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陵水飘飘

4、上帝 "我才是上

　　母亲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给玛利亚弄什么坐月子的习俗。

　　毕竟圣母玛利亚也是不可能遵循这种传统的。

　　当年，甚至她生的女儿，也没有做。

　　而且玛利亚现在看起来很平静，重又开始祷告了，身体约莫也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母亲放心了不少。

　　马镇到城里的火车五天才有一趟。

　　安德鲁临走的前一天，母亲还是跟玛利亚说了。

　　之前的事情太过夸张，她其实还是不太放心两人是否会又旧情复燃，尤其是这种分离的前夕。

　　而玛利亚正躺在床上喂奶。

　　乳白里混着鲜红，孩童将她咬伤，反仿佛是他痛了一样，无理取闹地哭泣。

　　玛利亚却是无悲无喜，宠溺般地纵容，好一会儿，才轻声问：
　　"母亲，您说，为什么人会这么痛苦呢？"

　　好心的告知被忽略了，母亲蹙眉，半是试探半是嘲讽道。
　　"玛利亚，你还是教徒吗？最主旨的教义是什么你忘了吗？"

　　玛利亚给出了标准的回答：
　　"所有人生而有罪，活着就是为了赎罪的，能赎罪就是莫大的福音了。"

　　"这不是知道吗？"

　　"所以赎罪就是痛苦的了？"

　　母亲又紧紧蹙起了眉头。

　　玛利亚笑笑，又回答了自己：
　　"当然是，赎罪...就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当然痛苦，是不是？"

　　母亲点点头，犹豫地走出了屋子，让玛利亚早点睡。

　　在屋外犹豫了一会儿，母亲还是直接回房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
　　玛利亚现在下床都还不怎么利索。
　　更何况身体还那样，男的又怎么可能会带她一起？

　　——

　　次日一早，母亲起床就推门进来，玛利亚床上却是空荡一片。

　　玛利亚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

　　惊叫控制不住地从母亲喉头蹦出。

　　她带着他和安德鲁私奔了？

　　不行，她不允许！

　　母亲惊恐而失态地冲出了屋子，说安德鲁带走了她还那样虚弱的女儿，让镇子里的居民们都快帮忙寻找。

　　玛利亚不见了。
　　才生产完的玛利亚不见了。

　　太荒唐了。
　　有人害怕于她出事，有人却隐隐兴奋于镇子里还没发生过这种事。

　　居民们分开行动着，前往安德鲁暂住的宾馆的人说安德鲁也不见了。
　　明明车票是中午的。

　　真的私奔了吗？
　　但是不用火车，怎么私奔呢？

　　大家神思各异，一行人正打算先前往火车站看看，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叫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指着教堂，说不清楚话语。

　　众人不解，问也问不出来，只好都齐齐赶去。

　　而沉重的门推开的时候，灌入鼻腔的一股浓重的腥气，随后就有人忍不住吐了。

　　彩窗透着冬日暖阳绚丽的光，折射的斑斓下，一个赤裸的婴儿四肢正被钉在教堂正中央的十字架上，他的双眼黑漆空荡，血痕从眼睛和手脚上蜿蜒而下。

　　而正前方，一名浑身圣白的女子正虔诚地注视着这样的场景，嘴里念念有词。

　　她身前的桌面上，四只碧蓝而血腥的眼球盛放在瓷白的盘中。

　　黏腻的，干脆的。

　　反应过来的几个胆子大的人走上了前，发现角落一具赤裸的男性躯干，已经昏迷，或是已经死去。

　　他的眼里也是一片空荡。

　　似无法忍耐，他们猛地控制住玛利亚将她往外拖去。

　　玛利亚的身下也蜿蜒着不断的血。

　　她一边沉默流血，一边大笑地流泪，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人想听清她说的什么。

　　玛利亚放慢了语速：
　　"我才是上帝，我才是上帝。"

　　耶稣不过只是从她□□而出的东西而已，凭什么偷了她作为神的名号呢？

　　她受尽了苦难，她才是真正的圣人。

　　耶稣是用来替她赎罪的，他的生命就是她赋予的，他要替他内心混沌的母亲赎罪，让他的母亲得以解脱和复活。

　　她对他这样做更是理所应当的。

　　玛利亚的母亲已经晕死过去了。

　　玛利亚依旧嘴里不停，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地叫道。

　　"我才是上帝！我才是上帝！我才是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