨越千山万水带到异国的,唯一念想。

      也是她孤身身处异乡,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慰藉。

      指尖用力攥紧照片,指节泛白到发青,温热的泪珠不断滴落,在老旧的相纸上晕开浅浅水渍,模糊了照片里旧日的眉眼。

      母亲那些偏执尖锐的告诫,一遍遍在脑海里疯狂回响。

      全是她半生被制服职业困住、漫长空等换来的阴影与伤痛:不准再想陆林州,不准与他再有任何牵扯,不许耽误自己的前程,更不许重蹈她的覆辙,爱上一个奔赴使命、注定聚少离多、连生死都无法掌控的人。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家庭的桎梏,母亲半生的伤痛阴影,父亲从事消防高危职业带来的家庭缺憾,还有那些无法对外言说的、难言的苦衷,一层层沉重的枷锁,死死困住了她。

      逼得她不得不亲手斩断,深爱了整整五年的情愫。

      只能用最冷漠的态度,最残忍的话语,逼他彻底死心,也逼自己狠心放手,硬生生斩断了彼此所有的后路。

      头顶悬着的,和国内军营上空,是同一轮清冷明月。

      可他们之间,隔着万里山海,遥遥相望,却两两不相逢。

      他守军营冷月,独吞离别旧痛,以铁血藏深情;
      她伴异国孤灯,深藏难言爱意,以孤寂念旧人。

      寒夜漫漫,孤勇难挨。

      两地相思,两两煎熬。

      往后山水不相逢,满腔爱意,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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