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妖志》枕一场冬

7、石絮 主角三人将

　　窦禾、贠晁央与历暄三人，一路小心看护着狸力与鸣蛇，踏入镇邪司山门。沿途巡值的侍卫见是他们归来，纷纷躬身行礼，三人步履沉稳，穿过廊檐规整、侍卫林立的巡值廊房，便见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在廊下。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身着绣着暗纹的玄色衣衫，衣袂垂落间自带几分威严，面上覆着的金面执令面具，在天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正是镇邪司资历颇深的金面执令武泽文。他周身气息沉稳厚重，不怒自威，却并无半分凌厉煞气，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前辈。”窦禾三人齐齐驻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有礼，全然符合对司中长辈执令的礼数。

　　武泽文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扫过三人，又淡淡落在他们身后神色惶惶的狸力、鸣蛇身上，声音沉稳清朗：“我奉祭司之命，专程在此等候，将这两只小妖带去明正大殿处置，你们一路奔波查探，沾染了不少妖地气秽，先前往涤妖池净身休整吧。”

　　“是。”三人齐声应下，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朝着涤妖池的方向走去，将二妖交由武泽文接手。

　　武泽文抬手，祭出一道温和却带着镇邪司律令的灵光，轻轻护住狸力与鸣蛇，既无束缚禁锢之意，又让二妖不敢妄动，随后便领着它们前往镇邪司核心的明正大殿。

　　大殿恢弘肃穆，玉柱矗立，香烟袅袅，透着庄重肃穆的气息。狸力搀扶着身形虚弱、气息不稳的鸣蛇，怯生生地站在大殿中央，抬眼便见殿中一左一右立着两人。

　　左侧是身着玄色衣衫的武泽文，右侧则是一身青色长衫的余明如，他身姿清隽，神色淡然，周身灵气温润却自带凛然正气。二人虽未展露半分灵力，可身为镇邪司高阶修士的强大气场，已然牢牢笼罩住整座大殿，让本就惶恐不安的狸力与鸣蛇浑身发紧，缩着身子不敢动弹分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都是忐忑与惊惧。

　　余明如目光平静地看着脚下两只渺小的妖物，语气清淡平和，无半分苛责：“你们一路逃窜，无意间祸乱凡世，却并非主动作恶，其中苦衷，祭司已然尽数知晓。”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祭司的决断：“司里最终商议决定，不将你们打入锁妖禁地，而是将你二人安置在栖善渊。鸣蛇身染瘴毒，惑心铃音失控伤及凡人，司中修士会替你调理妖身，祛除体内瘴毒，稳住妖力。”

　　一旁的武泽文上前一步，沉声补充，语气郑重明晰：“栖善渊是镇邪司收容善妖之地，无锁链禁锢，也不会封锁你们的妖力，可让你们安心栖身。但鸣蛇的铃鼓乃是惑心本源信物，恐再次失控伤人，需交由司中，妥善存放至信物库保管，待你瘴毒尽除，再做商议。”

　　原本满心绝望、以为会被彻底镇压的二妖，听完这番话，瞬间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眸里慢慢蓄满泪水，狸力紧紧扶着鸣蛇，声音哽咽颤抖，连连躬身叩首：“谢谢……谢谢各位大人，谢谢祭司……”

　　鸣蛇也虚弱地垂首落泪，原本慌乱绝望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定，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武泽文与余明如将狸力、鸣蛇安置进栖善渊。

　　这里没有严酷禁锢，不封妖力，只供本性良善、身不由己的妖物静心休养。周遭灵气温润，草木常青，隔绝外界纷争，也算一处安稳净土。

　　鸣蛇指尖攥得发白，迟迟不舍松开自己的本命铃鼓。那东西早已和她心神相连，偏偏瘴毒盘踞其中，一旦情绪不稳，惑心铃音便会失控四散，伤及无辜。她心里清楚不能再留，终究闭了闭眼，小心翼翼递了出去。

　　武泽文神色端正，接过铃鼓收入镇邪司专用封印锦盒，准备送往信物库妥善封存。
　　“安心休养，待瘴毒根除、心性稳固，此物自会归还。”

　　二人交代完栖善渊的规矩，便转身离开，只留下狸力寸步不离守着虚弱萎靡的鸣蛇。

　　没过多久，林间小径传来平缓沉静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玄面士石絮。

　　她同其余镇邪司玄面士一般，面上戴着制式统一的玄色面具，肃穆冷敛，遮住大半神情，只露出清淡安静的眉眼。一身素净衣袍，腰间挂着常年不离身的药箱，周身萦绕一层浅淡药草冷香，没有凌厉杀伐之气，反倒透着安定人心的沉静。

　　她本不靠法器傍身，也不擅画符御敌，全凭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加上通透悲悯的心性，被镇邪司破例破格收录，在一众修士里独树一帜。

　　石絮走到竹舍门前，步伐不急不缓，隔着门便已感知到屋内紊乱微弱的妖息，还有一缕扎根在心魂深处的阴毒瘴气。

　　她推门而入，目光平静落在鸣蛇身上，声音被玄面稍稍压低，克制温和，不带半分苛责：
　　“我是石絮，镇邪司玄面士，负责医毒与心神疗愈。”

　　狸力本能上前护住鸣蛇，戒备地望着她脸上的玄面，却感受不到丝毫恶意，只觉得对方身上那股沉静药气，莫名让人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石絮没有多余客套，径直落座，示意鸣蛇放松心神。指尖一缕极浅的灵力探入，细细游走经脉，探查瘴毒根源。

　　越是探查，她心底那份惯有的悲悯便又开始翻涌——她太清楚这种滋味：身不由己被毒素操控，伤到旁人不是本意，日夜被痛苦和愧疚折磨，心神一点点磨损憔悴。

　　汹涌的共情正要漫上来，石絮眸光微敛，面上玄面似一道无形边界，硬生生将那份快要崩塌的心绪压回心底。
　　她维持住医者该有的冷静口吻，缓缓开口：
　　“你体内瘴毒侵心蚀神，早已不只是肉身病痛。铃音失控、晕眩害人，不是你作恶，是毒素牵着你的心神在乱走。”

　　她看得比旁人更透彻，不仅诊得出妖毒，更一眼窥见内里的心神损耗，甚至隐隐察觉到：
　　这种被外力支配、身不由己、日夜煎熬精神的隐患，和镇邪司众人常年戴面压抑本心、滋生出的面具心魔，本质殊途同归。

　　“我会先稳住你的心脉，压制瘴毒蔓延，再慢慢用药拔除病根。”石絮语气平淡克制，悲悯藏于面具之下，不轻易外露，“往后在栖善渊安心静养，不必再惶惶奔逃。”

　　一旁的狸力听完，终于彻底放下防备，连连低头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