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妖志》枕一场冬

8、石絮的身世 石絮加入主

　　明正大殿内，窦禾、贠晁央、历暄三人静静立在殿中，余明如立身冰柱之前，神色沉静。

　　“前辈，唤我们前来，有何吩咐。”历暄率先开口，语气恭谨。

　　余明如目光落向殿外，淡淡回道：“等一个人。”

　　三人便安下心等候。窦禾自认本是性子急躁之人，耐不住漫长等待，可不知为何，一踏入这明正大殿，心底那股浮躁便莫名散去，无端变得平和冷静。

　　沉寂片刻，厚重石门缓缓推开，沉闷的响动划破殿内静谧。几人同时回头望去，一名紫衣女子身姿纤柔，缓步走入殿中。

　　“这位是石絮，遴选会上的佼佼者，现为玄面士，精通医术毒术。”余明如开口介绍。

　　四人互相报上名讳，心底皆存疑惑，不解为何要特意将石絮单独引来此处、当面引荐。

　　就在这时，冰柱之内传来云寂玄空灵悠远的声音：“石絮以后便与你三人同行。”
　　话音缓缓落定，“你们四人，皆是我最看好的孩子。希望往后彼此相互扶持，来日能撑起镇邪司，成为这里的顶梁柱。”

　　三人郑重颔首，默然记下嘱托。

　　“半月之后，便要举行破阶试炼，你们速速回去筹备。”余明如适时开口，随即看向紫衣女子，“石絮，你留下。”

　　窦禾三人依礼行礼，躬身退离了明正大殿。

　　殿内一空，冰柱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遴选会新招录的捉妖师，按规矩本不必参加半月后的破阶试炼。你天赋异禀，可愿意破例尝试一番？”

　　石絮没有丝毫思索，从容作答：“不了，祭司。我武道拳脚本就薄弱，况且当初能被破格录入镇邪司，本就是依仗医术出众。”

　　“也罢。”云寂玄应声，继而道出机缘，“成为捉妖师的三个月内，平日里表现出众者，将有一次自行挑选普通法器的机会。”

　　石絮垂眸正色：“明白，我定不会让祭司失望。”

　　交代完毕，石絮躬身行礼，转身缓步走出了肃穆的明正大殿。

　　无人知晓她心底真正的念头，方才云寂玄问她是否愿意参加破阶试炼时，她内心深处其实无比动心。她何尝不想借此机会试炼自身，跟上旁人的脚步，证明自己并非只会医毒的弱者。

　　可那一丝跃跃欲试，终究还是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她不敢冒险，更不敢出事。她心里始终记挂着远在寒汀镇的母亲，若是自己在试炼中负伤遇险，消息传回小镇，母亲本就孱弱的身子，又该如何承受这份担忧。

　　镇邪司挑选捉妖师，向来有两条不成文的规矩。其一看重天赋本事，心性根骨；其二便是身世，大多优先收录孤苦无依的孤儿，或是家中再无牵挂、了无羁绊之人。

　　石絮从前其实根本无心踏入镇邪司，也从不愿离开生养自己的寒汀镇。那处偏远闭塞，远离王城繁华，更距镇邪司主城千里之遥，却安稳安宁，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归宿。

　　若非变故突生，她这辈子都只想守着小镇，守着母亲，安稳度日。

　　奈何母亲忽然缠绵病榻，患上了一种疑难顽疾。她自幼精通医毒，穷尽自己毕生所学，翻遍身边所有医书草药，依旧束手无策，丝毫不见起色。

　　走投无路之际，镇上年长的婆婆悄悄告诉她，镇邪司底蕴深厚，藏有世间诸多绝迹已久、外人无缘得见的奇珍草药，甚至还有失传仙草，或许能治好她母亲的不治之症。

　　就为了这渺茫的一线希望，为了求取那尚且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仙草，石絮才下定决心，背井离乡，独自奔赴镇邪司。

　　石絮缓步走回月衡院。

　　这里是镇邪司专门划拨给女捉妖师居住的院落，庭院雅致，廊下清静，四下往来的皆是青面徒与新晋玄面士。她沿着蜿蜒的青石小路往自己房间走去，沿途时不时能听见两旁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不远处的花丛边，几名女捉妖师正围在一起闲聊。

　　祝巧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你们说，以窦禾师姐的实力，半月后的破阶试炼，她定然能稳稳通过吧？”

　　虞皎皎垂着眉眼，语气里藏着自卑与焦虑，轻轻叹了口气：“那是自然，窦禾师姐本就出众。哪像我，入司两年，迟迟没能升阶，至今都没能成为素面师，真不知道这次试炼，我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你别太过忧心，”一旁的罗滢温声宽慰，“你这一年的刻苦勤勉，我们都看在眼里，付出不会白费，这次一定可以顺利升阶的。”

　　一群青面徒和玄面士围在一处，絮絮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破阶试炼，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满心憧憬，院落里处处都是试炼将至的紧绷氛围。

　　石絮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一间僻静的小偏屋。

　　屋门半掩，阴影里立着一个女子，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院中的这群人。那人面色沉郁，神情复杂难辨，眼底翻涌着愠怒，又掺着几分不甘与嫉妒，沉沉压在眉宇之间。

　　石絮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有深究，也不愿多管旁人是非，收回思绪，默然抬脚，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另一边，男捉妖师所居的疏朗寮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院落空旷开阔，劲风拂过，贠晁央立身场中，手持兵刃反复演练招式，动作凌厉干脆，每一招都透着沉稳与克制，额间早已沁出细密汗珠。他即便白日已在玄锋台练至许久，回到院落，依旧不肯松懈。

　　何洋坤站在一旁观望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发问：“晁央师兄，你白日在玄锋台练武已然耗费不少心力，怎回到疏朗寮，还要这般刻苦不休？”

　　贠晁央收了招式，抬手随意拭去额角冷汗，神色淡然，语气却藏着不容松懈的坚定：“半月后便是破阶升阶试炼，事关前程，我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

　　他心底所想，从来不止是简简单单升上素面师，他想要的位置，远比旁人想象得更高更远。

　　何洋坤还未再接话，一旁的田硕忽然转了话题，好奇开口：“对了，你们近日见过那个新来的石絮吗？”

　　“倒是见过几面，”林世乡随口应着，语气带着几分主观臆断，“生得清冷寡淡，看着就不好亲近，平日里也不爱与人来往，性子太冷淡了些。”

　　田硕当即附和，言语间满是推崇：“要说还是窦禾师姐待人温和心善，上次我练武重心不稳，招式总是出错，还是窦禾师姐主动上前提点，耐心教我找准发力重心……”

　　他自顾自说着夸赞窦禾的话，全然没有察觉，身侧的贠晁央眼底骤然覆上一层阴翳，眸色沉沉，不动声色地阴恻恻睨了他一眼，那抹晦暗藏得极深，在场之人竟无一人发觉。

　　眼看着话题越说越偏，闲话越议越多，历暄适时出声制止，语调清浅却带着分寸：“诸位还是安分些，少随意议论女院之人，不妥当。”

　　众人被他一言点醒，也不愿再多言闲言碎语，纷纷收起话语，各自散去，陆续返回自己的居所。

　　贠晁央抬眸，淡淡看了历暄一眼，神色未明，随即一言不发，重新拿起兵刃，再度投入枯燥又严苛的练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