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子爵号

3、怀孕 江陵，你有

　　一个月后，苏月怀孕了。

　　验孕棒上显示两条杠的那天早上，苏月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那根白色的棒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陵，”她的声音也是抖的，“你看。”

　　江陵接过验孕棒，看着那两条清晰的红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笑了，把苏月抱进怀里：“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苏月在他怀里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今天她哭了很久，眼泪把他的睡衣前襟全部打湿。

　　“江陵，”她哭着说，“我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江陵的心脏。

　　他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可这个家，差点被他自己亲手毁掉。

　　江陵把苏月抱得更紧，紧到苏月喊疼他才松开。

　　“对不起，”他说，“我太高兴了。”

　　苏月擦了擦眼泪，笑了：“我也高兴。”

　　那天早上，江陵给苏月做了早餐，煎了两个荷包蛋，热了两杯牛奶，烤了几片面包。苏月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睛里的光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点亮。

　　江陵转过身来，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

　　他想，就这样吧。从今往后，好好对她，好好对孩子，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掐灭。

　　可人心这东西，从来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接下来的日子，江陵推掉了所有需要长时间离家的戏，只接了一些综艺和广告，为的是能在家陪苏月。

　　苏月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孕吐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江陵心疼得不行，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上网查各种缓解孕吐的食谱，每天换着做。

　　苏月吐完之后，靠在他怀里虚弱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江陵说：“因为你是我老婆，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苏月笑了，笑容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江陵知道，他对她好，不只是因为这些。还因为他心虚，因为他愧疚，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里住着一个不该住的人。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不见面就能忘记。

　　但他低估了记忆的顽强。

　　有时候他开车在路上，看到一辆白色的车，会想起那条白裙子。有时候他在超市里看到速溶咖啡，会想起那些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有时候他在深夜失眠，会想起那个在走廊里拎着馄饨的女孩，想起她说的“您别有心理负担”。

　　他甚至开始做梦。

　　梦里安暖穿着白裙子站在一片花田里，冲他招手，笑着说：“江陵老师，过来呀。”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泊里，血泊里倒映出苏月的脸，那张脸在哭。

　　江陵每次都在这个时候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苏月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他开始害怕睡觉。

　　苏月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不再工作，每天在家养胎，看书，种花，偶尔和江陵视频通话。

　　江陵接了一部戏，就在北城郊区的影视城拍，每天都能回家。是一部现代都市剧，他在里面演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陷入婚姻危机，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同事。

　　接到这个剧本的时候，江陵的手在发抖。

　　太像了。

　　太像他的真实生活了。

　　他想拒掉这个本子，但导演是他以前合作过的老熟人，档期也早就定好了，临时换人不太现实。

　　于是他硬着头皮进了组。

　　开拍第一天，他站在片场，看着对面饰演女同事的演员，那张脸和安暖完全不一样，但台词却一字一句地扎进他的心里。

　　“你结婚了，我知道。我没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江陵听着这句台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说不出下一句。

　　导演喊了卡，走过来问：“江陵，你刚才情绪不对，太压抑了，再来一条。”

　　江陵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看着对面那个女演员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安暖。他说着那些台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也控制不住。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对不起我的妻子。”

　　“所以我求你，离我远一点。”

　　那条戏拍完，片场安静了很久。

　　导演走过来，拍了拍江陵的肩膀：“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太好了。”

　　江陵扯了扯嘴角，走到休息室，关上门，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是一个坏人。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苏月的事。他没有出轨，没有暧昧，甚至没有和安暖私下联系过。杀青之后，他删掉了安暖的微信，取关了她的微博，把所有可能看到她的渠道全部切断。

　　他做得干干净净，像斩断一根绳子。

　　可绳子断了，绳结还在心里。

　　那天晚上，江陵回到家，苏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换了鞋走过去，发现电视上放的是一部民国剧的预告片。

　　是安暖的新戏。

　　屏幕上，安暖穿着一身旗袍，挽着发髻，眉眼间有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像一把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江陵的心。

　　苏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回来了？我在看安暖的新戏预告，拍得还挺好的。”

　　江陵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换台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月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看？”

　　“不是，就是有点累了。”江陵绕到沙发前坐下，把苏月的脚放到自己腿上，帮她按摩。

　　苏月舒服地叹了口气，继续看预告片。

　　江陵低着头，视线落在苏月隆起的肚子上，不敢抬头看电视。

　　预告片里传来安暖的声音，她念了一句台词：“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江陵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按摩，一下一下，用力到像是在惩罚自己。

　　苏月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江陵接到了一个新项目的邀约。

　　是一部大制作的古装电影，导演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名导，剧本是一流的，对手演员也全都是实力派。最重要的是，片酬很高，高到可以让他的事业再上一个台阶。

　　唯一的问題是，拍摄周期需要四个月，地点在横店。

　　江陵犹豫了很久。

　　苏月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去吧，我没事的。我妈说了，预产期前一个月她就过来陪我。”

　　苏月的妈妈在她成年后慢慢修复了母女关系，虽然谈不上亲密，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形同陌路。

　　“可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江陵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苏月笑了笑，“再说了，你不是说想多赚点奶粉钱吗？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江陵最终还是接了这部戏。

　　进组前的那天晚上，他趴在苏月肚子上，听了一会儿胎动。小家伙在肚子里踢来踢去，力气大得很。

　　“肯定是个男孩，这么能闹腾。”江陵笑着说。

　　苏月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江陵说，“只要健康就好。”

　　苏月“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江陵，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苏月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他说，“怎么了？”

　　苏月看了他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我以为你工作上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压力有点大。”江陵重新趴回她肚子上，避开了她的目光。

　　苏月没有再问。

　　但那天晚上，江陵听到她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