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陵水飘飘

2、圣阿加塔 "那去和他

　　母亲在玛利亚初潮之后就教导了她如何能够怀孕。

　　她告诉她，她需要找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同他结合，产下孩子。

　　玛利亚的名字是有特殊意义的，她从开始接触教义时就隐约明白。

　　圣母的名字叫作玛利亚。

　　她曾问过母亲，为何圣母的名字和自己一样，也叫玛利亚。

　　"是你的名字和圣母的一样。"

　　母亲告诉她：
　　"是我为你取的和她相同的名字，我被赋予了权责，我要督促你完成你的使命，你将会成为东方的圣母，每个人都需要赎罪，而这就是我赎罪的内容。"

　　玛利亚听得迷糊，只懵懂地点头。

　　而如今，她似乎彻底清楚这使命是什么了。

　　圣人是耶稣。

　　而圣母，是圣人的母亲。

　　她作为东方的玛利亚，则需要诞下东方的耶稣，东方的圣人。

　　她拥有这样的使命。
　　她居然拥有这样的使命。

　　她不问到底为何。
　　她只知道她很幸运。

　　——

　　外国人在马镇出现是极其不常见的事情，据说上一次小镇里的居民们见到洋人都是近乎二十年前了。

　　而玛利亚遇见那个外国男人是在她刚满十九岁不久。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她正在教堂祷告。

　　沉重的门从外推开，灌入一阵炽热干燥的风。

　　玛利亚如往常一样并不理会，她习惯了，闯入的要么是来避暑的人，要么是来玩耍的孩童。

　　然而这一回，身后传来的却是其他教徒的呼唤。

　　玛利亚诧异回头，一下被一道突出的颜色吸引住了。

　　她的目光穿过其他教徒，撞入一双天空一般的双眼。

　　那人似也怔然了一瞬。

　　"这就是我们镇的教堂了。"

　　"玛利亚，这位是来我们马镇拜访的安德鲁先生。"

　　"安德鲁先生，这位是我们最为虔诚的教徒，玛利亚。"

　　一旁的镇长恭敬介绍着，玛利亚却听得不太真切。

　　她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算是致意，随后才恢复了端正整肃的模样，开始介绍起教堂和事务。

　　成年以来，玛利亚就担任起了招待来拜访马镇教堂游客的任务，之前有"上头"来的人物，玛利亚最初也有点紧张，不过多了几回，则是熟练而流畅了。

　　教堂的教徒们是每周末会集会一次，大家祷告半天，晚间将教堂清理干净。

　　教堂平时并不会有很多额外的维护支出，除了以年为计数量的修葺完善，平时的卫生和小的磨损靠的就是教徒们共同的责任心，而大家也不一直这般劳苦，每个节日和季度更换之时也都有相应的娱乐放松活动。

　　玛利亚说着，逐渐放松了方才莫名不对劲的情绪，随意朝那男子看去，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

　　"你继续。"
　　那名叫安德鲁的男人有点蹩脚地说，脸上待着微笑。

　　玛利亚的心脏突地跳动起来，后来的事情变得模糊。

　　她回到家，脸上隐隐发热。

　　她这是怎么了？

　　——

　　吃饭的时候，玛利亚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母亲这件事。

　　母亲闻言，咀嚼的动作稍稍停顿了片刻，随后咽尽口中的食物，启唇：
　　"那去和他结合吧。"

　　"......"

　　母亲微笑看她：
　　"和他结合，你不也很想吗？那就接近他，同他发生关系。"

　　"不过先告诉你，你不能留恋，结合后你们就结束了。"

　　"圣母玛利亚是处女受孕，你无法做到，但至少也要保持单身。"

　　"是，母亲。"

　　玛利亚从来波澜不惊的心里竟翻涌起些许哀伤。

　　她能感觉到他也喜欢她，即使她和他还未在一起。

　　他的目光，同她看教堂里的像的目光一样——带着虔诚的爱意。

　　得到一样你被告知很快就要失去的事物，是有点让人难过的吧？

　　是因为这样，这样她才这么奇怪吧？

　　也许父亲和母亲也是这样吗？

　　玛利亚兀地竟想到了这个。

　　似看穿玛利亚在想什么，母亲的表情微变，一下放下餐具，发出刺耳的声音。

　　玛利亚立即敛下了眼睑，不表现出任何猜想好奇的模样。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镇上也有人闲言碎语，说母亲是未婚先孕被抛弃了。

　　她才不信。

　　这些愚蠢而懒惰的人懂什么呢？

　　教义遵循的本就是永远的一夫一妻，一男一女，且大部分都是终身，不可随意分离。

　　母亲之所以和父亲分开，也是因为...

　　因为...

　　应该是因为和她一样的理由吧。

　　玛利亚面不改色冲刷着饭后的碗筷，心绪渐渐飘远了。

　　——

　　外国男人安德鲁和她相恋了。

　　他在这里待了一周，他每天也都去教堂。

　　而两人相恋，是玛利亚在将要离开的前一夜告的白。

　　安德鲁很是意外。

　　玛利亚用唇制止了他，这样才更好。

　　不会有任何留恋。

　　安德鲁很温柔，事情并没有玛利亚想象的那么疼痛，反而给她一种奇异的舒服的感觉。

　　其实玛利亚在七八岁就发现了。

　　洗浴的时候，用水冲刷那里会有种飘飘然的快意。

　　但之后她了解了教义，她才被教导这是污秽的，一个人这样做更是对身体和对神的亵渎。

　　她满心惶恐，更是没日没夜地祷告希望能赎罪，每每洗澡也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做出任何刺激。

　　而那夜结合的感受是那般强烈，安德鲁的手直接刺激了她，还有另一种饱胀的陌生的感觉让她万分充盈。

　　她不由得落泪，不知是因为之后又不能再次如此，亦或是因为爱人就要离去。

　　教堂后方有一间负责清理的人员轮班时休息的房间，而此时，两人正相拥歇息在那屋里的床榻上。

　　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赤裸的肌肤上。

　　安德鲁轻吻玛利亚的发顶，手虚虚拢住了他。

　　他依旧用蹩脚的中文，说：
　　"我很喜欢中国的文化，我也很喜欢你，尤其是你的乳/房。"

　　这话如果是被别人听到，那些人或许会觉得冒犯，如果是别人提起，玛利亚或许会觉得冒犯。

　　然而一个是安德鲁，一个是玛利亚，一切都自然起来。

　　"为什么？"

　　"因为它们很美，让我想到圣阿加塔，圣阿加塔被割了双乳，受尽极刑，最后殉道而死，她的□□据说是最美的，你和她很像，你虔诚又伟大，你奉献自我，你是我眼里最美的。"

　　玛利亚听安德鲁回答时，看着他那双深情的蓝色眼瞳，飘飘然起来。

　　这种有点荒唐的话由他说出来，却也像是某种美好甜蜜的告白。

　　"如果要是我只能留下你的一部分，请原谅我，我想留下你的双乳。"
　　他一边说，一边痴缠地吻住了她。

　　玛利亚陶醉了。

　　她睁开双眼看他闭着垂下的睫毛，想：

　　如果要是她只能留下他的一部分的话，那她想挖出他的双眼，放进圣洁光亮的盘中，永远保存。

　　——

　　安德鲁的痕迹从马镇消失了，玛利亚的肚子却逐渐大起来了。

　　镇子里的人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母亲让玛利亚不用理会。

　　玛利亚本身也不会去理会。

　　这些人懂什么？

　　但是当她怀孕大概五个多月，再也藏不住这明显的证据时，事情彻底变了。

　　那是十月一个周末的清晨。

　　晨会上，神父，同时也是马镇镇长，正在台上说要宣告一件事情——

　　众人皆是安静听着，见他神情严肃，把玛利亚叫了起来。

　　"玛利亚，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神父，我不明白您问这个的缘由。"

　　"太多教徒们问我，我堵不住他们的嘴，只能让你自己说清楚。"

　　"我怀孕了。"
　　玛利亚直接说道。

　　场下登时一片哗然，目光如箭矢一般纷纷射向玛利亚身上。

　　玛利亚背脊挺得极直，坦荡得如同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而在她身旁的母亲，从来也都是背脊挺得极直的母亲，居然颤抖了起来。

　　玛利亚余光见了，不解地回了头看她。

　　母亲一下站起来，牵起玛利亚的手，一言不发就往教堂门口走去。

　　"怎么了母亲？我们为何要走？我们又没做错。"

　　"你是没做错，你先回去。"

　　母女俩回了家，母亲让玛利亚回房祷告。

　　玛利亚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在屋里进行着祈祷。

　　但心里却如同间断不停地被人投掷了石子，涟漪阵阵不平。

　　一整天下来，玛利亚万分煎熬，但她太了解她的母亲了，她不想说的事情，就算她再怎么问也没有用，只能落得一个挨打被教训的下场。

　　睡觉前，本就心绪纷乱的玛利亚更是难以入眠，早上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了，她根本不知道。

　　而就在这难捱的寂静里，玛利亚耳尖一动，竟听见了门细微的响动。

　　她惊异，迅速起了身，也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发现大门居然被悄悄关上了。

　　母亲出去了。

　　而且是用这种不想让她知道的方式。

　　在这个时间。

　　不可能不怀疑，玛利亚想不了太多了，她换了鞋，跟了上去。

　　冰凉幽蓝的月光下，母亲正匆匆忙忙地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时而几声犬吠，和她鞋子的声音。

　　为了不被发现，玛利亚把鞋脱了，赤足紧紧跟着母亲。

　　没想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母亲前往的地方是——教堂。