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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地洞擒妖 狸力与鸣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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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禾!”
贠晁央脸色骤变,想也不想抬手祭出灵摆,莹白的灵光顺着灵摆飞速延伸,朝着坠落的窦禾疾射而去,可终究差了分毫,灵摆堪堪擦过她的衣袂,因自身修为所限,灵摆延展长度触底,终究是扑了个空。他攥紧拳头,心底满是懊恼:“不好,我修为太浅,灵摆长度有限!”
下坠之势迅猛,耳边风声呼啸,窦禾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拼命凝神召唤法器素断,可突如其来的险境让她心绪难平,思绪纷乱难聚,数次召唤都以失败告终。就在身躯即将坠入漆黑地底的刹那,她猛地闭眸凝神,摒除所有杂念,心神瞬间归于澄澈,终于成功唤出素断长枪。长枪带着凌厉灵光,狠狠刺入身侧松动的土层,坚硬的枪身死死卡住岩层,为她下坠的身形硬生生挡出一道缓冲,减缓了坠落的速度。
贠晁央当即就要纵身跃入地缝,沉声对历暄道:“历暄,我下去看看。”
“等等。”历暄抬手拦住他,目光望向地缝上方,指尖轻点,“你看,是窦禾的传音符。”
只见一抹微弱却明亮的金色小光点,从幽深地缝中缓缓飞出,悬在两人身前,随即窦禾沉稳的声音透过传音符清晰传来:“我无碍,你们先去将村民安置妥当,此地地脉不稳,地震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我在下面探查妖物踪迹,寻机应对。”
贠晁央眉头紧蹙,依旧满心担忧,沉声问道:“若是她在底下直面那两只妖物,孤身一人如何应对?”
历暄望着那道金色传音符,语气平静笃定,字字清晰:“狸力与鸣蛇皆为三阶妖兽,以窦禾的修为与实战能力,足以应付,不必过分忧心。”
最后,贠晁央与历暄留在地上安抚村民。
窦禾在地底,带着面具,右手紧握长枪,左手持鸣火符照亮前路。
幽深地道潮湿阴冷,泥土气息混着淡淡的腥膻味扑面而来。她步履沉稳,顺着干裂的地脉一路深入,脚下碎石簌簌滑落。走了许久,前方果然出现一处宽阔的洞口,黑黢黢的,隐约透着微弱的生机。窦禾心头一紧,将鸣火符往前一探,莹红火光刺破黑暗,照见洞底竟躺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像是个女子,一动不动。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身后响起:“你要对她做什么?”
窦禾闻声迅速转身,鸣火符横于胸前,火光映亮面具上的纹路。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站在洞口阴影里,身着粗布短打,皮肤是泥土般的暗褐色,头顶一对小巧而尖挺的耳朵正警惕地颤动着,周身妖气浓郁却不暴戾。
“你是狸力?”窦禾沉声问道,长枪微微抬起,却未主动攻击。
而在狸力眼中,窦禾手中的鸣火符正直直对准洞底那道身影,那火光在他看来分明就是要焚烧、伤害同类的不祥之物。他本就护短,见此情景瞬间红了眼,根本不容分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窦禾猛扑而来,双手成爪,带着破风之势抓向她手中的符纸!
狸力攻势迅猛如雷,锐爪直逼窦禾身前,满心都是护着洞中人的怒意,压根不给窦禾半句辩解的余地。
窦禾早有防备,足尖猛地点地向后急退,手中素断长枪横挡身前,精准格开狸力的利爪。金属相撞的脆响在地底洞穴炸开,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掉落,左手握着的鸣火符火光剧烈晃动,明暗交错间,将洞穴内的局势衬得愈发紧张。
“我无意伤你们,你冷静些!”窦禾沉声喝止,面具遮掩下的眼神始终冷静,经历过橘溪镇蜚妖一事,她不愿再贸然对妖下死手,手中长枪只守不攻,招招留有余地。
可狸力性子执拗护短,认定窦禾手持鸣火符是要对洞中人不利,全然不听分毫解释。他天生擅掘地脉,周身妖力疯狂翻涌,脚下泥土瞬间松软崩塌,数道尖锐土刺破土而出,直逼窦禾周身,同时身形一矮,借着地底地利,再次利爪猛攻而上。
窦禾旋身灵巧避开土刺,长枪挽出密不透风的枪花,稳稳挡开狸力接连不断的攻势,一人一妖在地底洞穴缠斗不休。剧烈的打斗动静引得地脉频频震颤,本就松动的土层不断开裂坍塌,狭窄的洞穴根本容不下这般激烈的交锋。
缠斗间的灵力波动,终于惊醒了洞底躺着的女子。她缓缓睁开眼,眸色泛着淡淡的蛇形冷光,正是鸣蛇。她虚弱地趴在地上,浑身妖力涣散,浑身酸软得没有半分起身的力气,却清醒地感知着洞中的一切,只是静静看着狸力与窦禾打斗,眉眼淡漠,既没有出声阻拦,也无力出手相助,只剩一身怯懦又疲惫的妖气,淡淡散在洞穴角落。
窦禾眼见洞穴即将彻底坍塌,生怕缠斗引发更大地动,殃及地面村民,索性故意卖了个破绽,虚晃一枪后,转身朝着上方地缝入口急掠而去。狸力以为她要逃回去搬救兵,当即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无力起身的鸣蛇,满眼护犊的急切,顾不得多想,脚下土灵力迸发,直接破土遁地,死死追着窦禾的身影往上冲。
地底土层剧烈翻滚震动,地面上原本稍作安定的村民,再次感受到脚下猛烈的震颤,只见村落中央的地缝轰然扩大,一道凌厉枪光率先破土而出,窦禾握紧素断长枪,稳稳纵身跃回地面。
下一秒,泥土飞溅四射,狸力周身裹着尘土,从塌陷的地缝中猛地冲出,落在村落空地之上。他立刻转身挡在洞口前方,将身后还在地底的鸣蛇护得严严实实,周身妖气翻涌,眼神凶狠地盯着窦禾,依旧是一副誓死不退的戒备模样。
不远处安抚村民的贠晁央与历暄,瞬间察觉到这边浓烈的妖气与打斗动静,两人身形一瞬掠至窦禾身侧,三人并肩而立,直面眼前暴怒戒备的狸力,气氛瞬间紧绷。
局势骤紧,狸力护在洞口前,周身土灵力暴涨,脚下泥土凝聚成尖锐土锥,欲再次朝着窦禾猛攻而去。
“休得放肆!”
贠晁央沉声厉喝,不再迟疑,指尖飞速掐诀,腕间灵摆瞬间迸发莹白灵光,细长的摆链带着凛冽灵力,如灵动银蛇般飞射而出,精准缠上狸力的四肢。灵摆之上镌刻着镇妖符文,灵光层层收紧,死死桎梏住狸力的动作,任他如何催动土灵力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只能被牢牢捆在原地,怒目圆睁却动弹不得。
地底洞口处,无力起身的鸣蛇眼见狸力被缚,清冷的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慌乱。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抬手抚上腰间悬着的铃鼓,指尖用力,重重敲击在鼓面之上。
“咚——咚——”
沉闷又诡异的鼓声响彻天地,声波裹挟着妖力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那专扰人心神的力量,但凡入耳便会头晕目眩、神志昏沉。可窦禾、贠晁央、历暄三人脸上的面具,早已篆刻清心镇神的符文,专门抵御惑心妖声,无形的屏障将诡异鼓音彻底隔绝在外,丝毫不受影响。
灵摆上的镇妖符文愈发明亮,狸力被死死缚在原地,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拼命挣扎着,头顶那对尖细的耳朵因焦躁与无力紧紧贴在头皮上。他没有再催动灵力发起攻击,只是通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身后的洞口,喉咙里发出低沉又憋屈的呜咽声,全然没了方才的戾气,只剩满心的焦灼与无助。
直到窦禾那句“我知道,你们并非恶意伤人”入耳,狸力紧绷的身子骤然一僵,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苦楚再也憋不住,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质问,又像是在哭诉:“我从未想过害凡人!是她……她中了深山瘴毒,只有地底阴寒之地能压下毒性痛楚,我只能带着她不停往地底钻,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我也不想掏塌他们的房子、毁了他们的田地,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看向洞口的目光满是心疼:“我只想找个地方,让她少受点苦,我只是想护着她而已……”
地底的鸣蛇,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半倚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唇畔泛着病态的青灰,周身萦绕着淡不可闻的瘴气。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满是疲惫与绝望,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透着身不由己:“那铃鼓之声……从不是我有意为之……瘴毒日夜啃噬我的经脉,稍有惊扰,我便心神大乱,根本控制不住自身妖力,鼓声扰了凡人,害他们受苦,我……我心中一直愧疚难安。”
她轻轻抬手,抚过腰间的铃鼓,指尖微微颤抖,眼底蓄满泪水:“我日日被瘴毒折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拖累他不停逃窜,连累凡人流离失所,我何尝不想停下,可我控制不住毒性发作,更控制不住我们狼狈求生的脚步……我们从不想作恶,只是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话音未落,她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淡黑色的血,眼中满是认命的绝望,“我们知道,毁了他们的家园,终究是亏欠了,要杀要罚,我们都认……”
狸力看着她虚弱痛苦的模样,再也无力挣扎,低下头,硕大的泪珠砸在地面的尘土里,声音满是憋屈与愧疚:“是我没用,护不住她,还害了无辜凡人,我们不逃了,不挣扎了……”
窦禾三人立在原地,听着两只妖字字泣血的无奈与愧疚,心头久久难平。贠晁央眉头微蹙,指尖掐动柔化法诀,灵摆上凌厉的灵光褪去,化作温和的缚妖之力,牢牢困住狸力却不伤他分毫;历暄缓步走到地洞口,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灵力,轻轻覆在鸣蛇眉心,稳稳压住她体内翻涌的瘴毒,随即俯身,小心翼翼将虚弱无力的鸣蛇扶起。
“你们虽无恶意,却祸及无辜,需随我们回镇邪司,依规处置。”窦禾握紧长枪,语气悲悯却坚定,狸力与鸣蛇皆是垂眸点头,再无半分反抗。
贠晁央操控灵摆,牵着温顺受缚的狸力,窦禾上前,与历暄一左一右护着身形虚浮的鸣蛇,四人缓缓离开地底,回到村落之中。
此时的村民,早已没了最初的恐慌,看着两只妖狼狈虚弱、满眼愧疚的模样,又听了方才的对话,心中只剩复杂的唏嘘,再无浓烈的怨恨。
窦禾看向围拢的村民,声音清朗沉稳:“妖患已除,此后再无地动扰心之祸,我司已将灾情快马传报朝廷,不日便会有赈灾官员携粮款、工匠前来,为诸位重建家园、抚恤灾情,镇邪司职在捉妖镇邪,民生善后,自有朝廷依规处置,绝不会让诸位流离失所。”
她语气郑重,给足了村民心安,村民们虽满心酸楚,却也纷纷点头道谢,他们深知,若不是眼前三位捉妖师,灾祸只会愈发严重,朝廷善后已是最好的归宿。
交代完毕,三人不再多留。贠晁央牵着被灵摆轻缚的狸力,历暄扶着鸣蛇,窦禾持枪殿后,护着两只妖,转身朝着镇邪司的方向缓步前行。
两只妖并肩走着,没有逃窜,没有反抗,狸力默默护在鸣蛇身侧,替她挡着路上的颠簸,鸣蛇垂眸不语,满心都是对村民的愧疚与自身命运的无奈。
夕阳将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是满目疮痍却终将复苏的村落,身前是等待他们的镇邪司裁决。风掠过旷野,带着两只妖无声的叹息,而窦禾三人,始终恪守着镇邪司的职责,擒妖归司,不越权、不逾矩,只待朝廷接手,抚平这场无心之祸带来的伤痛。
三人返程走远之后,留在风里的,不只是狸力与鸣蛇的愧疚,还有村民藏在沉默里、不敢大声说出口的不满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