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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烧 夜色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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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化不开,街边的路灯一盏盏昏昏沉沉地亮着,将言寂孤单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了许久,双腿早已酸胀发麻,脑海里一片混沌,父亲冰冷的巴掌、严厉的呵斥、那个陌生的别墅、还有自己无家可归的窘迫,反反复复在眼前浮现,压得他喘不过气。
指尖的烟味早已散尽,晚风却越来越凉,裹挟着深秋的寒意,一遍遍刮在他身上,也刮在他心上。他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挪动着脚步,不知道该去往何方,直到手腕上的手表发出微弱的光,他抬眼瞥了一下,时针已然逼近凌晨一点。
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车灯。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浑浑噩噩间,他终于想起,那个早已没有温度、却能勉强遮风挡雨的房子,是他此刻唯一能去的地方。
那里没有父亲的呵斥,没有突如其来的后妈,没有让人窒息的压抑,即便冷清,即便孤寂,好歹是一个能让他暂时落脚的地方。
言寂调转方向,拖着沉重又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朝着熟悉小区走去。凌晨的街道格外冷清,小区里更是一片漆黑,声控灯早已坏掉大半,他摸黑爬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满室的冷清扑面而来,没有一丝暖意,却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没有开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到床边,连衣服都没脱,就重重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脸颊的肿痛还未消散,浑身又冷又酸,脑海里乱作一团,疲惫到了极致,却又毫无睡意,就这么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偶尔闭上眼,全是父亲冷漠的脸,和那句句伤人的话,还有被推出门外时的绝望,他不敢去想宿舍里的团团,不敢去想担心他的兄弟,更不敢去想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只能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与难过里,熬到天微微发亮。
清晨六点多,窗外泛起鱼肚白,言寂才缓缓坐起身。一夜未眠,再加上昨晚吹了许久的冷风,他只觉得浑身发软,脑袋昏沉发胀,眼底泛起浓浓的乌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俊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与憔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刺骨的冷水,也没能驱散浑身的疲惫与头晕。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底乌青的自己,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落寞。
来不及多想,再耽搁就要赶不上早自习,言寂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换上规整的蓝白色校服,校服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没有吃早饭,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喝,锁上门,匆匆朝着学校跑去。
一路狂奔,清晨的冷风灌进喉咙,引得他阵阵发咳,脑袋的昏沉感愈发强烈,脚步也越来越虚浮,好几次都差点踉跄摔倒。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门口,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只差一点,就彻底迟到。
言寂扶着门框,微微弯腰,大口喘着气,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是晕得厉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挺直身躯,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视线模糊,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抬手翻书都觉得费力。
他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臂弯里,试图缓解这股强烈的不适感,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即便穿着校服,依旧觉得寒意刺骨。
“言寂,你可算来了,没事吧?”
察觉到他的到来,江皓第一时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夏扬也跟着看过来,眉头紧紧皱着,满眼关切地打量着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浓重的乌青、苍白憔悴的脸色,心里顿时一紧。
温景然原本正低头看着课本,在言寂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落了过去。从言寂疲惫不堪的身影、苍白的脸色、浓重的乌青,到他虚弱喘息、步履虚浮的模样,一字不落地尽收眼底。
他微微蹙眉,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目光始终默默落在言寂身上,没有移开。
言寂埋在臂弯里,听到他们的询问,强撑着精神,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虚弱,尽量轻描淡写地掩饰
“我没事,昨晚家里有点事,没睡好,别担心。”
他不敢说出实情,不敢告诉他们自己被父亲打骂、被赶出家门、在街头游荡到凌晨的事,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更不想把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众人面前。
江皓显然不信,眉头皱得更紧,还想再追问,却被夏扬轻轻拉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看得出来,言寂不想多说,即便心里满是担忧,也只能暂时按下,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守着他,眼神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跑完操的他,可以说已经完全没了精神,早自习的课堂上,言寂全程趴在桌上,浑身发冷,脑袋昏沉,根本听不进任何内容,意识都有些模糊。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死死咬着牙,不想在课堂上失态,不想被更多人看出异样。
温景然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言寂身上。他看着言寂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始终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他能明显感觉到,言寂的状态极差,绝不仅仅是没睡好那么简单。
一整晚的担心,加上此刻言寂藏不住的虚弱,让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手里的课本,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
好不容易熬完早自习,第一节课也在言寂的强撑中艰难度过。他只觉得浑身越来越冷,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眩晕感不断袭来,喉咙也又干又痛,浑身酸软无力,连坐都快要坐不住。
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是昨晚在街头吹了太久的冷风,再加上一夜未眠、情绪崩溃,感冒发烧了。
很快,第二节课下课,迎来了学校的大课间,足足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同学们要么走出教室活动,要么趴在桌上休息,教室里喧闹不已。
言寂再也撑不住,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瞬间发黑,他猛地扶住桌面,才没有摔倒。浑身滚烫,却又止不住地发冷,难受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撑,必须去医务室看看。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只想自己悄悄去医务室拿点药,撑过这一天。
可他刚起身,没走几步,那副虚弱不堪、摇摇欲坠的模样,就被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温景然看在眼里。
从言寂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温景然的视线就从未真正离开过他。言寂的隐忍、虚弱、难受,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里的担忧与不安,早已翻涌不止。
此刻看到言寂步履蹒跚、脸色惨白地独自走出教室,他再也坐不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合上手里的书本,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上去。
江皓和夏扬看着温景然的举动,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心里也明白,他是担心言寂。
言寂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步步朝着医务室走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不已,他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深秋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只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身形愈发单薄。
温景然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跟着,眼神紧紧锁定在他身上,满是担忧与紧张。他看着言寂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每走一步都微微颤抖的模样,心脏都不自觉地揪紧,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摔倒。
一路艰难支撑,言寂终于走到了医务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医务室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校医坐在桌前,看到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言寂,立刻站起身
“同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言寂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头晕……浑身冷……没力气……”
校医立刻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量了体温,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发烧了,还有风寒感冒,体温不低,怎么才来?再硬撑就要烧得更严重了。”
言寂靠在墙上,意识都有些模糊,根本无力回应。
“先躺到病床上,给你挂水退烧,好好休息一下。”校医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退烧和感冒的药剂,准备输液。
言寂缓缓走到床边,慢慢躺下,闭上双眼,浑身的不适感瞬间席卷而来,头疼欲裂,浑身滚烫又发冷,难受得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温景然也跟着走进了医务室,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落在躺在床上的言寂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没有上前打扰,就这么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校医给言寂扎针、挂水,看着言寂苍白憔悴的睡颜,看着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心里满是心疼与不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言寂。
平日里,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从来不会展露一丝脆弱。可此刻,他脸色惨白,眼底乌青,虚弱地躺在床上,毫无防备,满身都是疲惫与伤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校医挂好药水,叮嘱道
“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输完液烧就退得差不多了,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里间,留下言寂一个人躺在床上输液。
医务室的里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缓慢滴落的声音,和言寂微弱的呼吸声。
温景然缓缓走上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他。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言寂,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
他不知道昨晚言寂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会变得如此憔悴虚弱,为什么宁愿自己硬扛,也不愿意说出来,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他能感受到言寂骨子里的倔强与自卑,感受到他的隐忍与不易,看着这样的他,温景然的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还有一股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温柔地洒在言寂的脸上,却依旧驱散不了他满身的疲惫与寒意。温景然坐在床边,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满身伤痕、却又倔强隐忍的少年。
他看着言寂干裂的嘴唇,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方便他醒来后喝。又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动作大一点,就会吵醒他。
言寂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偶尔会轻轻呢喃,身体也会微微颤抖,显然是难受至极。温景然就坐在一旁,始终没有离开,目光一刻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满是担忧与温柔。
平日里耀眼温和的少年,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光芒,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生病虚弱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言寂,为什么会忍不住跟着他、担心他、守护他,只是心底的本能,驱使着他,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教室里,陆舟下课就来找了,发现言寂不见了,心里顿时慌了,四处寻找,焦急不已。江皓和夏扬走上前,告诉他们言寂去了医务室,这才稍稍放下心,却依旧满是担忧,恨不得立刻冲到医务室去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输液管里的药液,一点点缓慢滴落。
温景然就这么安静地坐在病床边,守着言寂,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看着言寂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阳光渐渐升温,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一个生病虚弱,隐忍所有伤痛,在病沉沉睡去;
一个默默守护,满心担忧,在旁静静陪伴,不言不语。
言寂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在他最难熬、最脆弱、独自硬扛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想守着他,想护着他,想给他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照亮了他满是黑暗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依旧是孤身一人,依旧要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与病痛,却不知,那道他从未敢靠近的光,早已悄悄来到他身边,为他驱散病痛的阴霾,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