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太远，我怕我找不到》妍纾

5、心疼 医务室的安

　　医务室的安静被输液管滴落的声响一点点填满，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滑入言寂的手背，留下一道极浅的红痕。
　　温景然目光落在言寂的脸上，视线却渐渐下移，掠过他微微起伏的喉结，落在那截从校服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上。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言寂的手腕上，温景然这才发现，他的身形比自己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消瘦。校服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肩线显得单薄，手腕更是纤细得过分，像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竹枝，肤色白得不正常，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的手指蜷曲着，搭在身侧，掌心朝上，能清晰看到指节的纤细。温景然的目光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没挂水的手。
　　指尖刚触碰到，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不是初夏该有的温热，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冰凉的皮肤下，还沁着一层细细的冷汗，黏腻的，带着点湿冷的触感。
　　温景然的指尖猛地一顿，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言寂瘦，却从没想过，他竟然瘦到这个地步，连体温都这么低。昨晚吹了一整晚的冷风，又一夜未眠，再加上家里的事，这具单薄的身体，怎么可能扛得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酸胀胀的。
　　他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能清晰感觉到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刺骨的冰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带着初夏的温热，对比之下，更显得言寂那只手的冰冷。
　　景然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言寂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惊扰到沉睡的人。言寂的手很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住，纤细的手指被他的掌心捂得严严实实。温热的掌心贴着那冰凉的皮肤，一点点传递着温度，可即便如此，那股凉意却像是渗进了骨头里，怎么捂都捂不热。
　　温景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明是即将进入夏天的季节，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都已经长得郁郁葱葱，阳光晒在身上也有了暖意，可言寂的身体却凉得吓人。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的掌心里微微颤抖，像是在抗拒寒冷，又像是在无力支撑。
　　是昨晚吹了太久的冷风，是心里的情绪太压抑，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才让他变成这样。
　　温景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只手，看着那截纤细的手腕，看着那苍白的肤色，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言寂趴在桌上的身影，还有今天一上午他强撑着的模样。这个总是沉默寡言、什么都自己扛的少年，到底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
　　他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过温暖。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热闹的陪伴，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一只小小的博美犬，只有吹不完的冷风，只有熬不完的夜。
　　温景然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想保护这个让人心疼的少年，想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他，想驱散他身上的寒冷，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独自承受，还有人在意他，关心他，想给他最好的一切。
　　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强烈，像是突然有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藤蔓，在心底悄悄生长，一点点缠绕，越来越深。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对同学，他一直都是温和友善的，会关心，会帮助，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在意一个人的状态，如此心疼一个人的脆弱，如此想要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这股情愫，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清晰。
　　温景然轻轻收紧了手掌，将言寂的手捂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他的目光落在言寂的脸上，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
　　学校虽然规定学生要上交手机，但大多数人都交的是备用机，真正的智能机都会偷偷带在身上，老师也不会突击检查，只是要求上课期间不能使用。温景然也不例外，手机一直放在校服口袋里，静音着，从未响过。
　　他解锁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击，给自己的好兄弟发消息。
　　【。：江皓，夏扬，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就说我在医务室陪言寂，他发烧了，我得在这里守着他，下午的课可能要耽误几节。】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江皓的回复。
　　【江江：收到！放心吧，我们跟老陈说，保证没人说你！不过你可得照顾好言寂，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夏扬也紧跟着回复了一条。
　　【yy：我和江皓会跟老师说明情况，你安心陪着他，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带午饭过去。】
　　温景然看着消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回复道
　　【。：好，谢谢你们。午饭不用了，我在这里陪着他就好。】
　　将手机塞回口袋，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言寂的手上。
　　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颤抖得那么厉害，似乎是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渐渐放松了一些。温景然就这么一直握着，没有松开，目光始终落在言寂的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他看着言寂偶尔会轻轻呢喃，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呓语。看着他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舒服的梦。看着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药液滴落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温景然就这么坐在病床边，安静地握着言寂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给他捂热。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落在言寂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在意。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好像也挺好的。
　　以前，他总是站在人群中，是那个被众人关注的、温和耀眼的少年，习惯了别人的关注，习惯了别人的问候。可现在，他能这样安静地陪着一个人，能这样用心地守护一个人，能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他想要一直这样陪着言寂，想要一直这样握着他的手，想要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身体不再冰冷，直到他的眉头不再紧锁，直到他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温景然的内心深处不断升腾、蔓延。
　　那不是简单的同学情谊，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感。是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的冲动。是看到他难过就会心疼，看到他生病就会着急，看到他孤单就会想要陪伴的在意。
　　这种情愫，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滋润着心底的土地，慢慢发芽，慢慢生长，终有一天，会开出绚烂的花。
　　温景然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只手，看着那截纤细的手腕，看着那苍白却干净的皮肤，心里默默想着
　　言寂，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以后，有我在。
　　以后，我会陪着你。
　　以后，我会给你温暖，给你关心，给你所有的美好。
　　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缓慢滴落，时间一点点流逝。
　　温景然就这么一直握着言寂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掌心温热，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那刺骨的冰凉。他的目光温柔，满是心疼与在意，落在言寂的脸上，从未移开。
　　在这个安静的医务室里，在这个初夏的午后，一份未曾言说的情愫，在两个少年之间悄然滋生。
　　一份守护的心意，一份心疼的在意，一份想要给予所有美好的冲动，在温景然的心底，生根发芽，悄然绽放。
　　而病床上的言寂，依旧在沉睡，不知道自己被这样温柔地守护着，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温暖着他冰冷的世界。
　　他不知道，在他最脆弱、最孤单、最需要温暖的时候，有一道光，已经悄悄来到了他的身边，想要照亮他所有的黑暗，想要驱散他所有的寒冷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就默默守着老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