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扇巴掌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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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尖锐地划破夜空，教学楼里瞬间沸腾起来。喧闹的人声、脚步声、桌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掀起一阵年轻的狂潮。
言寂合上习题册，将笔袋随手塞进书包，正准备起身和陆舟约着一起回宿舍看团团，肩膀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
是班主任，老陈。
老陈站在他身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神色带着几分复杂，朝他微微颔首
“言寂，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言寂的动作猛地顿住，心底莫名一紧。
他很少去办公室，除了交作业、问题目，几乎没有其他交集。平日里老陈看他总是独来独往，还特意叮嘱他要多和同学交流，此刻突然叫住他，语气里的异样太过明显。
“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言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尽量平和
“没什么大事，你父亲来了，说让你今晚先回家住，不住校了。”
“我父亲？”
言寂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手里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几乎忘了父亲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行色匆匆，电话里的声音冰冷疏离，见面更是屈指可数。那个“嗯”字是唯一的回应，这个男人，早已从他的生活里抽离，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
可他说，父亲来了。
言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说不清这恐慌从何而来，是因为父亲的突然出现，还是因为那句“回家住”。
“老师，我……”言寂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已经收拾好宿舍了，想问问父亲为什么突然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陈看出了他的迟疑，温和地安抚
“别紧张，你父亲看起来挺忙的，应该是家里有点事，需要你回去一趟。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言寂沉默着捡起地上的书包，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向斜前方，温景然、江皓和夏扬正收拾着东西，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来。
江皓最先发现不对劲，快步走过来，大大咧咧地问
“言寂，怎么了？老师找你干嘛？”
“是不是宿舍出什么问题了？”
言寂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声音有些沙哑
“没什么，我爸来了，让我今晚回家住。”
“回家住？”陆舟也从走廊凑了过来，一脸意外，“你不是刚住校吗？怎么突然又回去了？”
“家里有点事。”言寂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不敢多说。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暴露心底的不安，怕看到他们担忧的眼神，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那你路上小心点！”陆舟语气里满是叮嘱，“有事随时给我们发消息，别一个人扛着！”
“好。”言寂点点头，用力攥了攥拳头，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他对着几人勉强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出3班教室的那一刻，喧闹声瞬间被隔绝在身后。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他清瘦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他给陆舟发了条消息
【.：帮我喂喂团团，或是给我的室友说，我今晚不回去了，家里有点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按时喂粮，别让它饿到。】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朝着办公室走去。
老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楼，灯亮着。言寂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看到言寂进来，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爸。”言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
父亲没有回应，只是朝老陈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老陈看了看言寂，又看了看这位许久未见的家长，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走到言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跟我走。”
“去哪儿？”言寂下意识地问。
“回家。”父亲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不住校了，回去住。”
“为什么？”言寂追问，心底的恐慌愈发强烈，“我已经搬到宿舍了，而且我和室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父亲打断他的话，语气不耐烦，“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言寂沉默了。他知道，父亲从来不会在意他的感受，从来不会问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只会用命令的语气，安排他的一切。
父亲拿起放在一旁的车钥匙，率先走出办公室。言寂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走到教学楼门口，晚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言寂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停车场，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父亲的车。
但今天，那辆车旁边，似乎还停着另一辆白色的车。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父亲打开后座车门，对他说“上车。”
言寂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内的空调开着，冷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父亲坐在副驾驶，全程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启动的轻微声响。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言寂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着他苍白的侧脸。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回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他回家，更不知道，这一切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一个高档小区。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与他之前住的小区截然不同。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父亲率先下车，言寂跟在后面。
别墅的大门是自动的，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宽敞的庭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走进别墅，客厅里装修得奢华精致，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那么不属于他。
言寂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知道父亲在外挣钱，可能会有一些其他住宿，从来不知道父亲在这个城市，还有这样一处住所。
父亲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的家？”言寂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不是有个家吗？在那个小区里，那个你从来都不回去的家。”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言寂，我告诉你，别给我摆脸色！这个家以后就是你的归宿，你给我好好待着，不准再提以前的事！”
言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父亲要说的，一定是他不想听的。
果然，父亲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给你找了个阿姨，以后她就是你的母亲，你要叫她妈。”
言寂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什么？”
父亲没有看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平淡地说
“我和你妈早就离婚了，这些年我一个人，现在遇到了合适的人，准备结婚。她人很好，对你也没什么意见，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合适的人？”言寂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所以，你突然回来，突然让我回家住，就是为了让我认识你的新女朋友，给我当后妈？”
“怎么说话呢？”父亲放下水杯，转过身，眼神严厉，“什么叫新女朋友？那是你阿姨！以后她就是你的长辈，你必须尊重她！”
“我不尊重。”言寂脱口而出，语气坚定，“我只有一个妈妈，就是我走的那个妈妈。我不需要什么后妈，我也不会叫她妈！”
“你敢！”父亲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揪住言寂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言寂，我告诉你，别给我不识抬举！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必须听我的！”
言寂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抗拒和愤怒。
“我就是不叫！”言寂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我也不会待！我宁愿住宿舍，宁愿睡大街，也不会和你们这些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好，好得很！”父亲被他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言寂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他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父亲看着他这副一言不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推了他一把
“滚！别待在这里碍眼！你要是不接受她，就永远别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言寂被推得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稳住身形，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知道，多说无益。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他的意愿从来都不被尊重。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他的港湾，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将他抛弃的地方。
走出别墅，外面的晚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脸上的热度，却吹不散心底的冰冷和疼痛。
言寂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眼底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好像没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他又不敢回宿舍，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们担心；温景然他们虽然和自己同班，可和他们并不熟，也不想去打扰；团团还在宿舍里，可他现在，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言寂缓缓走下台阶，走到小区的花园里。夜色深沉，路灯的光线昏暗，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在一张木质躺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将头埋得很低。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的校服衣角。
过了许久，言寂缓缓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
烟盒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里面只有几根烟。他很少吸烟，只有在压力大到无法承受，或者是深夜里孤独到无法入眠的时候，才会偷偷抽上一根。
他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跳动，点燃了烟草的味道。深吸一口，尼古丁顺着喉咙滑入肺部，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看不清，理不透。
脸颊的疼痛还在持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父亲的冷漠，那个即将到来的女人，还有那一记毫不留情的巴掌，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父亲会这样对他。
他以为，父亲只是不关心他，却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否定他的感受，如此轻易地动手打他。
团团还在宿舍里，等着他陪它说话，给它挠下巴。它那么小，那么依赖他，要是知道他现在不在，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着急？
言寂看着手里的烟，看着那一点微弱的火光，眼底渐渐泛起一丝水汽，却被他死死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只能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
言寂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朝着小区外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都是一对对、一群群的，只有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在路边，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他走过便利店，走过小吃摊，走过一个个温馨的店铺，却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舟发来的消息。
【舟：放心吧，团团我们帮你喂了，它吃得可香了！你那边怎么样？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言寂看着消息，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回复。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遭遇，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将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越来越凉，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冷。
他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的人，看着那些身边有家人、有朋友陪伴的人，眼底一片荒芜。
原来，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孤独的旅途。
母亲离开，父亲冷漠，他像一颗被抛弃的种子，在泥土里独自生根发芽，好不容易长出一点绿意，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温暖的期盼，却又被狠狠折断，重新抛回冰冷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下去。
只是在这一刻，他无比想念团团。
想念它软糯的哼唧声，想念它用小脑袋蹭他手心的温度，想念它窝在他枕边的模样。
团团是他唯一的光，是他在这漫长的黑暗里，唯一的慰藉。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单。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有三个少年，坐在寝室的床铺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景然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言寂怎么还没回来？他家里的事，会不会很麻烦？”
江皓也有些着急，不停地朝着宿舍阳台楼下张望
“不知道啊，他刚才走得那么急，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我们去他家看看？”
夏扬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没说具体地址，我们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他很快就回来了。”
三人站在走廊里，吹着晚风，看着漆黑的夜空，心底都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言寂，正独自在陌生的街道上，承受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扇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