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妖志》枕一场冬

3、第3章 返司涤浊，择器遇缘 主角团回到

　　三人没有再多停留，上前同三只妖轻声作别。
　　蜚戴着镇灵镯，躬身深深一揖，满眼皆是感激；狡与夫诸目送他们远去，许诺会永世守好橘溪镇，不负这份宽恕与成全。

　　三人转身离去，踏上归程，一路辗转，终于赶回了灵山。

　　灵山山脚之下，便是四面环水的锦灵镇。整座小镇被脉脉流水围抱，不通陆路，想要出入，唯有乘船渡河。

　　一叶小舟缓缓行过碧波，稳稳停靠在渡口。
　　窦禾、历暄、贠晁央三人依次从船上走下，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刚一踏上岸，便立刻在小镇之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来往的镇民、摆摊的商贩、赶路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低声的议论接连响起。

　　“快看，是镇邪司的捉妖师回来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咱们锦灵镇离灵山镇邪司这么近，平日里见惯了捉妖师，也不算稀奇。”

　　“你仔细看看，这和寻常修士哪里一样？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大多只是最低等的青面徒、玄面士，可走在最前面那两位，是实打实的素面师！”

　　旁边年轻的后生听得懵懂，随口问道：“素面师又如何？难不成还格外厉害？”

　　一旁年长的乡人见多识广，当即开口解释。
　　“你哪里懂得镇邪司的规制，捉妖师一共分七个品级，尊卑次序森严。从低至高，先是青面徒、玄面士，往上便是素面师，再之上还有白面尊、金面?令、绯面审判，最顶端的，便是世人难以窥见的无面真君。”

　　年轻人闻言，仍旧不以为意：“照这么排下来，素面师也只是中等，算不上顶尖罢了。”

　　“你真是眼界太浅。”老者摇头轻叹，眼神里满是惊叹，“你瞧他们模样，不过十五岁上下，这般年纪就修成素面师，位列三阶，天资绝世，前途早已是一片光明，往后在镇邪司，必定举足轻重。”

　　细碎的议论在人群里此起彼伏，敬畏、惊叹、羡慕交织在一起。

　　而当事人对此恍若未闻，三人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不再停留，沿着灵山蜿蜒向上的青石山路，一步步向着半山腰云雾缭绕、正气浩然的镇邪司，缓步走去。

　　告别锦灵镇百姓的议论，窦禾、历暄、贠晁央三人沿着灵山青石阶拾级而上，山间灵气愈发厚重，浩然正气萦绕周身，行至半山腰处，一座恢弘古朴的石牌楼赫然矗立眼前。

　　这便是镇邪司的外围门户——镇邪牌楼。牌楼以灵山千年玄铁石筑成，纹路苍劲，气势巍峨，牌额之上，镌刻着四个笔走龙蛇、鎏金熠熠的大字：扶正黜邪，字迹间透着凛然正气，隔数步便能感受到磅礴的辟邪灵力。牌楼正下方，镇邪司先辈埋下的上古镇石深嵌地底，灵力绵延散开，形成无形屏障，将山间游荡的零散小妖、细碎阴邪尽数阻隔在外，护得司内上下清宁。

　　三人迈步穿过镇邪牌楼，浩然灵气扑面而来，周身沾染的山间尘气瞬间淡去几分。沿着雕花木廊辗转前行，廊下悬着的辟邪铜铃随风轻响，声韵清越，穿过两道曲折回廊，一座宽敞规整的廊房映入眼帘，正是巡值廊房。

　　此处是镇邪司低阶捉妖师轮值值守之地，青面徒、玄面士往来穿梭，或是登记各地上报的妖踪线索，或是整理民间送来的除妖报案，卷宗堆叠，步履匆匆，一派井然有序的值守景象，承载着司内对外联络、侦办妖事的基础要务。

　　三人刚驻足片刻，一道身着素色修士长袍的身影便快步迎上，正是等候在此的余明如。他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周身灵力温润厚重，作为祭司云寂玄的至交挚友，自云寂玄封印自身后，他便每日坐镇明正大殿，唯有司内要事，才会奉命出面，是离祭司最近、最得信任之人。

　　“祭司有令，命我带你们前往涤妖池，净除周身浊气。”余明如声音平缓，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窦禾、历暄、贠晁央三人齐齐颔首，没有多言，紧随余明如身后，朝着司内深处走去。

　　行不多时，一股清冽又带着纯阳之气的灵息扑面而来，一座氤氲着莹白灵光的水池显现，正是镇邪司至宝——涤妖池。

　　池水澄澈透亮，泛着淡淡的莹辉，涤妖池的池水由千年寒泉底水、雷击桃木露、昆仑白玉髓，这三样辟邪灵物融汇而成，天生纯净至阳，克阴邪、散妖气。

　　涤妖池有奇效，只需入池浸泡，池水便能主动剥离人体、衣物、法器表层附着的妖气与阴秽浊气，将邪祟杂质化作细碎浮沫，从池面析出；同时池内精纯灵气可顺着毛孔渗入体内，镇压心底滋生的心魔杂念，彻底抹去妖类留下的追踪印记，保证周身清灵无垢。

　　三人依次步入池中，缓缓将全身浸入池水，清冽的纯阳灵气瞬间包裹周身，没有半分寒意，反倒暖意融融，附着在衣角、发间的细碎妖气瞬间被涤荡干净，心神也变得愈发澄澈清明。静心浸息三息，便已完成净涤，随即抬步朝着池边台阶走去。

　　出池的青石台阶之上，早已被先辈修士布下引风咒，刚踏上台阶，周身便有柔和暖风旋绕而起，风势轻柔却迅疾，不过片刻，周身湿透的衣衫便被吹得干爽如初，没有半分湿黏之感，发丝也顺滑整洁，恢复了往日的清朗模样。
　　涤妖池的暖风渐渐散去，三人周身妖气浊气尽数被涤荡干净，眉目愈发清透明净。

　　余明如立于池边，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开口出声，音色沉稳有度：
　　“去浊已然完毕。窦禾、贠晁央，你二人一路奔波劳累，暂且先回居所休憩。历暄，你随我来一趟明正大殿。”

　　窦禾闻言微微颔首，素来沉静的眉眼不起波澜，与贠晁央并肩转身，沿着廊道去往镇邪司安排的居所歇息。

　　唯独历暄心头微有疑惑，缓步跟上余明如的脚步，一路朝着司内最肃穆庄重的明正大殿走去。

　　殿内空旷庄严，檀香袅袅，灵气静水流深，一股悠远空灵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自殿中幽深处轻轻落下：

　　“你心中可有疑惑？”

　　历暄微微垂首，礼数恭敬：“祭司传唤，不知另有何等吩咐？”

　　空灵的男声缓缓再起，不带半分烟火，却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贠晁央手中的灵摆，是我早有许诺，待他晋升玄面士，便赠予他的专属法器。窦禾所持素断长枪，乃是她亲手打磨淬炼，自注灵力，与她心性契合无比。
　　唯独你，历暄，一路走来，行善渡化，心怀悲悯，却始终未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命器物。你心中可想好，想要一件什么样的武器？”

　　历暄微微一怔，眸色泛起茫然，指尖轻蜷，低声回道：“我……我尚且不知。我分不清何种器物适合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该持有何等法器。”

　　大殿之内静默片刻，云寂玄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决断与成全：“既然心中未定，明如，你带他前往信物库，让他亲自挑选，随缘择器。”

　　历暄连忙摆手，面露愧色：“这般太过贵重，晚辈怎好随意挑选……”

　　“机缘一事，强求不得。”余明如打断他，语气平和温和，“随我来吧。”

　　二人步出明正大殿，不过穿过一道清幽回廊，一座厚重古朴的楼阁便出现在眼前，正是镇邪司珍藏历代宝物的信物库。库房门外，两名神色肃穆的玄面士分立左右，身姿挺拔，严守门禁。

　　余明如径直走入库房中央，回头示意历暄上前。历暄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乖乖走到他身侧。

　　只见余明如身前虚空凝出一根古朴小石柱，石柱正中烙印着一方深深的掌印。他抬手缓缓覆上掌纹，手掌与印记严丝合缝相合的刹那，地面微微震颤，脚下整块青石台面缓缓下沉，伴着低沉的机关响动，二人随之缓缓降落，一路深入地下，来到了更为广袤幽深的地下法器库房。

　　四下琳琅遍布，各色灵光流转，刀剑玉盏、钟铃丝弦、法宝古物层层陈列，每一件都蕴着独特灵性，静谧又神圣。

　　余明如侧首叮嘱，神色郑重：“天下法器皆有自身灵识，并非是人选法器，实则是法器择人。唯有心性相合，才会生出共鸣。你仔细观看，慎重抉择。”

　　历暄认真点头，抬眸环顾四周，缓步游走在一件件法器之间。

　　他目光先是停留在一枚温润剔透的琉璃盏上，心中本有意想要取那盏净尘渡灵。可指尖将要靠近之际，琉璃盏旁静静横放的一支白玉古笛，忽然自行泛起一圈柔和清润的微光，淡淡的月华灵气萦绕笛身，似在无声呼唤。

　　历暄心生好奇，伸手将玉笛轻轻拿起，捧在掌心细细端详。正当指尖温柔抚过笛身云纹的一瞬，玉笛骤然大放光明，耀眼却不刺眼的纯白灵光骤然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柔和光流，径自飞入他的储物戒中隐匿不见。

　　余明如望着眼前一幕，眼中了然，缓缓开口：
　　“看来，它已选定了你。此笛名唤怀月，擅长安神安魂，以音束邪，合你的心性。你若尚有不满意，此刻反悔另选，尚且来得及。”

　　历暄垂眸，看着自己储物戒里隐隐透出的一层柔和白光，心底安宁笃定，眉眼舒展开来，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不必更换了。缘分至此，便就它吧。”

　　重新回到大殿，历暄躬身深深一拜，感念祭司成全，也感念这份不期而遇的法器机缘。
　　辞别明正大殿，他揣着储物戒里温润内敛的月光灵气，步履轻缓，悄然归居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