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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湿漉漉的周末 神经病。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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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签到表,目光扫过教室:“这次海边聚会的名单我再核对一下,陈佳敏,你统计的最终人数是三十七个对吧?”
“对,加上李老师您三十八个。”陈佳敏站起来。
“行,明天早上十点半,校门口集合,大巴车会准时到,迟到的自己想办法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另外,安全第一,不准单独行动,不准去深水区,手机保持开机,听明白了吗?”
“明白——”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应答。
温迎低头写作业,但思绪已经飘到了明天的海边。她很久没看过海了,南城是内陆城市,只有江没有海。妈妈说她小时候第一次来A市,看见大海兴奋得一整晚没睡。
后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迎没回头,继续解一道数学题。但声音越来越明显,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还有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盛哥,你屁股有刺吗?”彭泽林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教室听见。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教室里蔓延。
温迎放下笔,转过头:“你可以安静点吗?大家都在自习。”
盛潮意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桌边,手里转着打火机,闻言挑了挑眉:“我吵到你了?”
“吵到所有人。”温迎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
“哦。”盛潮意应了一声,却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椅子往后仰,只靠后两条腿支撑,整个人晃晃悠悠。
李老师终于忍不了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盛潮意桌前停住。下一秒,她的手精准地揪住了盛潮意的耳朵。
“啊——疼疼疼!老师放手放手!”盛潮意瞬间龇牙咧嘴,“耳朵要掉了!真掉了!”
“你现在知道疼了?”李老师手上用力,拧着他的耳朵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最后十分钟都坐不住?作业写完了?预习做好了?月考能考第一了?”
“老师我错了错了,真错了……”盛潮意弓着腰,试图减轻耳朵上的痛楚。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看书,但嘴角都在拼命压抑笑意。
温迎转回头,继续写作业,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盛潮意发来的微信。
。:帮我求个情
她手指顿了顿,点进他的头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陈佳敏!”李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再统计一下,看看还有谁要去。盛潮意,你的作业翻倍,周末给我交上来,少一个字,周一就站走廊上课!”
“老师,我——”
“你有意见?”
“……没有。”
下课铃适时响起,李老师终于松手,盛潮意捂着通红的耳朵坐回座位,恶狠狠地瞪着温迎的后脑勺。但温迎已经收拾好书包,和陈佳敏、周文一起走出了教室。
“温迎你太勇了!”一出教室,周文就忍不住说,“敢当着李老师的面说盛潮意吵,全班你是第一个!”
陈佳敏也笑:“而且李老师居然真的动手了,你没看见盛潮意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温迎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不大,但密密麻麻的,是温潮特有的那种粘稠的雨丝。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
“明天真的要穿泳衣吗?”周文问,“我有点不好意思……”
“穿啊,怕什么,大家都穿。”陈佳敏说,“而且李老师说了,只是玩玩水,不准去深水区,应该没关系。”
温迎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她带的是一件很保守的连体泳衣,妈妈特意买的,说是安全。
校门口,彭泽林几个人正站在屋檐下抽烟,看见她们出来,吹了声口哨:“班长,明天见啊!”
陈佳敏瞪了他一眼:“公共场所不准抽烟!”
彭泽林嬉皮笑脸地把烟掐了,目光落在温迎身上:“新同学,明天见哦。”
温迎没理他,快步走向自家车停的地方。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盛潮意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耳朵还是红的,表情很臭。彭泽林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抬眼看向这边,温迎赶紧转头上车。
“活该被拉黑。”彭泽林的声音顺着雨飘过来。
温迎关上车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周六早上十点半,校门口。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温潮带来的湿气让空气变得沉重。大巴车已经等在路边,李老师拿着名单点名。
“陈佳敏。”
“到!”
“周文。”
“到!”
“温迎。”
“到。”温迎举手示意。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痣。
不远处,盛潮意和彭泽林几个人靠在墙边抽烟。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头发似乎刚洗过,浅灰色在阴天里显得很柔软。看见温迎,他掐灭烟走过来。
“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他说。
温迎假装没听见,继续看手机。
“温迎。”他又叫了一声。
“到了海边再说。”李老师的声音插进来,“盛潮意,你是来郊游的还是来抽烟的?烟掐了,上车!”
盛潮意撇撇嘴,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跟着队伍上了车。温迎故意选了靠窗的位置,陈佳敏坐在她旁边。盛潮意和彭泽林坐在她们后面两排,一路上都能听见他们打游戏的声音。
“温迎,这里!”陈佳敏拉着她下车。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A市的海确实名不虚传,即使在这样的阴天,海水依然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色,和灰色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沙滩是细软的白沙,海浪拍岸的声音温柔而绵长。
温迎拿出手机拍照,发给妈妈。妈妈很快回复:真漂亮,下次我们一家三口也来。
“温迎,过来拍照!”陈佳敏举着相机招呼。
班上的女生们聚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温迎被拉到中间,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快门按下时,盛潮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相机借我一下。”
陈佳敏把相机递过去,盛潮意摆弄了几下,然后看向温迎:“可以和你拍一张吗?”
温迎愣了一下,周围响起起哄的声音。她看着盛潮意,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浅褐色的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很亮。
“可以啊。”她说,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盛潮意第一次看见温迎真正笑起来的模样。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睛眯起来,像两弯月牙,耳后的那颗小痣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甜滋滋的,像化开的糖。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个瞬间。
晚上八点的海边热闹非凡。
当地为了吸引游客,每周六晚上都有烟花秀和乐队表演。今天请来的据说是A市最有名的乐队,沙滩上搭起了简易舞台,灯光闪烁,人声鼎沸。
温迎跟着陈佳敏她们挤到前排,音乐响起时,整个沙滩都沸腾了。主唱是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生,声音很有爆发力,唱到副歌部分,全场大合唱。
温迎也跟着唱,声音不大,但眼睛亮晶晶的。唱到一半,她突然看见舞台上多了一个人。
是盛潮意。
他坐在电子琴后面,穿着一件黑色骷髅头卫衣,破洞牛仔裤,脚上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球鞋。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浅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他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流畅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和乐队的演奏完美融合。
温迎愣住了。
舞台上的盛潮意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没有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没有抽烟时懒散的表情,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琴键,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舞台拍了一张。
照片里,盛潮意微微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一半眼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弹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一首歌结束,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盛潮意站起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跳下舞台,径直朝温迎走来。
“拍我?”他在她面前站定,身上还带着舞台灯光的热度。
温迎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没有。”
“我看见了。”盛潮意笑,露出一颗虎牙,“拍得好看吗?”
“……还行。”
“给我看看。”
温迎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盛潮意看了看照片,挑了挑眉:“技术不错。发给我。”
“不要。”
“为什么?”
“不想发。”
盛潮意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气。”
温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佳敏已经拉着她往烧烤区走:“走走走,烧烤好了!”
班上的男生们架起了三个烧烤架,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弥漫。温迎看着那些金黄色的烤串,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口水流了。”旁边递过来一串烤鸡翅。
温迎接过,抬头看见盛潮意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她赶紧擦了擦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才意识到被他耍了。
“你——”
“我怎么了?”盛潮意又递过来一串烤玉米,“刚刚我弹琴帅不帅?”
温迎咬了一口鸡翅,含糊地说:“……还行。”
“就还行?”
“嗯。”
盛潮意笑了,也拿起一串烤串:“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温迎反问。
“盛潮意啊。”他说得理直气壮。
温迎没接话,专心吃烤串。鸡翅烤得外焦里嫩,酱料调得恰到好处,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盛潮意看着她,突然说:“你吃东西像仓鼠。”
“……”
“鼓着腮帮子,一点一点啃。”他学着她的样子,很夸张地鼓起腮帮。
温迎瞪他:“你才像仓鼠。”
“我是啊。”盛潮意笑,“不过我是那种会偷东西的仓鼠。”
“偷什么?”
“什么都偷。”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偷心也偷。”
温迎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好在陈佳敏及时出现,拉着她去拿饮料,打断了这段对话。
晚上九点多,温潮再次来袭。这次不是雨,而是一种更浓重的湿气,混合着海风的咸味,让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李老师看了看天,当机立断:“收拾东西,准备回程!”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刚把垃圾打包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大家尖叫着跑向大巴车,温迎被陈佳敏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上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盛潮意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甚至仰起脸接了接雨水。
神经病。温迎想,转身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累了,车厢里很安静。温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雨打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眼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盛潮意发来的微信——她下午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照片发我
温迎犹豫了一下,把那张他弹琴的照片发了过去。
。:拍得不错
。:明天去图书馆?
温迎:不去
。:为什么
温迎:要学习
。:我也去学习
温迎:你会学习?
。:小看我?
温迎没再回复,关掉手机。旁边的陈佳敏已经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温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到校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雨还在下,家长们都在门口等着。温迎一眼就看见了爸爸妈妈,撑着伞站在路灯下。
“老师,我爸妈来了,我先回去了。”她跟李老师打了个招呼。
“好,注意安全,周一见。”
温迎跑向父母,妈妈立刻把伞撑过来:“玩得开心吗?”
“开心。”温迎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盛潮意正站在校门口,手里夹着烟,雨雾中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他似乎也在看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表情。
“走吧,回家。”爸爸说。
周日,市图书馆。
温迎、陈佳敏、周文和邱梦婷四个人占据了靠窗的一张长桌。窗外是城市公园,绿树成荫,虽然下着雨,但依然有不少人在散步。
“这家奶茶店居然开到A市了!”经过一家奶茶店时,邱梦婷惊喜地说。
温迎抬头,看见了熟悉的招牌——是她南城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店名叫“栀夏”,招牌产品是“栀子·云顶”,奶油顶上撒着干桂花,茶底是栀子花绿茶,清香不腻。
“我要喝这个。”她指着菜单。
四个人各点了一杯,拎着去了图书馆。刚坐下没多久,温迎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她拿出来看,班级群里,盛潮意又在@她。
。:@温迎在干嘛
。:@温迎图书馆?
。:@温迎哪一层
。:@温迎说话
温迎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最里层。
“怎么了?”陈佳敏小声问。
“没事。”温迎翻开数学练习册,“我们开始吧。”
安静了不到二十分钟,图书馆的门被推开。盛潮意、彭泽林和另一个男生走了进来,三个人都穿着休闲装,但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和图书馆格格不入。
更离谱的是,盛潮意手里还夹着烟。
温迎皱起眉,在他经过时低声说:“这里是图书馆,不可以抽烟。”
盛潮意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给你发消息。”
“你可以在这里说。”
“这里不方便。”盛潮意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图书馆安静的空气里缓缓扩散。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管理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往这边走。
“同学,图书馆禁止吸烟。”管理员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
盛潮意看了温迎一眼,把烟掐灭,但没走,反而在她们旁边的空位坐下了。彭泽林和那个男生也跟着坐下,三个人虽然没再抽烟,但存在感依然强得可怕。
“盛潮意,我们要学习。”陈佳敏忍不住说。
“我也学习啊。”盛潮意从包里掏出一本物理书——温迎很确定那本书崭新得连名字都没写。
“那你安静点。”
“我很安静。”
确实,他没说话,但一直盯着温迎看,目光灼灼,让人浑身不自在。温迎被他看得题都做不下去,终于忍不住抬头:“你能不能别看我?”
“图书馆是你家开的?我看哪还要你批准?”
“你影响到我了。”
“我怎么影响你了?”盛潮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又没碰你,又没跟你说话,就看两眼,犯法?”
温迎语塞,干脆收拾东西:“我们换个位置。”
“别啊。”盛潮意按住她的书,“我走,行了吧?”
他站起身,对着彭泽林招招手,三个人真的离开了。温迎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但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神经病。她又想。
周一早晨,教室。
温迎到得早,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从书包里拿出妈妈买的草莓味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陈佳敏她们陆续来了,她也给她们一人带了一瓶。
“谢谢迎迎!”周文接过,开心地插上吸管。
“我的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没有了。”她说。
盛潮意走到她桌前,看着她手里的牛奶:“就四瓶?”
“嗯。”
“故意的?”
“什么故意?”
“故意不给我带。”
温迎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给你带?”
盛潮意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我自己买。”
他转身要走,正好撞见进教室的李老师。李老师看看他,又看看温迎,眉头皱起来:“盛潮意,你又在欺负同学?”
“我没有。”盛潮意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就问个问题。”
“问问题需要站这么近?”李老师显然不信,“回你座位去!”
早读是语文,温迎认真读着课文。后桌又传来熟悉的动静——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笔掉地上的声音,还有翻书时哗啦哗啦的声响。
“盛潮意同学,”语文老师是个温文尔雅的老先生,说话慢条斯理,“请不要打扰同学早读。”
盛潮意“哦”了一声,安静了三十秒,然后又开始了。
李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门,脸色铁青。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动作熟练地揪住盛潮意的耳朵。
“啊疼疼疼!老师轻点轻点!”
“早读课你都不能安静?啊?椅子长刺了?要不要我给你换个铁椅子?”
“我错了错了真错了……”
早读就在这样的闹剧中结束。下课铃响,温潮终于有退去的迹象,天空露出一小片湛蓝。大家去操场做早操,温迎站在队伍中间,跟着广播机械地伸展四肢。
做完早操,她和陈佳敏她们去小卖部。她买了瓶茉莉蜜茶,回到教室时,课代表正在收作业。
“数学作业,快点快点!”
温迎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交上去。李老师走进来,看见讲台上稀稀拉拉的作业本,脸色又沉了下去。
“就这些?”她翻了翻,“还有一半人呢?”
没人说话。
“盛潮意,你的作业呢?”
盛潮意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上去。李老师翻开一看,空白。
“一个字没写?”
“写了。”
“写哪了?”
“心里写了。”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李老师深深吸了口气,把作业本摔在讲台上:“行,你们真行。今天放学之前,没交作业的全部翻倍,写不完不准走!”
中午的食堂永远人满为患。
温迎端着餐盘,好不容易找到位置。陈佳敏、周文和邱梦婷也端着盘子过来,四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
“迎迎,你现在还在看单词啊?”周文看见温迎摊在旁边的英语书。
“吃饭的时候别看了,对消化不好。”陈佳敏说,但下一秒就从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不过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昨晚想了半天。”
是一道数学选择题,难度中等。温迎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
“先求导,然后看这个区间内的单调性……”
“两位学霸,”邱梦婷无奈地说,“先吃饭好吗?饭要凉了。”
温迎这才放下笔,专心吃饭。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道题,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吃完饭回教室,温迎开机,微信瞬间涌出几十条消息。除了班级群里的,还有十几条是盛潮意私发的。
。:在干嘛
。:吃饭没
。:吃的什么
。:怎么不回
。:又拉黑我?
。:行,你厉害
温迎一条都没回,点进班级群。李老师正在发飙,原因是盛潮意凌晨三点在群里@全体成员,问有没有人一起打游戏。
李老师:@盛潮意你再半夜发消息试试?
李老师:@全体成员所有人,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再有半夜吵的,直接踢出去
盛潮意:老师我错了
李老师:错哪了
盛潮意:错在不该半夜打扰大家睡觉
李老师:还有呢
盛潮意:错在不该@全体成员
李老师:知道还犯?
盛潮意:手滑
李老师:……
然后温迎就看见,李老师把盛潮意禁言了30天。
群里瞬间刷过一片“?”。
彭泽林发来一段语音,温迎点开,是他放肆的大笑声:“哈哈哈哈盛哥你也有今天!被禁言30天!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李老师把他也禁言了30天。
沈聿川紧随其后:老师干得漂亮!
然后沈聿川也被禁言了30天。
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再说话。但几分钟后,李老师突然解除了盛潮意的禁言。
陈佳敏:@李老师老师,是你在玩手机吗?
这条消息发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李老师从来不在课上玩手机。
温迎下意识回头,看见盛潮意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而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手机壳——玫红色,镶着水钻——分明是李老师的。
“盛潮意!”陈佳敏也发现了,惊呼出声。
盛潮意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怎么了?”
“你拿李老师手机!”
“借来用用。”
“你——”
话没说完,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李老师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扫把。
“盛、潮、意!”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盛潮意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小姨我错了!轻点轻点!”
“谁是你小姨!在学校叫我老师!”李老师拧住他的耳朵,“拿我手机?解自己禁言?啊?你胆子肥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耳朵要掉了!”
“掉了活该!”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肩膀疯狂抖动。温迎也忍不住抿嘴笑了,但很快收起笑容,因为李老师的目光扫了过来。
“看什么看?预习下一节课!”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物理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脾气火爆。他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作业!就交这么点?啊?”他瞪着台下,“我昨天留了多少?十道题!就十道题!你们都写不完?”
没人敢说话。
“盛潮意!你的作业呢?”
盛潮意慢吞吞站起来:“没写。”
“为什么没写?”
“不会。”
“不会?”物理老师气笑了,“我上课你听了吗?啊?昨天我讲的时候你在干嘛?睡觉!玩手机!和旁边人说话!”
“老师,我昨天没说话。”盛潮意一脸诚恳,“我一直在睡觉。”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物理老师脸都青了,抓起粉笔就往他扔:“滚出去!站走廊!”
盛潮意耸耸肩,真的出去了。但不到五分钟,他又溜了回来,从后门进来,悄悄坐回座位。
物理老师背对着黑板写字,没看见。但温迎看见了,她回头瞪他,用口型说:出去。
盛潮意摇头,也用口型回:不要。
幼稚。温迎转回头,但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前脚刚走,后脚体育委员就站起来:“下节体育课,操场集合!”
“可是在下雨啊。”有人指着窗外。
确实,温潮又来了,雨丝绵绵。
“那在教室自习。”体育委员说,“但别太吵,年级主任会巡堂。”
然而自习课永远是最吵的。一开始还有人看书,但很快就有人开始聊天、玩手机、传纸条。陈佳敏作为班长,不得不上讲台维持纪律。
“安静一点!”她敲了敲讲台,“别说话了!”
没人理她。
陈佳敏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对着几个特别吵的角落拍照。拍完直接发给了李老师。
不到一分钟,教室门被推开。李老师黑着脸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盛潮意身上。
他正和彭泽林说话,手里夹着烟——虽然没点,但那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抽烟,是吧?”李老师走进来,“不学习,是吧?盛潮意,你可真行。”
盛潮意立刻把烟塞回口袋:“老师,我没抽。”
“拿着烟干什么?闻味儿?”
“我……”盛潮意语塞。
“现在,班长记名字的所有人,去操场,跑十圈。”李老师说,“其他同学也去,体育课不上,那就跑步。我亲自看着。”
哀嚎声四起,但没人敢反抗。温迎倒是无所谓,她体育还不错,跑一圈不带喘。
“天啊,迎迎,你体育这么好?”陈佳敏跑了一圈就开始喘。
“还好啦。”温迎调整呼吸,“我初中是田径队的。”
“哇,深藏不露啊。”
跑完步,温潮居然奇迹般地散了,天空放晴。李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但必须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盛潮意他们去打了篮球。他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白色T恤,运球、投篮,动作流畅。不少女生围在球场边看,窃窃私语。
温迎没去,她和陈佳敏她们坐在看台上,讨论刚才物理课的一道题。
“这个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邱梦婷问。
温迎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你看,从这里开始,用这个定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讲得很认真,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
篮球场上,盛潮意投进一个三分,引来一阵欢呼。他撩起衣角擦汗,露出精瘦的腰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落在那个低头写字的女生身上。
彭泽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吹了声口哨:“看什么呢盛哥?”
“没什么。”盛潮意收回视线,接过球,“继续。”
放学时,雨又下了起来。
温迎撑开伞,站在校门口等车。雨不小,打在地上溅起水花。她低头看手机,陈佳敏在群里发明天的小测范围。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盛潮意的脸露出来,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前。
“上车,送你。”他说。
“不用了,我家里人来接。”温迎摇头。
“雨这么大,等多久了?”
“没多久。”
盛潮意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打开车门走下来。他没打伞,就站在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你——”
“你家住哪?”他问。
“干嘛?”
“问问。”
“锦江苑。”
“哦,顺路。”盛潮意说,“上车吧,真顺路。”
温迎不信。锦江苑在东边,盛潮意家在城西的别墅区,怎么可能顺路。
“真的,我小姨住那附近,我去她家吃饭。”盛潮意面不改色地撒谎。
正说着,温迎家的车到了。她如释重负:“我家车来了,再见。”
说完,她拉开车门上车,没再看他。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温迎从后视镜看见,盛潮意还站在雨里,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路上果然堵车。车子缓慢挪动,经过“栀夏”奶茶店时,温迎突然说:“王叔,停一下,我买杯奶茶。”
“好的小姐。”
温迎撑着伞跑进店里,买了杯“栀子·云顶”,也给司机王叔带了一杯。回到车上时,雨下得更大了,雨刷器疯狂摆动,还是看不清前路。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简单但温馨。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窗外雨声淅沥。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爸爸问。
“还好。”温迎夹了块排骨,“就是作业有点多。”
“刚转学,适应需要时间,别太累着自己。”妈妈说。
“嗯。”
吃完饭,温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陈佳敏发来一道物理题,说是明天小测可能会考。
她看了看题目,是电磁感应,不算难。她拍了张解题过程的照片发过去,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公式要记,经常考。
陈佳敏很快回复:谢谢迎迎!你真是我的救星!
温迎笑了笑,放下手机。窗外的雨还在下,温潮带来的湿气从窗户缝隙渗进来,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海水的味道。
她打开书包,拿出那张在海边拍的照片——盛潮意弹琴的那张。照片里的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了一会儿,她把照片夹进物理书里,然后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雨声淅沥,台灯的光温暖而安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有汽车驶过积水的街道,发出哗啦的声音。
温迎写完一页,停下来揉了揉手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她点开,看见盛潮意又被李老师禁言了,这次是因为在群里发了张搞怪表情包。
她笑了笑,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