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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耶稣 "你女儿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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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沉重的门声玛利亚听过无数遍,这一遍最为陌生。
她看见母亲关上了门,只能凭着直觉绕路到了教堂的后间屋子——她与安德鲁结合的房间窗外。
贴近那窗棂,玛利亚听到了母亲的呻吟和一道熟悉而模糊的声音。
"你这个**,你女儿就是遗传了你这种品性吧?还赎罪?不是我帮你,你怕是要被人唾沫喷死。"
"对,我就是,你说得对,谢谢你,谢谢你。"
"那你如实说清楚,是不是你看到一个洋鬼子又忍不住了?怕自己没脸见人,就让你女儿去。"
"不,不是...我,神父告诉过我,那样教导我的女儿就算是赎罪了。"
"......"
玛利亚听着这些话,耳边嗡嗡作响。
她忍了又忍,最终实在没忍住,扶着墙干呕了起来。
因怀孕而发酸的腰更沉重了,玛利亚呛出了眼泪,还要努力压抑着干呕的声音。
而朦胧的泪光里,她看见自己的脚上一片鲜红——
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划破了。
玛利亚不再耽搁,立即穿上鞋,匆匆跑回了家。
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不堪入耳的声音。
从小听到大的流言蜚语和刚刚那些亲口从当事人嘴里说出的话语拼凑起来,在玛利亚眼前浮现出一个可能的真相。
母亲当年确实是未婚先孕的。
母亲也确实是被洋人抛弃的。
这种事情遭人唾弃,母亲不堪其辱。
母亲去教堂,去问主她要怎么办。
上一个神父告诉母亲,主说:生下这个孩子,就能赎罪。
母亲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疯狂地读学经书。
她明白为什么神父说生下孩子就能赎罪了。
一切生命都是圣洁的。
即使未婚先孕是不齿的,但是这个孩子也依旧是值得欢迎和爱护的。
就像耶稣受尽苦楚替了世人赎罪一样,自然也为他的母亲赎罪了吧?
孩子可以洗刷罪孽。
可是,她生的是女儿,她只能让她再生下的孩子也继续赎罪。
马镇大部分人都姓马。
母亲认为这是在暗示她。
母亲将她取名为玛利亚。
她要玛利亚,她的玛利亚,诞下一个能赎尽罪恶的圣人耶稣。
——
玛利亚如同失忆一般,闭口不提那天的事情,对母亲的看法却控制不了地改变了。
孩子她还是要生下的,这是她和安德鲁的结晶。
所以可以不分开的吧?
母亲是被抛弃的。
为何还要她也延续那种身不由己?
还让她也承受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虽然她不在意,可是,本来都是没有必要的。
赎罪,为何要让安德鲁离开?
因为耶稣没有父亲吗?
可是就像母亲说的,圣母玛利亚是圣灵感孕,是处女生子。
她又不是。
谁也不可能是啊。
玛利亚一惊,惊恐地发现自己方才质疑了什么。
那是圣人,和凡人是不一样的。
那是西方的玛利亚,和东方的玛利亚也是不一样的。
主啊,原谅我,原谅我的愚昧和冒犯。
您知晓最真实最正确的一切,我都将无条件信服。
——
玛利亚偷偷给安德鲁写去了信。
她没有上过学堂的,但是母亲也教她学了字。
镇子里起初是有几个质疑她怎么不去上学的声音,但是基于义务教育发行的时候,玛利亚都已经是上初二的年龄了,也没有什么必要,便就不了了之。
不过玛利亚本身也不想去,只想日日在教堂里。
反正她也能识字,母亲的教导足够用了。
此时,她在书信上写下深情的文字,更是没有丝毫后悔的机会。
亲爱的安德鲁:
展信佳。
自你离开那天,我就开始想你,不过我写信不仅仅是想告诉你我多么爱你,我还想告诉你,我已经有了很久的身孕,我们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速速回我,写些什么都好,如果你能回来,我将更开心。
祝 幸福健康
玛利亚
1990年10月29日
——
安德鲁接到信后就立马赶来了。
自然也是偷偷地。
一是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二是未婚先孕是大罪,他不想承认那个孩子是他的。
赶来镇里的那一晚,安德鲁敲响玛利亚窗户后,见她的第一眼就是责怪她怎么没有吃药。
玛利亚热情似火地亲吻了他。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安德鲁的怒火变成了另一种火气。
交缠完,安德鲁说话也不再那么冲了,只是不解地问玛利亚为什么。
玛利亚想了想,将真相说了一半。
安德鲁宠溺地笑,说玛利亚是个傻瓜。
玛利亚说起结婚的事情,又说起很多之后的安排,安德鲁不回答,怀疑道:
"那你的母亲会同意吗?你不是很服从她?"
服从吗?
玛利亚思索着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居然敢背着母亲这样了。
要开口时,却发现安德鲁已经睡着了。
——
天亮前,玛利亚把安德鲁送到了两人第一次结合的地方——
也是母亲和神父结合的地方。
玛利亚没有告诉安德鲁这个。
她以为了教堂圣洁的缘由封锁了这个的房间,就算是清理的人员也不能留下任何脏污的气息。
教徒们一开始都很反对,毕竟轮到每个人打扫时工作量不小,想要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玛利亚太执着了,理由又过分正当,众人也无可奈何。
钥匙自然是到了安德鲁的手上。
玛利亚白天里在教堂祷告,饭点给安德鲁送饭,夜里溜出去呼吸冬日寒冷干爽的空气。
两人几乎天天都要交欢。
婚姻里的结合是纯洁的,是被许可的。
更无需节制。
日子美好得不可思议。
就算母亲察觉了不对劲,玛利亚也表现得无可挑剔。
她偷偷享用着这所有的一切。
直到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那一天,两人正在结合,安德鲁却突然叫了出声。
玛利亚困惑,看到自己肚子上裂开的纹路,一时也还是不太理解安德鲁为何要叫。
长高的时候也会有这种,这应该是叫生长纹。
但是安德鲁的表情伤害了她。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会难过。"
"我难过什么?"
玛利亚问。
"难过自己不好看了。"
......
母亲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是玛利亚生产的日子。
那天恰好是圣诞节。
但是实际上,那天距玛利亚真正的预产期其实早了一个月。
是天定的吧。
母亲听到楼上玛利亚痛苦的呻吟时,先是错愕,随即是巨大的喜悦。
白日里教徒们一起欢欣庆祝了,晚上则是与家人团聚,母亲狂喜了几乎一整天,匆匆冲上楼梯,闯入眼帘的却是两具赤裸的身体。
安德鲁的器具正软塌下去,一手不知所措地扶着玛利亚,另一只手想要穿上遮掩的衣物,却半天套不进去裤腿。
玛利亚面部扭曲不已,身下羊水汩汩流出。
而羊水破的原因,再明显不过了。
——
玛利亚撕心裂肺的喊叫响彻了医院。
她从小就以为自己是能忍痛的人,但是她也没有想过会这样痛——胜过刮骨割肉。
安德鲁执意要进去陪着她,说国外的孩子都要爸爸看着陪同出生,医生实在拗不过这人,只好同意了。
玛利亚紧握着安德鲁的手,浑身汗水湿透。
一声清脆的哭叫响起,玛利亚这才卸了力道。
"恭喜,生了个健康的小儿子,虽然体重够,但终究是早产儿,要多多注意。"
玛利亚虚脱地睁眼,看着被放到她旁边的那个婴儿时,不由得眼睛一热。
他有着她的乌黑的头发,和一双和他一样的碧蓝色的天空般的眼睛。
玛利亚喜悦地看向安德鲁,却只见他看着自己分开的双腿中央,表情怪异。
母亲在外面等了很久,在安德鲁把孩子抱出来时也是激动地落了泪。
谴责、怒骂和唾弃的话语都暂且先停在了喉头。
她又大发慈悲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只见她一脸灰败。
安慰的话也是不可能的了。
这种龌龊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她还能怎么办?
罢了,就这样吧。
母亲什么也没有说。
——
玛利亚生产后第一夜并没有睡好,她浑身痛楚不已,孩子还哇哇哭个不停。
安德鲁和母亲不在病房里陪同,镇上很多人都闻声而来,其中几个带走了安德鲁。
母亲则是说要回去收拾东西,一方面是对于玛利亚居然和安德鲁私下不知多少次苟合的惩罚,另一方面,是玛利亚成为了母亲,自然就有义务亲自照看好孩子。
玛利亚只能独自安抚着婴儿。
她没有被母亲伤到,自那夜起,母亲就无法让她情绪半点波动了。
但她想起安德鲁的眼神。
玛利亚四处寻找着什么,最终在桌上发现那物件,她意欲起身,瞬间却是剧痛难忍。
她想发出声音求助,然而声音过于微弱,立马就被婴儿的哭叫掩盖。
为什么说上帝是轻轻一吹造出了亚当,又用亚当的肋骨造出了夏娃呢?
明明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痛啊。
玛利亚无声,泪流满面,她最终破罐破摔,不管不顾地伸手用力一够——
桌上她想要的,一面小镜子,砰地一声摔落在地上。
伴着镜面破碎的响起的,还有孩童再次爆发的哭声。
玛利亚不再理会他,固执地挪着坐到了床边,她勉强撑着身体分开双腿,朝地面那有着裂痕的反光看去。
而摇晃的细碎镜面里,只见一个黑漆漆血淋淋深不见底的大洞竟就这样破开在她的身体中央。
玛利亚登时是头晕目眩,又跌回了床。
伤口拉扯裂开,身下开始流血。
主啊,如果您创生就像吹气一般容易,那请不要让我的身体成为这必须的容器吧?
主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那请救赎我,让我的身躯和灵魂都不要这么痛苦吧?
——
玛利亚浑浑噩噩间,听到似乎有人赶来。
而再次醒来,就是第二天了。
也许昨夜只是一个梦,因为没人说什么,没人指责她不要乱动,也没人惊恐地告诉她流了很多血,伤口变得更大了。
玛利亚再一次如同失忆一般。
她和安德鲁分手了。
母亲是意外,安德鲁是不可置信。
他昨夜被人带走,那些镇里的人说了他的不是,又为他感到可怜——要被拴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了。
安德鲁又气又喜。
她怎么敢先提出分手,如果是为了他好,那演技未免太好了,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他还没嫌弃她呢。
于是玛利亚说完后,安德鲁用英语咒骂了好几句,玛利亚垂头听着,他的气也消了,只剩能离开的喜悦和翻涌而起的不舍了。
毕竟那些日夜寻欢和打破禁忌的日子也不再有了,这些短暂的欢欣确实有点让人不舍。
但他会诚心改过的,他只是有点悲伤。
安德鲁说完英语,又开始垂泪用中文挽回玛利亚。
玛利亚摇摇头,关上了门,将那个男人隔绝在外头。
回头,母亲在屋里抱着孩子,抬眼欣慰地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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