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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安暖 江陵在片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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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开机第一天。
江陵在化妆间里化妆,助理递给他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谁买的?”
助理说:“剧组统一订的,每个人都有。”
江陵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桌上,没有再喝。
他不想再喝美式了。
开机第三天,江陵在片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站在导演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服,戴着棒球帽,正低头看剧本。
江陵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跳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暖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笑了,笑得和从前一样灿烂,一样没有防备。
“江陵老师?”她走过来,伸出手,“好巧啊,您也在这部戏里?”
江陵握住她的手,指尖还是微凉的,骨节还是分明的。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来探班啊,”安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演员,“那是我师兄,他在这部戏里演男三号,我正好有空就来看看。”
江陵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安暖也没多停留,冲他摆了摆手:“那我不打扰您拍戏了,您加油!”
说完她就走了,像一阵风,来去自如。
江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叫住她,但没有理由。
他想追上去,但没有立场。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晚上,江陵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苏月,想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我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他也想起了安暖,想起了她的笑容,想起了她的馄饨,想起了她的那句“您一定要幸福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是横店的夜景,灯火通明,像一个永不落幕的梦境。
而他在这个梦里,越陷越深。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路的尽头,苏月正站在那片深渊的边缘,静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知道了。
从那天晚上他说“我们要个孩子吧”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爱了他七年的女人。他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她都能感觉到。
她没有戳穿,是因为她以为一个孩子可以把他拉回来。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苏月坐在北城的家里,摸着肚子,手机屏幕上是江陵的经纪人的消息。
“苏姐,江哥最近状态不太对,拍戏总是走神,您要不要跟他聊聊?”
苏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江陵站在那个选角现场,对着空荡荡的镜头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好像在说:哪怕没有人看我,我也要把戏演完。
她爱上他的那一刻,就是那一刻。
可现在,她不知道他眼睛里还有什么。
或者说,她不知道他的眼睛里,看的到底是谁。
苏月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妈,”苏月的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略带愧疚的声音:“月月,你弟弟这边有点事,我可能得晚几天……”
苏月没等妈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发丝。
她想,原来到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就像小时候一样。
横店,夜。
江陵拍完一场夜戏回到酒店,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碗馄饨。
塑料袋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江陵老师,听说您还没吃晚饭,我多买了一份,别浪费。——安暖”
江陵蹲下来,看着那碗馄饨,看了很久。
他没有吃。
他把馄饨拿进房间,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馄饨凉透,汤水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然后他拿起便签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学生写的,“暖”字的日字旁写得太窄,看起来像是“爱”。
江陵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被他删掉又反复找回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没有存名字,但数字刻在了脑子里,像一道伤疤。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着,颤抖着。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像一只困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江陵,你是个混蛋。”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他关掉水,走出卫生间,拿起那碗馄饨,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坐在床边,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一夜没睡。
第二天,江陵在片场看到安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安暖叫住了他:“江陵老师,昨天的馄饨好吃吗?”
江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以后不用给我买了。”
安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了一些:“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困扰了。”
江陵闭了闭眼,迈步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安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的助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暖暖,你没事吧?”
安暖摇了摇头,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没事,”她说,“我就是有点难过。”
她抬起头,看着江陵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他好像很痛苦。”
助理没听清:“什么?”
安暖笑了笑,重新戴上棒球帽:“没什么,走吧,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了片场。
这是她在横店的最后一天,她是来探班的,不是来拍戏的。探完班,她就该走了。
她本来昨天就该走的,但她听说江陵进组了,就多留了一天。
多留这一天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是为了再看一眼那个人,也许是为了说一声再见,也许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觉得,有些人,见了最后一面,才能真的放下。
安暖走出影视城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片场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人来人往。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试图找到那个身影,但找不到了。
她笑了笑,转身钻进车里,对司机说:“走吧,去机场。”
车子启动了,驶出横店,驶上高速。
安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飞速后退。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一路平安。”
安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起了五个月前,在那个剧组,她和江陵一起吃馄饨的那个夜晚。
他问她:“你知道我有女朋友吧?”
她说:“知道,我不会越界的。”
她没有越界,从来没有。
可有些东西,不需要越界,就已经越界了。
就像风,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但你被吹到的瞬间,就知道它来过。
安暖睁开眼,把手机翻过来,删掉了那条短信。
然后她把手机扔进包里,对司机说:“师傅,开快点吧。”
她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越快越好。
北城,深夜。
苏月从梦中惊醒。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江陵站在一片悬崖上,安暖站在悬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江陵想跳过去,但脚下踩空了。
苏月在梦里伸手去抓他,但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
她尖叫着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苏月摸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有一条新消息,是江陵发来的。
“苏月,我爱你。”
只有这五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因后果。
苏月盯着那五个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也知道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是在告诉她他爱她。
他是在提醒他自己,他应该爱她。
苏月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重新躺回黑暗中。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她轻声说:“宝宝,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
横店,凌晨三点。
江陵发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也许是真的想说,也许只是想听自己说一遍,好让自己相信。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两双眼睛。
一双是苏月的,沉静,隐忍,像一潭深水,水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一双是安暖的,明亮,热烈,像一团火,烧得人浑身发烫。
他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做一个好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但他又忍不住去贪恋那种心动的感觉,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沉进那个叫做欲望的深渊。
而这个深渊的底部,是两个女人的眼泪。
和三个人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