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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乡妖踪   窦禾、 ...

  •   窦禾、历暄、贠晁央三人得了三日短暂休憩。

      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司内侍者便捧着传命玉牌赶来,召三人即刻前往明正大殿,等候新的差事。

      三人循着青石路前行,越往镇邪司正殿深处走,周遭的喧闹便越淡,连山间的风都静了几分,一缕缕清润又沉敛的寒凉漫散开来,不是刺骨的冷,反倒像能涤荡心绪的清辉,缓缓裹住周身,连连日来因人妖善恶拉扯的烦躁,都被悄悄抚平。

      窦禾走在中间,指尖轻抵着长枪杆,原本纷乱浮躁的心,竟在靠近大殿时,一点点安稳下来。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茫然:“不知为何,一进入这片地界,我浮躁的心,就莫名平静下来了。”

      贠晁央步伐沉稳,周身依旧是惯有的戒备,他抬眼望向殿宇方向,沉声应道:“也许……是因为这周遭的寒气。”

      窦禾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她总觉得并非只是寒气,那是一种源自心底的安稳,说不清缘由,却真切地消解了她的困惑,这份疑惑只悄悄藏在心底,并未宣之于口。

      踏入明正大殿,殿内恢弘肃穆,青石地砖透着微凉,穹顶垂着素色灯盏,光线温润柔和,却压不住殿心那股沉郁的寒凉。

      余明如静立在冰柱侧方,一身规整执事衣袍,手中捧着墨书篆文的差事文书,身姿恭谨又端正。他望着冰柱的眼神带着几分默然敬重,待三人入殿,才缓缓收回目光,手持文书转过身来,静候三人上前领命。

      “近日,南乡一带接连三镇异动频发,地方文书连夜递进镇邪司,怪事绵延不绝,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余明如展开手中卷轴,目光落于文字,缓缓宣读任务原委:“南乡落云镇、平畴乡、青溪里,三地接连频发地脉异动。白日地面莫名开裂,农家良田塌陷崩陷,宅院地基虚空,民舍墙体倾颓倒塌;村中水井无端干涸,水土流失,百姓耕种无收,家园损毁,流离失所。

      更有一桩诡异怪象:每当地底异动之时,镇上百姓便会无端头晕目眩、耳鸣幻听,轻者昏沉卧榻数日不醒,重者神志错乱、昏懵难医,老弱孩童受害尤甚。

      地方巡妖队多次探查,查得祸根源于两只潜藏地底的妖物。

      一为狸力,天生善掘土遁地,穿梭地脉之间,昼夜不歇掘土游走,掏空地底根基,才引得村镇地裂房塌,水土散尽。

      一为鸣蛇,身携铃鼓,心性怯懦畏人,但凡受惊扰、被符咒驱赶,便会情绪失控,鼓音四散,扰人心神,使人眩晕迷乱,伤及无辜凡民。

      二妖昼伏地底、夜迁他乡,辗转多镇游走,灾祸一路蔓延。凡民无错,受灾深重,怨声载道。

      今司内下令,着窦禾、贠晁央、历暄三人,即刻前往南乡,追查地底双妖踪迹,将其缉拿回镇邪司收押管束,断绝往后祸端,安抚流离百姓,给南乡三地一个安稳公道。”

      明正大殿暗语

      “得令。”

      三人齐齐躬身应下,声线沉稳利落。

      窦禾与贠晁央旋即转身,衣袂拂过微凉的青石地砖,径直朝着殿外走去,步履匆匆。唯有历暄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眉头轻蹙,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余明如将文书缓缓收拢,见他未动,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温和:“怎么了?”

      历暄抬眼,目光掠过殿中那截静默伫立的寒晶冰柱,终究是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声音压得极轻:“今日……为何不是祭司亲自下令?”

      以往镇邪司但凡下发正式差事,向来由祭司亲临传旨,可今日,却是由余明如。

      余明如闻言,眸色微微沉了沉,看向冰柱的眼神泛起一丝极淡的怅然,语气含糊,却字字皆是实话:“他……累了。”

      短短两个字,没有半分多余的解释。

      历暄听得一头雾水,全然不解其中深意——那位镇守镇邪司根源、庇佑众生的人物,怎会有疲惫倦怠之时?可他看着余明如凝重的神色,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追上早已走出数步的窦禾与贠晁央。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明正大殿内,只剩下极致的静谧,唯有寒晶冰柱散出的淡淡寒气,在殿内缓缓流转。

      偌大的空间里,独留余明如与冰柱之中的云寂玄,两两相对。

      余明如缓步走到冰柱前,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又心疼地落在莹白的柱身上,指尖轻轻抬起,缓缓覆上冰凉的冰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橘溪镇一事,你隔空传音,耗费了不少本源力量吧。”

      他没有回头,语气是无人听见的轻叹,带着满心的疼惜,一字一句,轻声对着冰柱说道:“你不用回答我,也不必强行耗损神魂传音。你想说的所有话,所有苦楚,都留到你彻底解脱的那一日,一并告诉我。”

      冰柱依旧静默,寒雾袅袅,没有半分回应,唯有那抹极淡的柔光,微微闪烁了一瞬,像是无声的应答。

      领过明正大殿的差事,窦禾、历暄、贠晁央三人各自回去收拾行囊。法器、符咒、疗伤丹药、随身干粮一一备好,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牵绊。临行前,窦禾握紧那柄陪她走过无数凶险的长枪,指尖抚过枪身纹路。她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柔软,经了橘溪镇蜚妖的身不由己,她早已不再一味判定妖即为恶,只是不知此番南乡地底的两只妖物,又藏着怎样的缘由。

      三人汇合之后,出镇邪司山门,一路朝南乡方向策马而去。

      越往南行,周遭光景便愈发萧条。

      起初沿途还能看见错落的村落,田垄整齐,偶有行人往来,烟火气息尚且浓郁。可再往前走上数十里,土地渐渐干裂枯黄,路边草木失了生机,蔫萎垂落,空气里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尘土气。

      路上开始遇见成群结队逃难的百姓。

      他们大多拖家带口,肩上背着简陋行囊,脸上蒙着疲惫与惶恐,步履蹒跚,一路向北奔波,只想离南乡三镇远一些,再远一些。

      一支逃难的队伍歇在路旁树荫下,老弱垂首,孩童低声啜泣,人人面带愁云。

      窦禾心生不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上前去,轻声询问:“诸位老乡,可是从落云镇那边逃难而来?乡里灾情,当真如此严重?”

      一位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抬起头,眼底满是后怕,叹了一口长气,声音沙哑疲惫。

      “姑娘别提了,那地方已经住不得了。”
      “地底下不知藏着什么东西,日夜都在动,地面动不动就开裂,好好的房子一夜之间塌成废墟,良田陷下去大半,水井干得见底,我们种地人家,没田没水,再待下去只有等死。”

      旁边一位妇人抱着怀里受惊的孩子,接过话头,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不光地会塌,还有怪声响,隐隐约约从地下飘上来,听久了人头昏眼花,天旋地转,身子弱的直接就倒下去,几天醒不过来,村里老幼倒下一大批,大夫来看了,也束手无策。”

      “那东西藏在地底,从不露面,却能毁家园、伤人神,我们实在熬不住,只能舍弃祖祖辈辈住的地方,往外逃命。”

      一句一句哭诉,字字都是绝望与无助。

      贠晁央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眼底寒意渐深。百姓无辜受难,家园被毁,身心俱疲,身为捉妖师,若是不能尽快平息祸乱,便是失职。

      历暄站在风里,微微闭上双眼,素白面具覆盖在面上。他放开感知,顺着风势往南延伸,隔着遥远距离,依旧能触到一缕极淡、极怯懦的妖气。

      那妖气没有半分凶煞暴戾,没有嗜杀的戾气,反倒裹着浓重的痛苦、惶恐与仓皇,像是一路被逼着不停逃窜,早已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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