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徐霞客》沈水照清欢

11、第十章：武夷山与庐山 第十章：武

　　第十章：武夷山与庐山

　　守孝期满后的几年里，我去了武夷山，去了庐山，去了福建、广东的许多地方。这些行程在《徐霞客游记》里都有记录，但篇幅不大——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的心还没有完全从母亲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但武夷山确实美。

　　万历四十四年二月二十一日，我出崇安南门，觅舟。西北一溪自分水关来，东南一溪自温岭关来，合而南注，是为九曲溪。舟很小，是一段掏空的樟木，两头尖尖，只能坐一个人。艄公站在船尾，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左一下右一下，船就在溪上稳稳地走。

　　九曲溪，一曲一景。一曲的幔亭峰，二曲的玉女峰，三曲的仙船岩，四曲的大藏峰，五曲的隐屏峰，六曲的天游峰，七曲的三仰峰，八曲的鼓子峰，九曲的灵峰。游记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曲的峰岩名称和位置，是我一边坐船一边记的。竹篙撑一下，我记一行；竹篙再撑一下，我再记一行。

　　玉女峰最美。三块巨石并立，中间高两边低，像一个少女带着两个丫鬟，临溪而立。溪水映着峰影，峰影在水里微微晃动，像是玉女在照镜子。我在玉女峰下停了很久，看着水里的倒影，忽然想起许氏。她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曾在溪边照过镜子吧。现在她的镜子，大概是厨房水缸里的倒影。

　　武夷山的茶也好。艄公在船上煮了一壶茶，茶叶是他自己家种的，长在九曲溪边的山崖上，叫“大红袍”。茶汤是琥珀色的，入口微苦，回甘很足。他说，这茶树长在岩石缝里，根扎得不深，但活得很好，因为岩石缝里有最好的水。

　　我喝了一碗，又要了一碗。艄公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庐山是另一番样子。

　　万历四十六年八月十八，我同兄雷门、白夫，从九江易小舟，渡鄱阳湖，至庐山脚下。庐山的雾是出了名的——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整座山都被雾裹住，像是老天爷往山上扣了一口大锅。我爬到半山腰，雾忽然散开了一角，露出对面的五老峰。五座山峰并排而立，像五个老人坐在云端喝茶。我还没看够，雾又合上了，五老峰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庐山最让我震撼的是三叠泉。水从大月山流出，经过五老峰背，分三级坠下。上级如飘云拖练，中级如碎石摧冰，下级如玉龙走潭。我从山顶往下走，走了一千多级台阶，才走到潭底。站在潭底往上看，水从百丈高处坠下来，在半空中碎成无数细珠，阳光一照，现出一道彩虹。彩虹从潭这边跨到潭那边，像一座桥。

　　我在潭边坐了很久，写了一篇很长的日记。日记里写：“上级如飘云拖练，中级如碎石摧冰，下级如玉龙走潭。”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觉得还行。不是修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